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虛懸的王座(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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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虛懸的王座(二合一)

  1940年6月4日,07:00,弗爾內·聖尼古拉斯教堂地下酒窖。

  隨著亞瑟最後一個字落下,RTS面板上的提示刷新了。

  【提示】

  【指揮權交接判定中————】

  【檢測到現任指揮官(愛德華·霍克)喪失作戰能力】

  【檢測到亞瑟·斯特林擁有同等軍銜及更優越的血統/聲望】

  【判定通過】

  【您已獲得:冷溪近衛團第1營(殘部)臨時指揮權】

  【您已獲得:弗爾內防區最高戰時指揮權(包含外圍潰兵)】

  【當前可用核心兵力:582人(精銳/死忠)】

  【當前可用輔助兵力:2840人(混亂/士氣低落)】

  【士氣狀態(核心部隊):決死(Unbreakable)】

  【獲得臨時徽章:最後的紳士,描述:在絕境中,全員全屬性+30%,只有保持整潔儀容時生效】

  【備註:死神也是個顏控。把自己打扮得體面點,也許他下刀的時候會猶豫那麼一秒。】

  但這還不是結束,視網膜上的數據流還在瘋狂跳動,一股熟悉的感覺再次湧入亞瑟的腦海,那是升級的味道。

  【戰役節點變更:接管防區最高指揮權】

  【成就達成:剩者為王】

  【指揮官等級提升:LV3】

  【RTS戰術權限解鎖:戰術地圖半徑:15km】

  當前視野已覆蓋:弗爾內全境、阿茲海布魯克外圍、以及————敦刻爾克東部海岸線。

  【評價】:「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拿破崙·波拿巴。

  恭喜您,斯特林少校。您僅用了一個早晨,就完成了別人需要熬三十年資歷才能完成的升遷奇蹟。從法理上講,由於上級指揮鏈的全員「失蹤」,您現在掌握的權限與大英帝國遠征軍第一軍(ICorps)軍長平級。

  但請不要高興得太早。雖然您的名頭響亮得堪比中將,但您手裡的實際兵力甚至湊不齊一個標準的野戰團。這是一張典型的「空頭支票」—一面額雖然寫著一個億,但您得拿自己的命去銀行兌現。

  亞瑟無視了系統那滿滿惡意的嘲諷。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個擴展到了15公里的新地圖吸引了。

  在這之前,哪怕再早上一分鐘,即便算上那些被強行納入指揮鏈的賴德少校手下那幾百名潰兵所提供的共享視野,他能看清的半徑也不過區區6公里。

  這甚至比他在伯爾格混戰時——那時他至少還捏著第12師的殘部的實際指揮權——所擁有的10公里視野還要狹窄。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一旦體驗過這種上帝視角帶來的掌控感,亞瑟覺得自己再也回不去那種盯著三公里甚至只有五百米範圍、像個盲人一樣提心弔膽的日子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習慣了2K甚至4K解析度的玩家,突然回到了1080P時代。

  雖然那玩意兒也叫高清,但實際看起來和馬賽克沒有任何區別。

  在這個只有生與死兩種結局的戰場上,解析度,就是命。

  但現在,隨著愛德華·霍克交出指揮哨,隨著「弗爾內防區最高指揮官」這個頭銜的正式確立,RTS系統的邏輯閉環完成了。

  【權限確認:弗爾內全境防務已接管】

  【戰術地圖半徑重置:15公里】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粗暴地撕開了籠罩在地圖邊緣的戰爭迷霧。

  原本只能勉強覆蓋到市郊的視野,驟然向外發生了一次爆發式的擴張。

  亞瑟的視線瞬間跨越了數公里的廢墟與荒野。

  他清晰地看到了北面那個被高亮標記為「極高價值目標」的貨運火車站,那裡正靜靜地停靠著幾列滿載物資的平板車,但具體是啥,該死,到地圖極限了。

  視線向西延伸,直到觸及那片他們來時的海岸線一敦刻爾克海灘,亞瑟甚至能看到了那些丟棄的卡車、堆積如山的彈藥箱、整排整排被破壞了的火炮,以及無數把被扔在沙灘上的步槍。

  而在地圖的另一端,在東面和南面的公路上,無數象徵著敵軍的紅色箭頭正在集結。它們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正在向著弗爾內這個最後的缺口合圍。

  這就是亞瑟現在的處境—一在德國人的後花園漫步。

  當那幾行綠色數據流在視網膜上徐徐淡去時,亞瑟並沒有感到絲毫屬於晉升的喜悅。

  相反,他覺得整個身體都變得更加沉重了。

  那種重量不是來自權力的晉升,而是與之相匹配的,更冰冷、更龐大、帶著屍體腐爛氣息的東西—一那是三千四百二十二條人命的所有權。

  那是他的資產,也是他的責任!

  真是荒謬至極。

  理論上來說,他升官了,而且是一步登天。

  他現在是冷溪近衛團第1營的代理營長兼團長,是弗爾內防區的最高軍事獨裁者。甚至,鑑於指揮鏈的徹底斷裂,從某種實際意義上也可以說,他現在就是整個英國遠征軍第一軍(ICorps)的代理軍長。

  至於那位真正拿著中將薪水的第一軍軍長麥可·巴克(Michael

  Barker)?

  無論是賴德少校還是他的那個學長,都表示幾天前突然就失聯了。

  沒人知道那傢伙去了哪裡,但亞瑟大概能想到。

  呵,因為歷史書上記得很清楚。那位大人此刻大概正像總司令戈特勳爵一樣,坐在皇家海軍某艘驅逐艦溫暖的官廳里,端著熱騰騰的伯爵紅茶,隔著英吉利海峽眺望這邊的沖天火光。

  那些大人物和所謂的紳士們帶走了勳章和體面,留給亞瑟的,只有被拋棄的士兵、滿地的狼藉,以及一張即將到期的死亡通知單。

  但這正好便宜了亞瑟。

  他開始清點起這份「遺產」。

  在RTS的冰冷邏輯里,剝離了情感反而是最高效的指揮方式。

  在戰術面板上,這不再是有血有肉、會哭會痛、家裡還有妻子兒女在等候的活人,而是三千四百二十二個綠色的光點。

  他們是可以被消耗的人力資源,是被填進戰壕里的單位,是用來交換時間和空間的籌碼。

  這種將同類視為「可支出貨幣」的感覺,反而讓亞瑟變得異常冷靜。

  既然真正的軍長把他的人當成了棄子,那麼亞瑟不介意把這盤殘局下得更瘋狂一點。反正籌碼已經擺在桌上了,不梭哈一把,怎麼對得起這虛懸的王座?

  他沒有理會系統界面上那個看起來有些荒謬的「最後的紳士」BUFF,儘管那個屬性加成高達30%。在這個即將被鋼鐵和烈性炸藥淹沒的早晨,哪怕是一根稻草,一顆子彈也是救命的,更何況是一條關於「保持儀表整潔」的奇怪規則。

  如果擦亮皮靴真的能讓子彈轉彎,亞瑟不介意讓全團把鞋油當水喝。

  他收回目光,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充當臨時指揮部的地下酒窖。

  這裡原本是教堂儲存聖餐酒和蠟燭的地方,現在卻變成了一個充滿碘酒味、

  血腥味和陳年霉味的煉獄前廳。

  但這並不是一個混亂的煉獄。

  即使是在這種絕境中,冷溪近衛團依然保持著那種令人髮指的秩序感。

  靠牆擺放的不是雜亂的擔架,而是整齊排列的傷員。每一名傷員的軍服雖然破損,但都被儘可能地整理過;那些斷了腿或者被彈片開膛破肚的士兵,並沒有像外面的潰兵那樣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他們只是咬著木棍或皮帶,從喉嚨里擠出壓抑的悶哼。

  幾名衛生兵正在用僅剩的繃帶和嗎啡進行著幾乎是徒勞的救治。他們的動作機械而精準,沒有多餘的廢話,就像是在修理一台台精密但損壞嚴重的機器。

  角落裡,那個滿頭大汗的通訊兵依然戴著耳機,對著那台無線電台進行著單方面的呼叫。

  「呼叫海神————這裡是鐵砧。收到請回答。重複,這裡是鐵砧————」

  電流的沙沙聲在死寂的酒窖里迴蕩,像是一種嘲弄。

  亞瑟邁過地上的一灘血跡,走到了房間中央那張唯一的行軍床前。

  愛德華·霍克少校正試圖用那隻完好的右手撐起身體。

  這位昔日倫敦社交界公認的「舞會之王」,那個曾在薩伏伊酒店的舞池裡讓無數名媛臉紅心跳的貴族軍官,此刻看起來就像是一具被抽乾了血的蠟像。


  他的左臂已經徹底沒了。

  空蕩蕩的袖管被剪開,殘肢處纏著厚厚的繃帶,鮮紅的血液依然在不斷地滲出來,染紅了半邊身子。失血過多讓他的嘴唇呈現出一種灰敗的青紫色,但即便如此,他的領口風紀扣依然扣得嚴嚴實實,脖子上甚至還掛著那枚象徵著身份的銀質哨子。

  「亞瑟————」

  霍克的聲音虛弱得像是風中殘燭,但他還是努力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這裡的地下室很結實,至少能保證我們在死後不被炸飛,留個全屍。

  亞瑟沒有笑。

  他看著這位老學長,眼神中沒有同情,那太廉價,甚至不如一顆子彈值錢。

  「別白費力氣了,愛德華。」

  亞瑟伸出手,按住了霍克那隻還在顫抖的右手:「讓那個通訊兵停下吧。省點電池。」

  「什麼?」霍克愣了一下,那雙因為高燒而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迷茫,「不,還沒結束,雖然聯繫不上遠征軍總部了,但只要還能聯繫上旅部,只要哈里森上校————」

  「哈里森上校已經去見上帝了。」

  亞瑟打斷了他,並將事情的經過複述了一遍。

  「旅部————沒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里透著一種希望破滅後的空洞。

  旅部沒了,意味著指揮鏈斷裂。意味著在這個被數萬德軍包圍的口袋裡,他們不再是一支軍隊,而是一群被徹底遺棄的孤兒。

  不會再有援軍,也不會再有撤退命令,甚至連投降都沒有人來批准。

  「現在,整個弗爾內防區,軍銜最高的人就在這個房間裡。」

  「第一軍已經完了。剩下的都是散沙。」

  「現在這裡只有你和我,愛德華。而你————」亞瑟看了一眼對方那還在滲血的斷臂,「你連拿槍的力氣都沒有了。」

  霍克沉默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隻殘缺的手臂,又看了看牆上那幅防區地圖。良久,他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那是一種卸下了千斤重擔後的解脫,也是一種作為指揮官最後的悲哀。

  他顫抖著伸出右手,摘下了脖子上那枚銀質指揮哨,然後指了指掛在牆上的那張地圖。

  「你說得對,亞瑟。」

  霍克閉上了眼睛,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我這隻手,連給手槍上膛都做不到了。一個連扳機都扣不動的指揮官,只會害死所有人。」

  「拿去吧。」

  他將指揮哨放在滿是血污的行軍床上,眼睛通紅:「既然你能帶著人一路殺回來,說明你的命比我硬。」

  「這幾百條命,歸你了。別讓他們死得太窩囊。」

  隨著那個象徵權力的哨子離手,亞瑟腦海中的系統再次輕微地響了一下,宣告著這次權力的和平交接徹底完成。

  沒有猶豫,沒有推辭。

  雖然在之前清點冷溪近衛團剩餘戰鬥力和那番如同遺言般的交談中,愛德華·霍克已經在實質上完成了權力的交接,RTS也認可了這一點。

  但在現實的軍隊一尤其是講究法統和程序的冷溪近衛團里,這種私相授受是不存在的。

  權力不僅需要「授予」,更需要「展示」。

  這是一種必不可少的儀式,他必須當著這群參謀、通訊兵和勤務人員的面,用一種最高指揮官的姿態,親手將這頂虛懸的王冠戴在自己頭上,徹底掐滅任何人心中可能存在的猶豫。

  亞瑟站直了身體。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將那枚代表指揮權的銀哨掛在脖子上,然後轉過身,那雙湛藍色的眼睛冷冷地掃過周圍那些因為聽到「旅部覆滅」這個消息而陷入呆滯、手中的動作全都慢下來的參謀和軍官們。

  「都在看什麼?」

  亞瑟的聲音不高也不低,沒有咆哮:「既然大家都聽到了,那我就不再重複廢話。」

  「現任代理團長愛德華·霍克少校因傷重無法履行指揮職責。」

  亞瑟指了指身後躺在行軍床上的霍克,然後上前一步,皮靴重重地踏在地面上,占據了整個房間的視覺中心:「根據戰時指揮條例,以及弗爾內防區目前的實際情況。」

  「從現在開始,由我,亞瑟·斯特林少校,正式接管冷溪近衛團第1營,以及本防區內所有大英國協武裝力量的最高指揮權。」


  他的目光掃在每一個人的臉上,逼迫他們從震驚中醒來,當然,亞瑟也並沒有給他們選擇的餘地:「這不是商量,這是命令。」

  回答他的,是一片死寂。

  沒有人說話,更沒有人做出任何愚蠢的質疑。在這個除了絕望一無所有的地下室里,民主和委員會制度早就隨著哈里森上校一起被炸飛了。溺水的人不會去質疑那根伸過來的稻草是否符合程序正義,他們只會死死地抓住它。

  更何況,那是斯特林家族的人。

  幾秒鐘後,隨著一陣整齊劃一、如同鞭響般的靴跟撞擊聲一「啪!」

  所有的參謀、副官、通訊兵,甚至是那幾名還在處理傷口的軍醫,同時挺直了腰杆。幾十隻手掌同時抬起,切在眉弓旁,動作標準得就像是還在惠靈頓兵營里出早操。

  這就是冷溪近衛團。哪怕下一秒就要去死,這一秒的軍禮也絕不走樣。

  「很好。」

  亞瑟沒有回禮,只是冷漠地點了點頭。這都是理所應當的,他也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值得感動。

  他沒有再多看這些人一眼,而是直接轉身,大步走到牆邊那張掛滿了紅藍鉛筆標記的地圖前。

  「現在,讓我們來看看怎麼把這盤死棋下活。」

  「所有人,聽著!」

  「從現在起,通訊兵,關掉那該死的電台!除非你能聯繫上邱吉爾本人,否則別再讓我聽到那種毫無意義的噪音!」

  「是!長官!」通訊兵下意識地起立,摘掉了耳機。

  隨即,他將目光投向了站在角落裡、正準備翻開厚重記事本的一級准尉那是營部的軍需官。

  「把本子合上,准尉。」

  亞瑟下令:「我不喜歡聽那些只會浪費時間的流水帳。而且,雖然我剛到,但我對這個營的了解,可能比你還多。」

  准尉愣了一下,手裡剛翻開一半的記事本僵在半空:「長官,可是物資清單————」

  「步槍彈藥還算充足,平均每人配彈62發。布倫機槍的彈匣還有很多,但備用槍管已經到了紅色警戒線,平均每挺機槍只剩下一根備用管。」

  亞瑟打斷了他。

  此時此刻,在他的視網膜上,那些代表物資庫存的數據流正在瘋狂刷新。整個弗爾內防區所有的彈藥箱、所有的武器序列號,甚至連食堂角落裡剩下的咸牛肉罐頭數量,都清晰可見。

  他根本不需要匯報,他就是數據本身。

  亞瑟無視了准尉那瞬間瞪大的眼睛,語速極快且具體:「手榴彈庫存還剩二十箱,米爾斯炸彈為主。至於重火力————」

  亞瑟停頓了一下,順帶嘲諷了兩句:「那簡直是個笑話。」

  「全營居然只剩下一門還能用的反坦克炮—一就是廣場上那門2磅炮,剩餘穿甲彈12發。只要德國人來哪怕半個裝甲連,那點炮彈連聽個響都不夠。」

  「博伊斯反坦克步槍還有14支。但那東西對德國人的坦克毫無威懾可言。」

  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亞瑟的語氣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因為那東西就是個工業垃圾。

  根據RTS上的信息,那把槍的鎢芯穿甲彈在100米的常規交戰距離上,理論穿深只有區區21毫米。

  這意味著什麼?

  德國人的三號坦克,哪怕是側面裝甲都有30毫米。

  除非指揮官打算讓士兵拿著它衝到50米的自殺距離,去賭那一發打穿四號坦克尾部引擎格柵的運氣一除此之外,在任何角度、任何距離開火————除了震斷射手自己的鎖骨、順便激怒裡面的德國車組讓他們把炮塔轉過來之外,沒有任何戰術價值。

  「至於那兩門3英寸迫擊炮?」

  亞瑟走到准尉面前,伸手輕輕拍了拍那個老兵肩膀,語氣冰冷:「炮彈歸零。留著它們除了增加負重,唯一的用處就是以後熔了做成十字架插在墳頭上。」

  說完,亞瑟收回手,目光緊盯准尉那雙充滿了震驚與不可思議的眼睛:「我說的準確嗎,軍需官?」

  那個頭髮花白的一級准尉張大了嘴巴。

  真是見了鬼了。

  這一刻,所有人都被震住了。要知道,這位少校才剛剛踏進這個地下室不到五分鐘!他甚至連一口水都沒喝!


  他是怎麼知道的?甚至連「平均每人62發子彈」這種精確到個位數的數據都能隨口報出來?

  難道他一路殺進來的時候,順便把每個士兵的彈藥袋都數了一遍嗎?

  霍克躺在床上,看著這荒誕而又極具衝擊力的一幕,覺得自己一定是燒糊塗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這位學弟—一標準的執絝子弟。

  如果不是斯特林家族那位完美的繼承人—一亞瑟的長兄在那場意外中英年早逝,現在的亞瑟·斯特林本該坐在阿斯科特賽馬場的貴賓包廂里,摟著西區的女明星,把大把的金鎊揮霍在賭馬和香檳上。

  那才是他該有的人生。

  但現在,霍克不得不感慨,時間過得真快,快得能完全改變一個人。

  他突然意識到:

  相比於他們這些看著亞瑟長大的老同學,也許蹲在戰壕對面的德國人,反而比他們更清楚這副名為「花花公子」的皮囊下,究竟藏著怎樣一個怪物。

  這根本不是常人能做到的洞察力。

  光是這一手,就足以證明兩人在指揮上的差距一那根本不是經驗的問題,那是天賦上的鴻溝。

  把指揮權交給他,原本只是霍克出於傷重,「別無選擇」的選擇,但現在,看著那個背對著眾人、掌控全場的身影,霍克無比慶幸地意識到,這可能是他在整個法蘭西戰役期間,做出的最正確、也是最偉大的戰略抉擇。

  「看來數據沒錯。」

  亞瑟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他跨過地上那本記事本,直接走到了牆邊的地圖前。

  既然家底已經亮明了—一那就是一群拿著燒火棍的乞丐。

  那麼,想活下去,就得去當強盜。

  他在腦海中快速計算著。

  只有輕武器。哪怕他的核心兵力是全屬性+30%的「超級近衛軍」,哪怕他們有著視死如歸的勇氣,但在現代戰爭的鋼鐵洪流面前,血肉之軀的上限是被鎖死的。

  亞瑟皺起了眉頭,目光死死地鎖住地圖外圍那些密密麻麻的紅色箭頭。

  得益於RTS系統的實時反饋,他發現了一個細節——那些代表德軍第一裝甲師各部的紅色箭頭,推進速度異常緩慢。

  【環境判定:重度泥濘】

  【敵方裝甲單位(Pz.III/IV):機動性受到嚴重懲罰,當前移動速度下降95%】

  這才是弗爾內到現在還沒有失守的真正原因。

  這裡是弗蘭德斯的低地,連日的陰雨加上被炸毀的堤壩,讓城市外圍變成了一片巨大的沼澤。德國人的三號和四號坦克雖然快,但在這種爛泥地里,它們那引以為傲的機動性成了噩夢。窄履帶讓它們在爛泥潭裡動彈不得。

  相比之下,亞瑟注意到了一個關鍵的數據差異。

  雖然他帶來的那兩輛瑪蒂爾達步兵坦克在從敦刻爾克來的路上就慢得讓他想罵人,但在剛才的城郊外圍,得益於特殊的懸掛和寬履帶設計,它們在泥地里竟然還能保持15公里以上的穩定時速。

  在平時,15公里是龜速;但在今天這片泥潭裡,這就是賽車。

  這是一個巨大的戰術timing點(窗口期)。

  但問題在於數量。

  亞瑟的戰略目標非常明確—一他是來救人的,不是來打殲滅戰的。

  玩笑歸玩笑,但他不可能真的帶著這票人一路推到柏林,除非他會魔法。

  他不需要全殲那個武裝到牙齒的德軍第1裝甲師,那是上帝都做不到的事。他只需要利用這微弱的速度優勢,在德軍尚未完全合攏的包圍圈薄弱點上,狠狠地鑿開一個口子,帶著這兩三千號人跳出去。

  要想鑿穿那層鐵壁,光靠手裡這僅存的兩輛瑪蒂爾達顯然是遠遠不夠的。在那如潮水般的德軍,哪怕是純步兵面前,兩輛坦克連浪花都算不上,瞬間就會被淹沒。

  他需要力量。

  一把足夠沉重、足夠堅硬,能一錘定音、一舉砸碎德國人封鎖線的重錘,而且他只有一次機會,在德國人呼叫斯圖卡之前。

  亞瑟的目光繼續在地圖上游移。

  他的視線掠過市中心的教堂,掠過外圍的幾條街道,最終停在了城市北端、

  靠近運河的一處標記上。


  那裡畫著一個黑色的方塊,旁邊標註著「R.E.」(皇家工兵)的字樣—一也就是亞瑟地圖擴張之後看到的那個火車站,但該死的,視野到那裡就結束了,他甚至看不到裡面的細節。

  「這裡是什麼?」

  亞瑟的手指重重地點在那個位置上,轉頭看向霍克。

  霍克費力地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個位置,咳嗽了兩聲:「咳咳————那裡?那裡是弗爾內貨運火車站。」

  「為什麼在這裡放了一個排的兵力?」亞瑟敏銳地指著那個兵力部署標記,「在這種兵力捉襟見肘的時候,還要派一個排去守一個廢棄的車站?」

  「那是上面的命令————中將失聯前特意交代的。」

  霍克回憶著:「幾天前,有一列從加萊方向開過來的軍列被迫停靠在那裡。鐵路橋被德國人炸斷了,火車頭也被炸毀了,那列火車就徹底癱瘓在了那兒。

  「上面裝的是什麼?」亞瑟追問,語速明顯加快。

  「那是兩周前——也就是德軍剛剛突破色當的時候,從本土發過來的一列軍列。」

  霍克搖了搖頭,語氣中充滿了無奈:「這批貨原本早在三個月前就該發往埃及,配屬給那裡的第七裝甲師去防備義大利人。但因為該死的文書錯誤,它們一直在南安普頓的倉庫里吃灰。」

  「直到兩周前,戰爭部的那幫老人才終於想起了這批東西,他們也不管這批坦克是不是適應歐洲戰場,直接一股腦地裝船運到了加萊,想讓它們來堵住德國人。」

  「結果呢?(So?)」亞瑟冷冷地問道。

  「結果?」霍克嗤笑了一聲,「結果火車剛開到弗爾內,鐵路就被炸斷了。

  而且前線接貨的部隊發現這批坦克不僅沒有炮彈,無線電也是壞的,甚至連防凍液都沒加——它們是為了沙漠準備的。」

  「於是,那支部隊為了輕裝逃命,直接拒絕接收這批累贅」,這列火車就這麼被遺棄在了這兒。」

  「中將覺得丟了可惜,就派了個工兵排看著,說是國王的財產」,其實就是一堆沒人要的爛鐵。那些人甚至可能都不知道倫敦方面已經放棄了這裡。」

  亞瑟的眼神卻越來越亮。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為了熱帶沙漠準備的。

  這意味著這批坦克擁有比標準型號更強的發動機散熱系統和防塵進氣濾網。

  在那個該死的北非沙漠裡,這是生存的根本;而在到處是泥漿和碎石碎片的弗爾內廢墟中,這也意味著它們比嬌貴的德國坦克更耐操!

  「特化坦克?型號確認了嗎?」

  「好像是————瑪蒂爾達I型?但都被塗成了那種顯眼的黃沙色,簡直就是活靶子。」

  亞瑟猛地合上地圖,嘴角勾起一抹狂野的笑意。

  只要是瑪蒂爾達,別說是黃色的,就算是粉紅色的,只要它是步兵坦克,只要它有那78毫米厚的正面裝甲,它就是今天這場舞會上的女王。

  沒炮彈?

  他有啊!

  早在離開敦刻爾克海灘的時候,出於一種骨灰級三光玩家「絕不浪費任何地圖資源」的本能,他就指揮士兵把那幾座被遺棄的英軍野戰彈藥庫搬空了。

  雖然坦克出於時間緣故只修好了兩輛,但炮彈絕對管夠。

  現在,停在教堂後院的那三輛貝德福德卡車裡,裝的不是空氣,也不是逃難用的細軟,而是整整三車皮、堆得像山一樣的2磅鎢芯穿甲彈!

  那是他為了防備不時之需給自己留的「後手」,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O

  至於無線電壞了?

  那是通訊兵的事!

  「一共多少輛?」

  「好像是————六輛?還是八輛?都還在平板貨車上沒卸下來。」

  霍克有些不明白為什麼亞瑟會對一堆動不了的廢鐵這麼感興趣,「亞瑟,沒用的。那些坦克沒有炮彈,沒有————」

  「讓娜!」

  亞瑟根本沒有聽完霍克的喪氣話。

  他猛地合上地圖,轉身衝著通往地面的樓梯口大吼一聲。

  幾秒鐘後,那個穿著一身沾滿油污的工裝褲、腰間掛著大號扳手的法國女人出現在門口。她顯然是和米勒一起正在外面繼續擺弄那輛沒完全修好的馬蒂爾達,臉上還帶著一道黑色的機油印。


  「幹什麼?大呼小叫的。」

  讓娜有些不耐煩地擦了擦手,雖然對亞瑟的稱呼依然是長官,但語氣里現在沒有了半點對長官的敬畏—一大家都是經歷過大風大難的戰友了,「如果少爺你是想讓我修好那台該死的電台,我勸你還是省省吧。那玩意兒的電子管都燒成黑炭了。」

  現在斯特林戰鬥群人手不夠,讓娜現在不僅要負責電台,還要負責後勤和一切帶電的,包括卡車和坦克。

  「去他媽的電台。」

  亞瑟大步走到門口,一把抓住讓娜的肩膀,眼神熾熱得讓這位性格潑辣的法國女通訊官都愣了一下。

  「帶上你的工具箱!帶上所有的備用零件!還有,把你那個工兵排里的所有機械師、甚至只要是修過拖拉機的人都給我叫上!」

  「我們要去幹什麼?」讓娜愣住了,下意識地問道。

  亞瑟回頭看了一眼牆上的地圖,又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一臉茫然的霍克。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確保那枚剛剛接手的指揮哨位於正中央,然後露出了一個天真的笑容:「去撿破爛。」

  「我們要去喚醒幾位正在沉睡的皇后」。」

  「告訴那個守在車站的工兵排,如果他們敢攔著我接收國王的財產」,我就把他們塞進坦克的排氣管里!」

  亞瑟鬆開手,大步向外走去,皮靴踩在石階上的聲音急促而有力:「全營一級戰備!除了必要的警戒哨,其他人全部帶上繩索和千斤頂,跟我去火車站!」

  「我們要組建一支裝甲連——就在今天早上!」

  看著亞瑟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地下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霍克躺在床上,聽著外面傳來的急促集合哨聲,以及老兵們那充滿了活力的咒罵聲。

  那個曾經只會討論領帶花色和賽馬賠率的亞瑟·斯特林,此刻看起來————竟然該死的可靠。

  「瘋子。」

  霍克看著天花板,嘴角那一抹苦澀終於變成了一絲真正的笑意。

  「真的是個瘋子。」

  「但願德國人能喜歡他準備的這份————驚喜。」

  閃擊戰的精髓在於不僅敵人找不到我的位置,連盟友也找不到我的位置。說好的更新那就一定會更新,說好的不更新也可能會更新,虛虛實實,真真假假。

  ——兵家,亞瑟·斯特林。(真正的ps:求票,求票,還是求票!求追定,追定,還是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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