第49章 媽~媽~
髒東西都是執拗倔強的，雖然何芹並不是嚴格意義上的鬼，但也不是能講通道理的人。
韓奇勸了兩句，畸形模特沒有反應。
眼看錢方臉色醬紫，就要失去意識，韓奇正要上去拉架，突然又想到一個很棒的主意，或許能讓模特停止施暴。
都摔成植物人了，執念依然在尋找兒子。
如果給她一個兒子....
「媽媽？」韓奇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下一秒，不遠處，正在施暴的畸形模特，腦袋緩緩扭了過來。
真的有用！！！
韓奇深吸口氣，尖著嗓子，用微微發顫的童音繼續喊道：
「媽媽，我好想你啊，你怎麼還不來找我？」
「媽媽，我想喝菠蘿果茶，你給我做好不好？」
「媽媽，我再也不會.....不是，你別過來呀！」
韓奇只是想讓它停止暴行，沒想到喊了兩句，畸形模特竟然鬆開前方的腦袋，一瘸一拐地朝自己走來。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急驟地跳動起來，連帶著腦袋裡也響起『砰砰』地悶響。
『這可咋辦？』
『這是真把我當兒子了，還是嫌我喊得太噁心，想收拾我？』
『護士小姐，要跑嘛？』
換了平時，韓奇已經跑了。
可此時此刻，說不出哪來的自信.....或許是基於對何芹的了解，只是個可憐可悲的母親，韓奇對她並沒有那種對非人生物的恐懼，甚至覺得她不會傷害自己。
即便如此，看著越來越近的畸形模特。
他還是忍不住後退兩步，靠在扶手上，右手伸到背後，捏住了小護士的一隻小小手掌。
剛才還傳來拉扯感的小護士，此時沒有給出任何提示。
應該沒事。
韓奇艱難地咽口唾沫，硬著頭皮，梗著脖子站在原地。
畸形的模特，帶著滿身的滄桑，步履蹣跚地走到韓奇面前，那沒有五官的面孔空洞的對著他，似乎在觀察，在打量，但沒有任何傷害的動作。
穩了！
剛才那幾聲媽媽，絕對喊到她心坎里去了！
我是繼續裝她兒子，還是.....
還沒作出決定，就看到模特一點點地，有些吃力地，抬起了那條來自女性模特的胳膊。
冰涼的手掌，輕輕貼在韓奇的臉蛋上。
『這是要摸我的臉？』
懸著的心稍稍回落，韓奇嘴唇顫動，想要說些什麼。
模特另一條來自男性模特的胳膊也抬了起來，寬大的手掌貼在韓奇另一邊臉蛋上。
『完了！要拔我的蘿蔔？！』
『為啥呀？明明感覺她有點愛我的？是錯覺嘛？』
第一眼看見畸形模特只想著逃跑。
不是韓奇覺得自己對付不了這個塑料生物，主要還是心虛、膽怯，本能的就想遠離。
可何芹打算揪他腦袋，無論如何都得搏一搏了。
而這個畸形模特雖然看起來力量很大，但也沒大到直接把錢方腦袋揪下來的誇張地步，它的身體是強行拼接，關節處應該很脆弱。
韓奇準備動手。
臉蛋卻感覺到一股向前，而非向上的力量，並且十分輕柔，似乎是害怕弄傷他。
在這股輕柔的力量下。
模特捧著韓奇的臉，輕輕地將他拉到了自己懷裡，緊緊抱住。
韓奇感覺自己的心，猛地空了一下。
耳邊再度響起那個沙啞疲憊的嗓音。
『你...見到...我的兒子...了嗎？』
她知道我不是她兒子？
韓奇心中瞭然，猜測是自己那一聲媽媽，喚醒了何芹積攢多年的母愛，忍不住想抱一抱他.....七年前走失，六歲，現在才十三，一看就知道他是冒牌貨了。
「我幫你找！三天，絕對能找到！」
姓張，西門某個股東領走，這是兩條線索，還有音像店老闆電腦里的小孩身份，韓奇感覺找何芹兒子就是手到擒來的事。
可能是即將得到兒子的消息。
何芹的擁抱又緊了一些。
韓奇心頭泛起難以言喻的苦澀，一直攥成拳頭的雙手鬆開。
他想還給何芹一個擁抱。
而就在這時，摟著他的力量突然消失。
「嘩啦啦——」
畸形的模特瞬間散架，四肢和腦袋都落在了地上。
韓奇默然幾秒，扭頭看了看四周，想找到剛才附在模特上屬於植物人的靈魂。
可眼前只有黑暗。
......
「媽媽！媽媽！媽媽！」
「媽媽！媽媽！媽媽！」
「好了小奇，別撒嬌了，快去給媽媽做飯！」
葉欣是個心直口快的女孩，昨晚那一句『叫媽媽』沒說出來，回家之後一直想，結果做了個韓奇變成五歲小孩，抱著自己的大腿喊媽媽的怪夢。
她寵溺地回了一句，捏了捏韓奇天真的小臉蛋。
大腿感覺一陣疼痛，驀然醒了過來。
漆黑的臥室里，葉欣睜著眼睛發了陣呆，不由自主地拿起枕邊的手機，打開與韓奇的聊天框，把那為數不多的幾條記錄，又看了一遍。
「放心吧小葉姐，我不會去冒險的，而且我剛把衣服都洗了，想出門也沒辦法！買衣服的事，你不要多心，我也沒多想，就是想送你兩身！407案破了，李隊給你們放假嘛？明天是周末，方便的話，能不能陪我去一趟南風啊？」
這是韓奇倒數第二條消息。
葉欣回了個好的，韓奇祝她好夢。
又看了看前面幾條內容，葉欣臉蛋微微發燙。
『我是不是有點卑微了呀？明明我是警察，還是姐姐，怎麼能說我是負擔呢？』
『不過小奇感覺確實很成熟，不像是二十歲的樣子，二十五還差不多.....呃，三十吧！』
想了想二十七的張興成，葉欣默默把韓奇的年齡又往上加了五歲。
『也不知道西門商城晚上到底會發生什麼事！要是小奇想去的話，我就在外面給他望風，然後我倆打視頻，他有什麼事我都能看到，遇到危險，我還能及時幫他喊人，我也很有作用的！'
『咦？對方正在輸入？』
等了幾秒，見韓奇始終沒有發消息過來。
葉欣心裡有些小緊張。
『他，他該不會和我一樣，也在看我們的聊天記錄吧？他一直沒有睡覺的嘛？可是我說了好的，還問他去南風查什麼，他也沒接話啊，算了，我主動問一句。』
「小奇，還沒睡嘛？」
發完這條，葉欣把音量打開，隨後把手機扔到一邊，整個人鑽進了被子裡。
片刻後，韓奇打來電話。
刺耳的鈴聲劃破沉寂的夜，擔心吵到父母，葉欣趕忙按下接聽。
「小奇，怎麼了？」
「嘿嘿，小葉姐，怎麼還沒睡啊？」
「你怎麼還沒睡啊？還一直在微信里，準備輸入什麼呢？」
「哎呀，這不是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說，實在是難以啟齒，嘿嘿。」
「沒關係啊，你說就行了！跟姐姐兼師父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說出來就輕鬆了，省得你一直盯著手機看！快說吧！」
「那你方便聯繫幾個同事，來一趟西門商城嘛？我昨晚過來抓了個名叫錢方的通緝犯，需要你們接收一下。」
......
五月的凌晨兩點半，涼意像是無聲的潮水。
灰褐色的建築蟄伏在夜色中，門前空曠的馬路，幾盞路燈投下一圈圈昏黃的光暈，被交錯枝椏切割得支離破碎，在地面留下斑駁。
坐在西門商城門口的台階上。
身後是四馬攢蹄，陷入昏迷的錢方，左手邊是被捆著手腳橫躺在台階上，身體微微抽搐，被韓奇用腳踩著肩膀的周庭。
瑪麗小姐的模特直立在台階下，貓男已經被趕走。
韓奇表情嚴肅地看著屏幕中的聊天記錄，焦急地等待著對方的回覆。
『怎麼樣？』『還活著！』
『還剩幾個？』『不確定，反正我抓了一個，可能還有倆吧！』
『很厲害！』『你沒有什麼想要告訴我的嘛？』
『你想知道什麼？』『你到底是什麼人？』
韓奇想知道的東西太多了，可前面裝深沉，佟老師竟然還挺配合，有種認為韓奇跟他是一路人，有著同樣目標的感覺。
韓奇也不知道自己問得太直接，佟老師還會不會回復。
所以想了解一下他的身份，爭取找到他，當面交流。
『我是她的弟弟。』
兩分鐘後，佟老師發來這樣一條簡訊。
韓奇立刻追問：她是誰？
『楚添壽口中的母親。』
好傢夥！
韓奇悚然一驚，也顧不得繼續裝了，直接詢問：你姐到底是何方神聖？西門商城跟她有什麼關係？她為什麼教唆楚添壽殺人？
『她已經死了，我想彌補她犯下的錯！不要換號，下次我再找你！』
收到這樣的回覆，韓奇立刻給佟老師打過去電話。
聽筒始終忙音，好像把韓奇拉進黑名單了。
「楚添壽的舅舅？這到底啥情況啊！」
本以為自己來西門看過十二點的情況，就可以從佟老師這得到更多的線索，沒想到線索的含金量確實不低，卻沒頭沒尾的。
「沒關係，我還有周庭，還有小護士，一會就剪開它的肚子看看。」
不久前，畸形模特出現後，逃到樓下的保安恢復了片刻的清醒。
韓奇趁機詢問他的身份，保安只來得及說出自己叫周庭，隨後又開始抽搐。
這個病情，可比楚添壽假裝的人格分裂真實多了。
而且是一邊抽一邊把腦袋往地板上磕。
韓奇有些懷疑，西門商城的事，搞不好是周庭被髒東西附身之後搞出來的，恐怕很難從他口中得到準確的線索，只能通過他的過去，慢慢挖掘。
「這都半個小時了，咋還不來呢？」
葉欣很識大體，得知韓奇去了西門商城，最先詢問的是他有沒有受傷，有沒有遇到危險，隨後就表示會立刻聯繫自己師父，讓趙志叫人過來。
準備好的解釋完全沒用上。
搞得韓奇還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I remember when，I remember，I remember when I lost my mind。」
正想著，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十字路口對面，一輛刺眼的SUV開了過來。
韓奇站起來招招手，鈴聲戛然而止，SUV開到面前。
遠光狗！
韓奇捂著眼睛罵了一句，上前打招呼。
「來趙哥，這個就是錢方，我已經跟通緝令上的照片比對過了，本人無誤！這個叫周庭，是西門的保安，目前還不確定幹了什麼，但他疑似有個老頭同夥，一會讓小葉姐調監控找一下這個人，趙哥，你得負責找何芹的兒子，這可是硬任務，咱倆先上樓，我帶你看一眼現場.....」
趙志還帶了個同事。
來的路上已經說了韓奇的情況，同事滿眼好奇地打量著他。
而趙志也跟手機里的照片比對確認錢方的身份，讓同事留下看守兩人，自己跟著韓奇上樓。
「這些模特都是被我拆了的，我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在搞什麼鬼...當時奶茶店亮燈...我就是在這間店鋪里抓到錢方的，你看，保安的衣服還在裡面...保安身上的是我從模特身上扒下來給他穿的，他被我扒得就剩條褲衩了...」
「這個照相館也沒鎖門，咦？那是什麼東西？怎麼還掉了個拍立得，趙哥，我把這個拿走沒問題吧？呵呵，給小葉姐拍兩張照片！你跟店老闆說一聲，就說我抓通緝犯的時候給毀壞了。」
「這個音像店問題很大，咱倆進去看看.....放心，沒危險，我已經進去過一次了.....媽蛋，哪有拍立得的哥哥，狗東西騙我！」
雖然那兩間店的燈早就關了，音像店的錄音機也沒了動靜。
可韓奇還是不敢一個人進去，硬等趙志過來，倆人才把店裡的情況觀察了一下。
趙志寸步不離地跟著他，聽著韓奇講述這一晚上的減料遭遇。
只覺得腦袋裡暈乎乎的，除了點頭稱是，什麼都不會了。
『滿打滿算，這才兩天半吶！』
『又抓了一個！』
『他怎麼敢的呀？他就沒有個害怕的東西嗎？大半夜跑到商城裡，左手打保安，右手打通緝犯！』
『張興成啊張興成，你輸得不冤！』
畢竟不是作案現場，沒什麼需要注意的地方，韓奇只是把自己損壞的物品指認一下，然後又捅開了錢方的家紡門店，讓一會過來的警察進去搜查。
錢方被何芹的模特搞了一頓，始終昏迷不醒。
兩人回到樓下，趙志又打電話叫更多的同事過來。
說著話，葉欣也滿腹委屈地趕來了。
雖然韓奇在電話里解釋了一句，怕危險，所以沒叫她。
可話不是這麼說的。
你一個人去就不危險了嘛？而且我都說了，可以在路邊幫你放風，這能有什麼危險？即便你不想讓我去，你可以跟我說呀，你嘴上說不會去，結果一個人偷偷地去，最後還讓我幫你通知警察。
感覺自己對韓奇掏心掏肺的真誠。
卻得不到韓奇的信任。
葉欣此時的心情，就好像跟深愛的男人相處兩年後發現自己其實是個小三，還不得不給他老婆伺候月子時的委屈、憋屈。
她已經打定了主意，過來之後就公事公辦。
以後也不會再信任韓奇了。
南風？
呵呵，你自己去吧！
「小葉姐，辛苦了，快把衣服穿上，別感冒。」
小QQ緩緩靠在路邊，還沒停穩，韓奇就拿了件女士風衣過來，主動拉開車門。
葉欣板著臉從車裡下來。
一條胳膊被韓奇順勢套進衣袖裡。
硬脫下就不禮貌了，葉欣只好由他給自己穿上風衣。
隨後又是圍巾，韓奇給她圍好。
一頂帽子扣在她腦袋上。
「小奇，你從哪拿的衣服呀？」葉欣不解道。
韓奇小聲說：「商城偷來的！你放心，我跟趙哥說了，算公損裡面，畢竟沒有咱倆昨晚過來調查，也抓不到錢方這個通緝犯！拿他身衣服怎麼了？」
「你還說！」葉欣氣惱道：「你不是說自己不會來的嘛？」
「計劃趕不上變化，這個一會再說，小葉姐，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幫忙，我昨晚來西門商城，遇到點不能讓外人知道的情況，需要你幫我看下監控，一會不管是誰，說起看監控的時候，你可千萬要把這個活兒攬下來。」
見韓奇一臉嚴肅表情，葉欣也忘記前面不理他的打算。
「我知道了。」
「行，那咱們過去跟趙哥打個招呼，你帶我去李隊家。」
韓奇這一番話不是為了安撫葉欣，而是確實有很重要的發現需要她幫忙。
前面在五樓訊問錢方的時候，手機一直沒有信號。
後來給錢方灌了奶茶，信號又莫名其妙地滿了。
雖然有夜間功率不強，基站維修等諸多可能，但同樣也有可能，就是當時附近有個干擾源的存在。
想到干擾源，就想到黑衣男。
而黑衣男又很可能跟音像店裡的髒東西是一夥的。
他確實有出現在西門商城的理由。
韓奇還找了他一下，但沒找到。
然後就想調監控，看看能否發現『行走馬賽克』的情況.....
想到這裡，韓奇人都傻了，因為這個監控肯定是要調的，不管是查騎車老頭的去向，還是藍西裝女性的身份。
一旦警方在監控中發現『行走馬賽克』進入西門商城。
那同樣穿著黑色衣物的韓奇.....
黑色衣物本身不是問題。
問題是他和黑衣男長得也一模一樣。
而廠區有見過黑衣男的目擊者，到時候叫他們過來指認.....
韓奇勸了兩句，畸形模特沒有反應。
眼看錢方臉色醬紫，就要失去意識，韓奇正要上去拉架，突然又想到一個很棒的主意，或許能讓模特停止施暴。
都摔成植物人了，執念依然在尋找兒子。
如果給她一個兒子....
「媽媽？」韓奇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下一秒，不遠處，正在施暴的畸形模特，腦袋緩緩扭了過來。
真的有用！！！
韓奇深吸口氣，尖著嗓子，用微微發顫的童音繼續喊道：
「媽媽，我好想你啊，你怎麼還不來找我？」
「媽媽，我想喝菠蘿果茶，你給我做好不好？」
「媽媽，我再也不會.....不是，你別過來呀！」
韓奇只是想讓它停止暴行，沒想到喊了兩句，畸形模特竟然鬆開前方的腦袋，一瘸一拐地朝自己走來。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急驟地跳動起來，連帶著腦袋裡也響起『砰砰』地悶響。
『這可咋辦？』
『這是真把我當兒子了，還是嫌我喊得太噁心，想收拾我？』
『護士小姐，要跑嘛？』
換了平時，韓奇已經跑了。
可此時此刻，說不出哪來的自信.....或許是基於對何芹的了解，只是個可憐可悲的母親，韓奇對她並沒有那種對非人生物的恐懼，甚至覺得她不會傷害自己。
即便如此，看著越來越近的畸形模特。
他還是忍不住後退兩步，靠在扶手上，右手伸到背後，捏住了小護士的一隻小小手掌。
剛才還傳來拉扯感的小護士，此時沒有給出任何提示。
應該沒事。
韓奇艱難地咽口唾沫，硬著頭皮，梗著脖子站在原地。
畸形的模特，帶著滿身的滄桑，步履蹣跚地走到韓奇面前，那沒有五官的面孔空洞的對著他，似乎在觀察，在打量，但沒有任何傷害的動作。
穩了！
剛才那幾聲媽媽，絕對喊到她心坎里去了！
我是繼續裝她兒子，還是.....
還沒作出決定，就看到模特一點點地，有些吃力地，抬起了那條來自女性模特的胳膊。
冰涼的手掌，輕輕貼在韓奇的臉蛋上。
『這是要摸我的臉？』
懸著的心稍稍回落，韓奇嘴唇顫動，想要說些什麼。
模特另一條來自男性模特的胳膊也抬了起來，寬大的手掌貼在韓奇另一邊臉蛋上。
『完了！要拔我的蘿蔔？！』
『為啥呀？明明感覺她有點愛我的？是錯覺嘛？』
第一眼看見畸形模特只想著逃跑。
不是韓奇覺得自己對付不了這個塑料生物，主要還是心虛、膽怯，本能的就想遠離。
可何芹打算揪他腦袋，無論如何都得搏一搏了。
而這個畸形模特雖然看起來力量很大，但也沒大到直接把錢方腦袋揪下來的誇張地步，它的身體是強行拼接，關節處應該很脆弱。
韓奇準備動手。
臉蛋卻感覺到一股向前，而非向上的力量，並且十分輕柔，似乎是害怕弄傷他。
在這股輕柔的力量下。
模特捧著韓奇的臉，輕輕地將他拉到了自己懷裡，緊緊抱住。
韓奇感覺自己的心，猛地空了一下。
耳邊再度響起那個沙啞疲憊的嗓音。
『你...見到...我的兒子...了嗎？』
她知道我不是她兒子？
韓奇心中瞭然，猜測是自己那一聲媽媽，喚醒了何芹積攢多年的母愛，忍不住想抱一抱他.....七年前走失，六歲，現在才十三，一看就知道他是冒牌貨了。
「我幫你找！三天，絕對能找到！」
姓張，西門某個股東領走，這是兩條線索，還有音像店老闆電腦里的小孩身份，韓奇感覺找何芹兒子就是手到擒來的事。
可能是即將得到兒子的消息。
何芹的擁抱又緊了一些。
韓奇心頭泛起難以言喻的苦澀，一直攥成拳頭的雙手鬆開。
他想還給何芹一個擁抱。
而就在這時，摟著他的力量突然消失。
「嘩啦啦——」
畸形的模特瞬間散架，四肢和腦袋都落在了地上。
韓奇默然幾秒，扭頭看了看四周，想找到剛才附在模特上屬於植物人的靈魂。
可眼前只有黑暗。
......
「媽媽！媽媽！媽媽！」
「媽媽！媽媽！媽媽！」
「好了小奇，別撒嬌了，快去給媽媽做飯！」
葉欣是個心直口快的女孩，昨晚那一句『叫媽媽』沒說出來，回家之後一直想，結果做了個韓奇變成五歲小孩，抱著自己的大腿喊媽媽的怪夢。
她寵溺地回了一句，捏了捏韓奇天真的小臉蛋。
大腿感覺一陣疼痛，驀然醒了過來。
漆黑的臥室里，葉欣睜著眼睛發了陣呆，不由自主地拿起枕邊的手機，打開與韓奇的聊天框，把那為數不多的幾條記錄，又看了一遍。
「放心吧小葉姐，我不會去冒險的，而且我剛把衣服都洗了，想出門也沒辦法！買衣服的事，你不要多心，我也沒多想，就是想送你兩身！407案破了，李隊給你們放假嘛？明天是周末，方便的話，能不能陪我去一趟南風啊？」
這是韓奇倒數第二條消息。
葉欣回了個好的，韓奇祝她好夢。
又看了看前面幾條內容，葉欣臉蛋微微發燙。
『我是不是有點卑微了呀？明明我是警察，還是姐姐，怎麼能說我是負擔呢？』
『不過小奇感覺確實很成熟，不像是二十歲的樣子，二十五還差不多.....呃，三十吧！』
想了想二十七的張興成，葉欣默默把韓奇的年齡又往上加了五歲。
『也不知道西門商城晚上到底會發生什麼事！要是小奇想去的話，我就在外面給他望風，然後我倆打視頻，他有什麼事我都能看到，遇到危險，我還能及時幫他喊人，我也很有作用的！'
『咦？對方正在輸入？』
等了幾秒，見韓奇始終沒有發消息過來。
葉欣心裡有些小緊張。
『他，他該不會和我一樣，也在看我們的聊天記錄吧？他一直沒有睡覺的嘛？可是我說了好的，還問他去南風查什麼，他也沒接話啊，算了，我主動問一句。』
「小奇，還沒睡嘛？」
發完這條，葉欣把音量打開，隨後把手機扔到一邊，整個人鑽進了被子裡。
片刻後，韓奇打來電話。
刺耳的鈴聲劃破沉寂的夜，擔心吵到父母，葉欣趕忙按下接聽。
「小奇，怎麼了？」
「嘿嘿，小葉姐，怎麼還沒睡啊？」
「你怎麼還沒睡啊？還一直在微信里，準備輸入什麼呢？」
「哎呀，這不是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說，實在是難以啟齒，嘿嘿。」
「沒關係啊，你說就行了！跟姐姐兼師父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說出來就輕鬆了，省得你一直盯著手機看！快說吧！」
「那你方便聯繫幾個同事，來一趟西門商城嘛？我昨晚過來抓了個名叫錢方的通緝犯，需要你們接收一下。」
......
五月的凌晨兩點半，涼意像是無聲的潮水。
灰褐色的建築蟄伏在夜色中，門前空曠的馬路，幾盞路燈投下一圈圈昏黃的光暈，被交錯枝椏切割得支離破碎，在地面留下斑駁。
坐在西門商城門口的台階上。
身後是四馬攢蹄，陷入昏迷的錢方，左手邊是被捆著手腳橫躺在台階上，身體微微抽搐，被韓奇用腳踩著肩膀的周庭。
瑪麗小姐的模特直立在台階下，貓男已經被趕走。
韓奇表情嚴肅地看著屏幕中的聊天記錄，焦急地等待著對方的回覆。
『怎麼樣？』『還活著！』
『還剩幾個？』『不確定，反正我抓了一個，可能還有倆吧！』
『很厲害！』『你沒有什麼想要告訴我的嘛？』
『你想知道什麼？』『你到底是什麼人？』
韓奇想知道的東西太多了，可前面裝深沉，佟老師竟然還挺配合，有種認為韓奇跟他是一路人，有著同樣目標的感覺。
韓奇也不知道自己問得太直接，佟老師還會不會回復。
所以想了解一下他的身份，爭取找到他，當面交流。
『我是她的弟弟。』
兩分鐘後，佟老師發來這樣一條簡訊。
韓奇立刻追問：她是誰？
『楚添壽口中的母親。』
好傢夥！
韓奇悚然一驚，也顧不得繼續裝了，直接詢問：你姐到底是何方神聖？西門商城跟她有什麼關係？她為什麼教唆楚添壽殺人？
『她已經死了，我想彌補她犯下的錯！不要換號，下次我再找你！』
收到這樣的回覆，韓奇立刻給佟老師打過去電話。
聽筒始終忙音，好像把韓奇拉進黑名單了。
「楚添壽的舅舅？這到底啥情況啊！」
本以為自己來西門看過十二點的情況，就可以從佟老師這得到更多的線索，沒想到線索的含金量確實不低，卻沒頭沒尾的。
「沒關係，我還有周庭，還有小護士，一會就剪開它的肚子看看。」
不久前，畸形模特出現後，逃到樓下的保安恢復了片刻的清醒。
韓奇趁機詢問他的身份，保安只來得及說出自己叫周庭，隨後又開始抽搐。
這個病情，可比楚添壽假裝的人格分裂真實多了。
而且是一邊抽一邊把腦袋往地板上磕。
韓奇有些懷疑，西門商城的事，搞不好是周庭被髒東西附身之後搞出來的，恐怕很難從他口中得到準確的線索，只能通過他的過去，慢慢挖掘。
「這都半個小時了，咋還不來呢？」
葉欣很識大體，得知韓奇去了西門商城，最先詢問的是他有沒有受傷，有沒有遇到危險，隨後就表示會立刻聯繫自己師父，讓趙志叫人過來。
準備好的解釋完全沒用上。
搞得韓奇還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I remember when，I remember，I remember when I lost my mind。」
正想著，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十字路口對面，一輛刺眼的SUV開了過來。
韓奇站起來招招手，鈴聲戛然而止，SUV開到面前。
遠光狗！
韓奇捂著眼睛罵了一句，上前打招呼。
「來趙哥，這個就是錢方，我已經跟通緝令上的照片比對過了，本人無誤！這個叫周庭，是西門的保安，目前還不確定幹了什麼，但他疑似有個老頭同夥，一會讓小葉姐調監控找一下這個人，趙哥，你得負責找何芹的兒子，這可是硬任務，咱倆先上樓，我帶你看一眼現場.....」
趙志還帶了個同事。
來的路上已經說了韓奇的情況，同事滿眼好奇地打量著他。
而趙志也跟手機里的照片比對確認錢方的身份，讓同事留下看守兩人，自己跟著韓奇上樓。
「這些模特都是被我拆了的，我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在搞什麼鬼...當時奶茶店亮燈...我就是在這間店鋪里抓到錢方的，你看，保安的衣服還在裡面...保安身上的是我從模特身上扒下來給他穿的，他被我扒得就剩條褲衩了...」
「這個照相館也沒鎖門，咦？那是什麼東西？怎麼還掉了個拍立得，趙哥，我把這個拿走沒問題吧？呵呵，給小葉姐拍兩張照片！你跟店老闆說一聲，就說我抓通緝犯的時候給毀壞了。」
「這個音像店問題很大，咱倆進去看看.....放心，沒危險，我已經進去過一次了.....媽蛋，哪有拍立得的哥哥，狗東西騙我！」
雖然那兩間店的燈早就關了，音像店的錄音機也沒了動靜。
可韓奇還是不敢一個人進去，硬等趙志過來，倆人才把店裡的情況觀察了一下。
趙志寸步不離地跟著他，聽著韓奇講述這一晚上的減料遭遇。
只覺得腦袋裡暈乎乎的，除了點頭稱是，什麼都不會了。
『滿打滿算，這才兩天半吶！』
『又抓了一個！』
『他怎麼敢的呀？他就沒有個害怕的東西嗎？大半夜跑到商城裡，左手打保安，右手打通緝犯！』
『張興成啊張興成，你輸得不冤！』
畢竟不是作案現場，沒什麼需要注意的地方，韓奇只是把自己損壞的物品指認一下，然後又捅開了錢方的家紡門店，讓一會過來的警察進去搜查。
錢方被何芹的模特搞了一頓，始終昏迷不醒。
兩人回到樓下，趙志又打電話叫更多的同事過來。
說著話，葉欣也滿腹委屈地趕來了。
雖然韓奇在電話里解釋了一句，怕危險，所以沒叫她。
可話不是這麼說的。
你一個人去就不危險了嘛？而且我都說了，可以在路邊幫你放風，這能有什麼危險？即便你不想讓我去，你可以跟我說呀，你嘴上說不會去，結果一個人偷偷地去，最後還讓我幫你通知警察。
感覺自己對韓奇掏心掏肺的真誠。
卻得不到韓奇的信任。
葉欣此時的心情，就好像跟深愛的男人相處兩年後發現自己其實是個小三，還不得不給他老婆伺候月子時的委屈、憋屈。
她已經打定了主意，過來之後就公事公辦。
以後也不會再信任韓奇了。
南風？
呵呵，你自己去吧！
「小葉姐，辛苦了，快把衣服穿上，別感冒。」
小QQ緩緩靠在路邊，還沒停穩，韓奇就拿了件女士風衣過來，主動拉開車門。
葉欣板著臉從車裡下來。
一條胳膊被韓奇順勢套進衣袖裡。
硬脫下就不禮貌了，葉欣只好由他給自己穿上風衣。
隨後又是圍巾，韓奇給她圍好。
一頂帽子扣在她腦袋上。
「小奇，你從哪拿的衣服呀？」葉欣不解道。
韓奇小聲說：「商城偷來的！你放心，我跟趙哥說了，算公損裡面，畢竟沒有咱倆昨晚過來調查，也抓不到錢方這個通緝犯！拿他身衣服怎麼了？」
「你還說！」葉欣氣惱道：「你不是說自己不會來的嘛？」
「計劃趕不上變化，這個一會再說，小葉姐，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幫忙，我昨晚來西門商城，遇到點不能讓外人知道的情況，需要你幫我看下監控，一會不管是誰，說起看監控的時候，你可千萬要把這個活兒攬下來。」
見韓奇一臉嚴肅表情，葉欣也忘記前面不理他的打算。
「我知道了。」
「行，那咱們過去跟趙哥打個招呼，你帶我去李隊家。」
韓奇這一番話不是為了安撫葉欣，而是確實有很重要的發現需要她幫忙。
前面在五樓訊問錢方的時候，手機一直沒有信號。
後來給錢方灌了奶茶，信號又莫名其妙地滿了。
雖然有夜間功率不強，基站維修等諸多可能，但同樣也有可能，就是當時附近有個干擾源的存在。
想到干擾源，就想到黑衣男。
而黑衣男又很可能跟音像店裡的髒東西是一夥的。
他確實有出現在西門商城的理由。
韓奇還找了他一下，但沒找到。
然後就想調監控，看看能否發現『行走馬賽克』的情況.....
想到這裡，韓奇人都傻了，因為這個監控肯定是要調的，不管是查騎車老頭的去向，還是藍西裝女性的身份。
一旦警方在監控中發現『行走馬賽克』進入西門商城。
那同樣穿著黑色衣物的韓奇.....
黑色衣物本身不是問題。
問題是他和黑衣男長得也一模一樣。
而廠區有見過黑衣男的目擊者，到時候叫他們過來指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