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身高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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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正月十五,柳淑連、柳小夏、周亞文一起來馬號,找四姐我倆去上學。三人來到窗下,淑連喊道:「張大娘啊!我們來找秋蓮、清蓮去上學!」媽媽應聲出來:「來來,進屋來。」她們仨人進屋。淑連說:「大娘,我二姐和學校說好了,你家秋蓮、清蓮可以入學了,和我們一班。」

  我和四姐背起新買的綠書包,和她們一同,從下地的東便門出去,沿下地路往北,拐上地頭的車道,再上村與村通的大道,向位於東北方向的校園走去。

  柳淑連小名四胖子。柳書記四女兒,長的黑黑壯壯,皮膚粗糙,高我一頭。柳小夏,柳淑連族妹,比淑連形體略小一些,額頭突出,厚嘴唇,黑過淑連。周亞文,小名小菲,比小夏略矮,白白淨淨,圓臉,微胖,一雙小眼睛笑眯眯的脾氣很好。

  一路上她們說著話,互稱小名,四姐不時插話,和她們說得來。我則一路無語,看著這同班同學,她們怎麼那麼高個啊?明顯年齡都在四姐之上,我印象中的同學應該是年齡、個頭差不太多,有這麼大的同班同學?

  我心生疑慮。

  順大道向前走著,學校在大道東頭,與沙石路交匯處。

  這條沙石路北至遼河大堤,南過縣道上的「大溝幫」車站,一直向南通往外市縣。沙石路東是一條十幾米寬的大下水渠,水渠東是小劉家村,小劉家村北隔一片稻田,是大劉家「供銷社」,供銷社東是徐屯。三個村子的適齡學生,都在「大劉家學校」上學。

  學校前後兩排房,沒有圍牆,兩排房中間是操場。後排房是低年級教室。前排東棟剛蓋不久未用。西棟一間教室,辦公室,和一名校工住室及一間廚房。

  西南角還有一個大大的豬圈。

  校廁在後排房校園外的稻田裡,一條難走的小徑與房基相連。

  淑連領我們下大道,順南北幹線下來,上連通校園的魚脊道,右邊是下水直通前排房窗外到沙石路東的大下水,左邊是挖就的一個吃水坑。

  我們來到前排房的教室,同學幾乎都到了,老師站在前面。

  柳淑連:「老師,這是我家下屋的姐倆來上學了。」

  老師上下打量了一下,看著我前面的四姐:「你坐那。」讓她坐在中間位置上。又看了好一會兒,問過幾個單人坐的同學,都說有人。最後問到最後邊一角的女生:「高亞寧,你旁邊有人沒有?」

  高亞寧:「沒有。」

  「你去和她一坐。」最小的我和班裡最高的女生高亞寧一坐。

  看到這一班的同學,大大出乎我的意料,男女同學大多數不是我這個年齡段,四姐比我大三歲,在她們中間還是較小的,一般比我大三五歲,大七八歲的也有。這在我心裡簡直不可思議。哪些壯勞力般的男女同學,怎麼看都像社員,不像學生。身旁的高亞寧,坐著也高出我許多。坐在她們中間,老覺著是自己坐錯了地方。

  這位老師是柳淑連的本家八叔,名字柳振學,是班主任,語文、數學都他教。課程表上的文藝課沒有老師,體育課變成了自由活動。男生膽大的到辦公室找掛名的體育老師要來一隻足球,男生們傳來搶去地在操場上踢。女生們多數坐在教室閒聊。坐不住的小女生到操場一邊踢毽子或跳繩。學校沒有籃球,兩隻破舊地籃球框東邊一個、西邊一個,隔整個操場遙遙相對著,桌球更是聽都沒有人說過。

  畫畫、小楷、大楷,文藝老師彈著風琴教唱都成了老家時才有的回憶。

  前面老師講數學題,同桌的高亞寧照小鏡子。老師講題留同類題當堂做。我很快做完了,再看同桌這位長的白白淨淨、漂漂亮亮梳著兩條大辮子,穿著新衣,愛照鏡子的女同學犯了難,坐不住,扭過來,轉過去,真是左也難右也難,式子都不會列,計算更是無從說起。她看著我,目似求援,我告訴她兩個步驟,她根本聽不懂。自己胡亂寫了些什麼估計她自己也不懂,下課也把作業本交上。

  第二天發回來時,她翻看著。我瞟了一眼她的作業本,批回來的全是×子、槓槓,可憐她了,天天坐在教室聽課,簡直是受罪。

  天氣暖和了,教室地門開著。

  正在上語文課,老師帶領同學們讀了兩遍課文,把重點詞語寫在黑板上,講解。

  「中午吃啥飯啊?」門口一個瘦高的滿臉皺紋地瘸老頭站在門口,朝柳老師問。

  「吃你的又!」柳老師神情從課堂中走出來,轉過身,笑嘻嘻地望著老校工。笑口中露出兩顆鑲地金屬牙,鼻樑向上和兩眼之間堆出一片橫紋。

  我知道這是開玩笑,但還是很吃驚,更吃驚的還在後邊。


  老校工囁喏且快速地:「真的,沒鬧笑話,眼瞅晌午了。」說著一步邁進教室。

  柳振學:「哎呀?摔一跤是不是?」說著,右臂一揮,摟住老校工的脖子用力,老頭兩手抓柳地右臂,臉憋通紅,柳用力摟住下按。

  老頭連連:「服了,服了。」

  男生們高興地站起來,拍巴掌給老師叫好,柳老師鬆開胳膊。老頭一瘸一拐出去,趿拉——趿拉——回到廚房做飯去了。

  突兀地事情發生在眼前,我很難理解。

  這班大同學,在勞動地事情上很懂老師的話。春夏之際,中午放學前,柳老師響亮地嗓音在布置下午勞動同學們該帶什麼,目對幾個大個男生徵詢著:「下午抹房得用幾把二尺鎬子?」

  小劉家村的張錄德、劉士安等手舉地高高的:「四把!四把夠了。」

  柳老師:「你們帶?」

  張、劉痛快地:「行!我家有一把,再上鄰居借一把。」

  孫友才、曹學才幾位老成的舉手:「老師!我拿泥板子。」「好」,老師答應。

  又繼續說:「揚計也不能少,明兒都誰帶揚計?」

  這次一下有十幾名同學舉手:「我帶!我帶!」柳老師數著:「1.2.3……夠了,夠了,舉手地下午都帶!妥了,剩下的都帶鍬。」

  說了半天,就這一句我聽明白了,我們多數都帶鍬。我回家準備鍬下午帶來就可以了。午飯後,早早地我和四姐一人扛一把鍬去上學,到大道上,碰見柳淑連、柳小夏、周亞文,見她們每人肩上扛把鍬,腋下還都夾一捆稻爛子。四姐問:「你們夾稻爛子幹啥?」

  她們幾個回答:「老師不是讓帶揚計嗎?」

  啊!我知道了,揚計就是稻爛子。

  來到學校,幾名大男生已經投入勞動了,老師在旁邊指揮。劉士安、劉士寶穿著靴子,張錄德光著腳,腿肚子肌肉突出,幾個人已經把土堆扒開。憨厚的張九全已站在下水線提著桶,準備打水。同學們來到立即投入勞動,把揚計撒在土上,孫友才下去幹線,叫「九全,來水,」一桶一桶網上傳,不斷把水倒入扒開地土堆揚計上。

  看到幾位扒土和泥手中的鎬,我明白了,此二齒鎬,非彼「二尺鎬」。

  這些高大的男生女生,干起活來個個行家裡手,和好泥,搭跳板。又幾名大男生替換著往上扔泥,老成些的負責房上,執泥板子抹平。柳淑連、白桂霞等帶領其他的男女同學撮泥,輕輕鬆鬆,井然有序。就連怕濺身上泥點的高亞寧,干起活來也比我輕鬆的多。

  而我,拿同樣的鐵鍬都覺著沉,又怕老師同學們說我不好好干,只好拼力地干。端上一鍬泥,踉踉蹌蹌地走到抹泥處,就很累了,努力堅持到完活,早已精疲力竭,話也懶得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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