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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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煥兒姐把屋子收拾了一下,炕燒熱乎,接大爹過來,到門口:「小心碰頭,這門口低。」

  爹低頭進來,這是一間堆放雜物的下屋,為了讓外來戶有個棲身之所,騰出來用於居住。煥兒姐把大爹讓到炕上:「到家了,大爹脫鞋上炕歇著。」

  晚飯後,柳振一過來:「大叔,咱到隊長家看看去?」

  「走吧。」爹下炕穿鞋,跟柳振一出來。

  夜不是很黑,在柳振一的帶領下,爹能分辨的清,還是白天時來的道,回到離油漆縣道不遠的第一趟街,過了兩個院落,進入第三家。沿著院子東面的道來到屋前,一邊往裡走,柳振一言聲:「老叔在家嗎?我給你帶客人來了!」一言未了,來到外屋地。

  「在家,在家,他大哥來啦?」一個響快的聲音,一個五十歲左右,一頭捲髮的婦人,正拎著一捆草在外屋地準備進屋。

  「老嬸子,吃飯了?」柳振一問候。

  「吃了,你不也早吃了嗎?」

  「嗯吶。」柳振一答應著。

  這位老嬸子側身讓著來客:「進屋,屋裡坐著。」

  柳家在此地是「座地戶」,所謂座地戶,是他們比現在來到的人家早來了約兩三代人。

  他們也講,此地是退海之地,再早沒有人。也是老輩人「闖關東」由關內一擔子挑來的。這個隊像他們這樣的座地戶,還有一個老劉家——有老哥四個。

  另外,還有兩個單門獨戶的老趙家、老付家。

  老柳家在這個生產隊是大家族,洪字是上輩,振字排下輩,柳洪培的五個兒子名字都范振字。

  柳洪培站在屋地迎候著,見本家大侄子領一陌生人來到,心裡有數,這大概就是李空直妻大爺吧,聽說今兒跟李空直他們一起來的,進村時有人見到了。

  柳振一介紹:「這是咱六隊隊長柳洪培。」又指著爹:「這是張銀煥大爺,想來咱隊落戶。」

  柳洪培滿臉堆笑的:「來,來,來,上炕,上里坐,說著自己上炕坐下,拿過煙笸籮,遞過來,會抽菸不?抽著。」

  爹:「你抽,我這有。」

  柳振一:「大叔,你別客氣,今咱來了多待會兒,別見外,上炕坐著。」

  爹:「那我就不客氣了。」說著,坐下回上腿,盤腿坐在進屋的位置,柳振一坐在對面,裡邊是柳洪培。

  這是二間一明的大屋子,炕梢那邊,柳隊長家裡的帶著幾個孩子在摘稻草,炕上炕下隨便放著成捆或散捆的稻草。

  爹開口道:「聽我侄女、侄女婿回去說咱這招戶呢?我們家有心思過來,我先來這打聽打聽看看。」

  柳洪培:「是啊,不錯,這地現在招戶,你家幾口人啊?」

  爹說家裡能來的九口,有我老母親,有孩子他媽我倆,三個兒子,五個女兒兩個大的結婚了,不能來,還有三個在家的都能來。

  柳隊長又問了能來這兒女的年齡,爹都如實做了回答。

  柳隊長說:「可以讓勞動力,指的是大哥、三姐、二哥先來,參加小隊勞動,讓他們母親也一同來給他們做飯。今年的農活剛開始,他們來了差不多全年的勞動分值能領下一年的口糧,分值高的話還有結餘,一家人的生活就不愁了。」

  爹提出了一些問題,比如:我們這一大家子有老有小,來了住哪,吃的用的在家都有,千八百里地到這,一家人的口糧,怎麼個帶法,以及戶口問題。

  柳隊長:「這你不用操心,你只要來,住處不成問題,我們幫著解決,來了就有地方住。吃糧不用帶,我們隊裡倉庫有糧食,可以隨吃隨借,用多少借多少,不必帶口糧。其他方面居家用的東西,就不用我們操心了,你自己帶啥不帶啥看著辦。」

  「戶口問題,我們包著。」

  爹明白了,吃、住兩個大問題能解決,戶口不用操心,其他困難都是能克服的。說道:「我回去,再和家人商量商量。」

  柳洪培:「哈,哈,哈!這還商量啥呀!這地方大米乾飯吃著,鍋下柴火也不缺,場院裡稻爛子隨便背,吃燒現成的,啥都不用管,還有比這好的,哈哈哈!」

  爹看著柳振一:「他大哥,咱回去吧!」

  說著下炕,柳振一也站起來,柳洪培從炕上下來。

  爹:「您留步,我們走了。」

  柳洪培:「勞動力儘快來,來的越早越好啊!」


  一夜過去,翌日白天,爹又順著道到地里看看。就見大片大片的條田,間隔著溝渠,大道邊坑坑窪窪。時值早春,坑塘多乾涸,只有較大的坑塘有水。

  爹沒多在錦海停留,趕回家來說了錦海的情況和出來時柳隊長的叮嚀。

  大哥決定:「如此,咱去。」

  爹:「去!就做準備。就按柳隊長說的,你們四口人先走,你們走了,我在家處理東西,後帶著你奶和老四、老五、雙來再去。」

  既然決定了,首先就是大哥,決定上東北,就得把大隊擔任的職務卸下,做下交接。他找到張明志:「大哥,我家想上東北,有負你的栽培了,把手上的事向你交代下,希望你同意我走!」

  張明志:「我不同意,你也別交待,等考慮好了再跟我說。」說完這句話轉身出去,把大哥撂在那裡。

  這一天,大哥見書記室沒別人,又說起:「大哥,我們家真是去東北,不是玩笑,正準備著呢!過些日子就走了,我必須把工作交待給你。」

  張明志一臉嚴肅:「你們真去東北?在家過得好好地,跑啥東北呀?我跟大叔說,你們別走了。」

  家裡,對願意搬家的來說是興奮的,已經在做準備,爹賣了豬圈裡兩頭未育肥的豬,給大哥、二哥、三姐一人做一身新衣裳。出門要穿的好點,不能讓人看不起。

  大哥、二哥的布料爹給買來,讓二姐給裁做上了。三姐的衣服,爹給錢讓她自己到合作社去挑自己喜歡的顏色。三姐挑了塊米色咔嘰做上衣,深灰色咔嘰做褲子,直接就去劉莊坨找二姐來做。

  牙缸、牙刷、日用東西買好,隨身用的行李衣服打包,先到車站去郵寄。因貨物比人走得慢,同時走,人到了東西到不了。

  李空直捎來了口信,說他二哥的朋友,張莊坨的張同的小舅子夫妻也隨我家一同去錦海,出來時一塊來。

  莊裡人見我家搬家行動起來,每天都有人來看望道別,依依不捨,西當街一個大嫂走到當街還說:「老嬸子,你們為什麼要走,家裡那麼多東西,若是我,就沖那一攢秫杆我都不走。」

  奶奶拄著拐棍里外唉聲嘆氣:「倆殼郎都賣了,比肥豬得少賣多少錢啊?搬家,敗家哪。」四姐憂心忡忡,打不起精神。

  張明志來到家裡:「大叔,你為啥要上東北?在咱莊你比誰差?你我都一把年紀了,你真願意搬家?要走你把雙興給我留下。」

  爹低下頭:「我也是沒辦法,搬家就是為了他……」兩人都不再說話,默默的坐了好一陣子。

  爹沒有明說,這次搬家的確是因為大哥,大哥對象托人提親被回絕,爹心裡窩了一股火。大兒子要長相有長相,論能力也說得過去。二十三歲當民兵連長,大隊副書記,兼一隊正隊長,在年青人當中也算是出類拔萃,論哪點也不屈雲丫頭,提親竟遭了她家裡拒絕,爹那強烈的自尊心受了傷。

  他從小和奶奶過日子,受盡苦難,吃常人所不能吃之苦,忍常人不能忍之事,就是為在人前站立得住,大兒子在他心裡格外看重,這麼優秀的兒子,加上老實厚道人家,本以為一提一個成,沒想到結果失敗,覺得在五個山圈都顏面盡失了。

  正在一肚子的火氣沒有出口之際,銀煥姐一家因地震回家,說錦海招戶,爹才有心思換換環境。

  爹來一趟錦海也並沒看好,只是沒有感覺哪裡不好,就這麼意意思思地回來一說。大哥倒熱情很高,一心赴實,爹就順著他的意思動起來,可心裡也沒有認定了去錦海,就紮根在那裡,去是去了,也可以回來嗎!

  爹這滿腹的想法,沒有對任何人說。媽猜出幾分爹去東北是受了大哥婚事的挫折,所以,她同意搬家。

  過幾天,張明志又來到家中和大哥談話:「你知道我從全莊的青年人中把你挑出來,一是看老一輩這麼多年,二是看你小伙子是塊料,我盡心盡力培養你,難道你不知道?幾年了,你知道我費了多少心血,我一心一意扶持你,眼看我該退了你給我撂挑子,一走了之。這時候你讓我怎麼辦,咱們全莊幾百口子你想過嗎?」

  大哥沒有言語,他的確沒想那麼多。低頭聽著老書記話語言辭懇切帶著怨氣,不覺心情沉重起來。

  張明志起身:「張雙興,你辜負了我對你的栽培。」說完向外走去。

  大哥站起來,看著老書記的背影,耳邊重複著他的話,你辜負了我對你的栽培,你辜負了我對你的栽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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