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讓勒阿弗爾從地圖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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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讓勒阿弗爾從地圖上消失

  6月7日,17:00,勒阿弗爾港外圍,D區主幹道。

  環境:氣壓劇烈波動,空氣中懸浮顆粒物濃度超標,能見度降至50米以下。

  物理學第一定律:物體在受到外力作用前保持靜止或勻速直線運動。

  戰場生存第一定律:當500磅航空炸彈正在做自由落體運動時,你需要比衝擊波跑得更快。

  在那枚炸彈觸地引信被觸發前的最後三秒。

  米勒坐在四號坦克的駕駛席上,他的瞳孔已經擴散到了生理極限。他的右腳不再是在踩油門,而是在試圖把那塊鋼板踩進底盤的裝甲里。

  「坐穩了!!!」

  米勒發出一聲嚎叫。

  他並沒有掛倒擋一四號坦克的倒擋齒輪比還是太小,無法提供足夠的逃逸速度。他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他猛地拉死了左側的轉向操縱杆,同時將右側履帶的動力輸出推到了峰值。

  嘎吱—崩!!!

  四號坦克的差速轉向機構發出了金屬尖嘯。

  這輛重達20多噸的鋼鐵怪獸並沒有像之前半履帶車那樣來個漂移,而是以左側履帶為圓心,整個車體在原地完成了一次暴力的180度調頭。

  離心力將剛鑽進炮塔的亞瑟狠狠地甩在艙壁上,但他顧不上疼痛,因為他聽到了頭頂上傳來的嘯叫聲已經變成了某種撕裂耳膜的尖鳴。

  「跑!!!」亞瑟對著通話器怒吼。

  米勒鬆開轉向杆,將變速箱掛入四擋,油門到底。

  發動機發出了瀕死的咆哮,轉速表瞬間打到了3200轉的紅線區一—這是說明書上嚴禁的「自毀轉速」。氣門杆在顫抖,活塞在氣缸內瘋狂往復,噴油嘴以最大流量將高辛烷值燃油注入燃燒室。

  白色的四號坦克像是一頭髮瘋的犀牛,履帶捲起兩米高的泥漿,向著英軍陣地狂奔而去。

  0.5秒後,審判降臨。

  轟隆—!!!

  第一枚500磅(227公斤)高爆航空炸彈在距離坦克尾部一百米的位置觸地爆炸,這就如同在地面上開啟了一個短暫的人造太陽。

  高能炸藥在微秒級的時間內完成了化學鍵的斷裂與重組,釋放出巨大的熱能和氣體。

  空氣被瞬間壓縮,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高壓衝擊波,以每秒7000米的速度向四周擴散。

  這道衝擊波比聲音先到達。

  正在狂奔的四號坦克猛地一震。

  那不是路面的顛簸,那是地面震波與空氣超壓的雙重打擊。

  儘管距離尚遠,完全不足以掀翻這兩20噸重的坦克,但巨大的氣浪還是狠狠地拍在了坦克的車尾裝甲上。坦克的後部懸掛系統瞬間被壓縮到了極限,金屬扭杆發出斷裂般的哀鳴,車尾被猛烈下壓,導致車頭高高揚起,就像是一匹受驚的野馬。

  「上帝啊!」

  米勒感覺方向盤瞬間變輕了—那是前導輪失去抓地力的徵兆。坦克在慣性和衝擊波的推力下,處於一種半失控的「滑行」狀態。原本35公里/小時的時速,在這一瞬間被強制提升到了接近40公里/小時。

  哐當!

  車頭重重地砸回地面。巨大的衝擊力讓亞瑟不小心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充滿了口腔。

  但這並沒有阻止坦克的狂奔,反而像是給它注入了一劑過量的腎上腺素。

  緊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

  這是一場死亡的接力賽。

  水平轟炸機和俯衝轟炸機所要達到的最終目的截然不同。

  以斯圖卡為代表的俯衝轟炸機是外科醫生,以近乎90度的垂直角度俯衝,追求的是將一枚250公斤的炸彈精準地塞進戰艦的上層甲板,或者碉堡的射擊孔里。

  但皇家空軍的布倫海姆和威靈頓是拆遷隊。它們會始終保持著三千英尺的水平航線,然後打開彈艙門,像倒垃圾一樣,將成噸的炸彈傾瀉而下。

  它們從不關心某一個具體的碉堡或坦克。它們關心的是一片區域。

  它們的戰術目標不是「摧毀目標」,而是「抹去該區域的地理特徵」。

  而至於炸彈的威力。


  斯圖卡常用的SC250炸彈—250公斤級,雖然常被誤稱為250磅,但這裡對比的是英軍的500磅GP炸彈,其裝藥量通常在130公斤左右,側重於穿甲和破片殺傷,設計的初衷是癱瘓單一硬目標。

  但皇家空軍投下的這批500磅(227公斤)通用高爆彈,則完全不同。雖然在總重量上看起來差別不大,但英軍的這款炸彈採用了薄殼設計,裝填了更高比例的阿馬托高能混合炸藥—這使得能量的釋放得到了非線性暴漲。

  如果說斯圖卡的炸彈是一把鋒利的匕首,能刺穿心臟;那麼這枚500磅高爆彈就是一把沉重的大錘,能把整個人砸成肉泥。

  當一枚500磅炸彈觸地時,它產生的不是斯圖卡那種局限性的殺傷半徑。它產生的是超壓。爆炸核心區的空氣瞬間膨脹,產生每平方英寸數百磅的靜態壓力。這種壓力波會像液壓機一樣,將周圍一百米內的所有軟目標——包括人體肺部、毛細血管和耳膜——直接壓爆。泥土、碎石、混凝土塊被氣浪卷上幾十米的高空,形成一道黑色的土牆,然後像冰雹一樣密集地敲打在四號坦克的裝甲上,發出陣陣叮噹聲。

  當轟炸機領航員按下投彈鈕,繼電器會按照預設的時間間隔—一通常是0.2秒—依次釋放掛架上的炸彈。這導致在地面的觀察者眼中,死亡是線性延伸的。

  每一次爆炸,地面都會發生類似液化的波動。如果你放慢鏡頭,你會看到堅硬的凍土在那一瞬間表現出了非牛頓流體的特徵。巨大的能量注入大地,土壤顆粒之間的摩擦力瞬間消失,大地像水面一樣泛起漣漪一隻不過這漣漪是由數千噸的泥土和岩石構成的。

  而在波峰之上的,是德軍第7裝甲師脆弱的後勤縱隊。

  這裡沒有三號或者四號坦克那幾十毫米厚的表面硬化鋼裝甲。

  這裡只有帆布、木板和薄鐵皮。

  一輛滿載著燃油桶和備用履帶板的歐寶閃電3噸卡車,不幸位於一枚500磅炸彈的絕對致死半徑圓心。沒有任何電影式的慢動作。沒有火焰吞噬車身的過程。僅僅一微秒,那輛卡車就消失了。

  巨大的超壓直接將其還原成了零件狀態。發動機缸體像炮彈一樣被射出兩百米遠,底盤扭曲成麻花狀。至於駕駛室里的那兩名巴伐利亞司機,他們甚至來不及感到痛苦,就在數千度的高溫和幾百個大氣壓的衝擊下被完全氣化。

  而在卡車後方,是一隊正在路邊休息的擲彈兵。

  他們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們以為稍微遠離炸點就能倖存。但這是500磅的高爆彈,不是斯圖卡的「點穴針」。

  衝擊波橫掃千軍,貼著地面以超音速擴散。

  它不需要彈片。光是空氣本身,就足以殺人。

  更遠處,一輛半履帶運兵車被氣浪掀翻,在空中翻滾了三圈後重重砸在一堵牆上。車廂里還沒來得及跳車的士兵像骰子盅里的骰子一樣被瘋狂甩動,頸椎折斷的聲音在爆炸聲中微不可聞。

  再然後,是那些擺放在一旁的火炮和坦克。

  一枚500磅炸彈落在了一個105毫米IeFH18榴彈炮連的中間。這種由萊茵金屬公司製造的精密殺人機器,在設計時考慮了後坐力、考慮了彈道係數,唯獨沒有考慮過如何應對幾百個大氣壓的瞬時側向衝擊。

  爆炸的瞬間,處於核心區的兩門火炮直接消失了。它們被炸點產生的高溫和超壓還原成了最基本的金屬碎片。

  而對於半徑三十米外的火炮,毀傷則是結構性的。

  巨大的氣浪像一隻巨手,抓住火炮的炮管猛地一扭。液壓反後坐裝置的活塞杆瞬間彎曲,密封圈爆裂,液壓油噴涌而出並被立即點燃。

  堅固的炮架大架像麻花一樣扭曲。

  最慘烈的是那些精密的卡爾·蔡司炮隊鏡和光學瞄準具。這些代表著德國光學工業最高水準的玻璃製品,在衝擊波掃過的一剎那,直接被震成了白色的粉末。

  沒有了瞄準具,大炮就是一根燒火棍。

  至於那些坦克。

  第7裝甲師引以為傲的三號坦克和四號坦克。

  在幾十米外看去,它們似乎倖存了下來。表面硬化鋼裝甲抗住了彈片的洗禮,車體依然完整,炮塔還在。

  但在微觀層面,它們已經死了。

  當衝擊波撞擊坦克表面時,高頻震動會沿著裝甲板瞬間傳遍全身。所有的外部觀察設備——駕駛員的防彈玻璃窗、車長的潛望鏡、炮手的周視瞄準鏡—在千分之一秒內全部碎裂。


  它們瞎了。

  更致命的是內部。衝擊波雖然沒有擊穿裝甲,但它讓整個車體變成了一口被敲響的巨鍾。

  處於坦克內部的乘員,雖然沒有受到外傷,但他們的身體經歷了毀滅性的聲壓共振。

  一個坐在四號坦克里的德軍裝填手,他的耳膜瞬間破裂,雙耳流出粘稠的液體。緊接著是肺部。肺泡在劇烈的氣壓變化中像氣球一樣炸開,形成了不可逆的氣胸和內出血。

  還有的倒霉鬼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大腦就在顱骨內發生了嚴重的腦震盪,瞬間切斷了意識。

  幾秒鐘後。這些外觀完好的坦克停在原地。引擎還在空轉,排氣管冒著黑煙。但裡面已經沒有活人了。所有的乘員都癱軟在座位上,七竅流血,內臟像是一鍋被震爛的粥。

  這就是500磅通用炸彈的邏輯:如果你不能切開罐頭,那就把罐頭裡的人搖成肉泥。

  泥土、碎石、人體殘肢、卡車零件、燃燒的橡膠輪胎————這些東西被氣浪卷上幾十米的高空,形成了一道黑紅色的死亡帷幕,然後像冰雹一樣密集地落下。

  亞瑟所在的那輛四號坦克的裝甲板上響起的那些「叮叮噹噹」的聲音中。不僅有碎石。還有德軍士兵的皮帶扣、鋼盔碎片,以及被烤焦的骨骼。

  叮叮噹噹—轟!

  一塊臉盆大小的瀝青路面碎片砸中了炮塔側面,擦出一串火花。亞瑟縮在指揮塔內,雙手死死抓著潛望鏡的把手,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在這高頻的震動中移位。他透過防彈玻璃看到的世界是顛倒的、混亂的,只有灰色的煙塵和紅色的閃光。

  「再快點!米勒!再快點!」

  「長官!水溫表爆了!引擎在過熱!」米勒大喊,「它要炸了!」

  「讓它炸!只要別現在炸!」

  坦克在廢墟中穿行。它撞碎了一堵矮牆,碾過了一輛燃燒的吉普車殘骸。邁巴赫引擎的排氣管噴出的不再是廢氣,而是濃黑的油煙和未完全燃燒的火星。

  前方兩百米,英軍第51高地師的反坦克防線。

  幾門2磅反坦克炮正指著這邊。在這種能見度極低、且極度緊張的時刻,任何從德軍方向衝過來的裝甲目標,都會被默認為是敵軍的自殺式突擊。

  透過瞄準鏡,一名蘇格蘭炮長看到了那輛在煙塵中若隱若現的坦克。白色的塗裝已經被黑煙燻得斑駁,但那個輪廓毫無疑問是德國人的四號坦克。

  「目標正前方!距離400碼!」炮長嘶吼著:「穿甲彈!準備!」

  裝填手將一枚40毫米穿甲彈推入炮膛。閉鎖塊咔擦一聲合上。

  「瞄準履帶!開火準備!」

  就在炮長手指即將扣下擊發機的瞬間,坦克上的無線電天線突然劇烈晃動,那個塗著紅色「AS」標誌的炮塔艙蓋被猛地踢開。

  一個身穿黑色皮大衣的身影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沒有揮舞白旗,而是拿著一個送話器:「別開火!!!」

  「我是斯特林!!」

  「就在那輛冒黑煙的白色坦克里!」

  「那是我的車!把你們的炮口抬高!!」

  那個聲音伴隨著嚴重的電流干擾,但那獨特的、傲慢的語調是無法模仿的。

  蘇格蘭炮長愣了一下。他鬆開了擊發機。

  「停火!」炮長舉起手,「那是長官!」

  前方的路障——幾個拒馬和成堆的沙袋——被迅速移開。一名滿臉胡茬的蘇格蘭軍士長站在戰壕邊,淡定地指揮著手下:「快點!把路讓開!」

  「聽那個引擎的聲音,就像是一台壞掉的拖拉機。除了我們那位把坦克當汽車開的長官,沒人能把德國人的機器糟蹋成這樣。放行!」

  嘎吱—轟隆隆。

  四號坦克帶著一身的硝煙和泥漿,衝進了英軍防線。

  就在越過戰壕線的那一瞬間。崩!一聲巨大的金屬斷裂聲從車體後部傳來。那根飽受摧殘的主傳動軸終於承受不住這種暴虐的駕駛,直接發生了金屬疲勞斷裂。

  履帶瞬間鎖死。坦克依靠慣性向前滑行了十幾米,最後重重地撞在了一個土堆上,徹底停了下來。引擎艙蓋下冒出了滾滾白煙,那是冷卻液蒸發和機油燃燒的混合物。

  艙蓋打開。

  亞瑟咳嗽著從炮塔里爬了出來。


  他的臉上全是油污,那件黨衛軍皮大衣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看起來像個剛從煤礦里爬出來的流浪漢。

  他跳下車,甚至有些站立不穩。他拍了拍那塊發燙的裝甲板,聽著裡面金屬冷卻時的收縮聲,對從駕駛艙里爬出來的、已經虛脫的米勒說道:「很好的德國工藝。」亞瑟從口袋裡掏出半根變形的香菸:「可惜,被我們用壞了。」

  德軍這邊就慘了。

  轟炸持續了整整十五分鐘。現在,死神暫時收起了他的鐮刀,只留下了他的作品。

  煙塵開始慢慢散去。

  那條十字路口已經徹底消失了。

  這裡不再是地球表面,更像是月球的隕石坑區。

  地面被整個翻了過來。瀝青路面變成了無數個直徑十米以上的巨大漏斗狀彈坑。周圍的建築物—那些原本只有兩三層的法式小樓——全部坍塌,變成了地面上一堆堆毫無意義的碎磚。

  在這個巨大的毀滅半徑邊緣。一個充滿了積水的彈坑裡。

  海因茨·古德里安上將感覺自己正在從深海浮出水面。

  世界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那是聽覺神經在受到超高分貝衝擊後的自我保護性關停。

  緊接著,是一陣尖銳的、如同高頻電流般的耳鳴聲。

  滋滋滋—

  這種聲音鑽進他的大腦,讓他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和噁心。

  最後,現實世界的聲音才如同潮水般湧入。

  遠處傷員的慘叫聲,燃燒物的噼啪聲,以及那種因為痛苦而發出的、不似人聲的嘶吼。

  古德里安動了動手指。

  還好,神經連接正常。

  他試圖撐起身體,但感覺胸口壓著一塊千斤巨石。

  他低下頭。借著昏暗的光線,他看清了壓在自己身上的東西。

  那是一名國防軍中士。那是他警衛排的一名老兵,記得是叫漢斯,還是赫爾穆特?

  古德里安記不清了。

  這名中士保持著一個張開雙臂的姿勢,像是一隻護崽的老母雞,將古德里安死死地壓在身下。

  但中士的背部已經沒有了。

  一塊炙熱的彈片切開了他的軍服,將他的脊椎連同大半個背部肌肉徹底撕裂。他的血混雜在彈坑底部的泥水裡,已經變涼。

  古德里安沒有任何表情。

  甚至沒有悲傷。

  在極度的震盪後,人類的情感模塊通常會比邏輯模塊晚一步重啟。

  他用力推開了那具沉重的屍體。

  嘩啦。

  屍體翻滾到泥水裡,發出一聲渾濁的聲響。

  古德里安慢慢地站了起來。他全身都裹滿了黑色的淤泥。那不是普通的泥土,那是被高溫炸藥反覆翻炒、混合了下水道污物、機油和人體組織的噁心物質。

  他那身筆挺的灰綠色上將制服、那枚掛在領口的騎士鐵十字勳章、那雙擦得鋥亮的馬靴,此刻全部變成了一團漆黑。

  他像是一個從地獄沼澤里爬出來的惡鬼。

  「上將!上帝啊!上將!」

  他的副官—內林上校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上校顯然被嚇壞了,他手裡拿著一塊潔白的手帕,顫抖著想要去擦拭古德里安臉上的泥漿。

  「別動!上將,您的臉————」

  啪!

  古德里安猛地揮手,粗暴地打掉了副官手裡的手帕。那個動作充滿了力量,也充滿了暴虐。

  副官愣住了,驚恐地看著自己的長官。

  古德里安沒有說話。他站得筆直,任由那些腥臭的泥水順著他的鼻尖、衣角滴落。滴答。滴答。

  他伸出手,摸了摸上衣口袋。空的。裝著哈瓦那雪茄的銀質煙盒,那個他用來展示風度和地位的道具,已經隨著那張談判桌一起氣化了。

  嗡嗡——一輛半履帶指揮車碾過碎石,那是隆美爾趕到了。

  隆美爾跳下車,看著眼前這片廢墟,又看著那個滿身泥漿的人影,向來口無遮攔的他,此刻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古德里安轉過頭,看著隆美爾。他的臉上同樣覆蓋著厚厚的黑泥,只有那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啊。沒有憤怒。沒有恐懼。沒有紳士風度。只有一種如同履帶碾過骨頭般的、冰冷的機械感。

  古德里安彎下腰,從泥水裡撿起自己那頂已經變形的軍帽。他拍了拍帽子,並沒有把泥甩掉,而是直接戴在了頭上。

  「埃爾溫。」古德里安的聲音沙啞、低沉,「你看。」

  他指了指那個巨大的彈坑,又指了指自己身上:「這就是英國人的紳士風度。」

  「那個煙盒————那是他給我的計時器。」

  隆美爾吞了一口唾沫:「海因茨,我們————」

  「閉嘴,埃爾溫。」古德里安打斷了他。

  他從通訊官手裡搶過一個倖存的、還在漏電的送話器。

  「我是古德里安。」

  「傳令第19裝甲軍全軍。」

  他的聲音不再有任何起伏:「通知炮兵。把所有庫存的彈藥——高爆彈、燃燒彈、煙霧彈—全部搬出來。」

  「不管口徑。不管射程。」

  「目標:第51高地師全線。」

  古德里安停頓了一下,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寒光:「從現在開始,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談判。」

  「取消《日內瓦公約》關於戰俘的所有限制。」

  「沒有俘虜。重複,沒有俘虜。」

  「我要把勒阿弗爾的地皮削掉三米。」

  「我要把那個斯特林,碾成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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