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希望希望
累年的交困，難以為繼，他得為生活另謀出路。
章石門有一家燒瓦盆的，幾代人的手藝，瓦盆燒的非常好，品種也齊全，在這一帶遠近聞名。
瓦盆是家家戶戶日用必需品，這東西有個缺點，就是易碎，所以需求周期快，也是易碎的原因。沒人愛做這個生意，一套一套的成品，車拉出去一顛，破損厲害，不大個勁兒就可能成為瓦礫。做這個買賣只能用肩挑，還要步履穩當，如腳下不穩，一個趔趄，一擔瓦盆就會本利全無。尤其是這種器皿泥土燒制，很有重量，所以這個買賣有利，沒人願意干，希望看這個正是商機，吃苦受累不怕，本小有利的生意，出了這個哪還有呢？
他打定主意，吃飽飯，腰揣上兩塊白薯，扛起扁擔繩架，十齣八里的一會兒就到。來到窯上，出瓦盆的老東家看著他：「年輕人看著面生啊。」「嗯吶，我頭一回來裝瓦盆。」希望回答。
「哪個莊的？」老東家繼續問，因為常來裝貨的他都熟悉，住處也不會太遠。
「北邊張莊坨的。」希望回答。
「你今兒頭一朝，我送你一套小盔，祝你開張大吉！」老人說著又捧過來一套小盔子。
「謝謝！」希望付完錢，小心的挑起擔子顫兩顫邁步走去。
他走過石門街，朝東邊兩個村莊走去。進了村子么喝著：「賣瓦盆嘞——」。擔子沉重壓地他肩痛，他划過扁擔到另一個肩上。這時，一個大媽和一個孩子走出大門，希望放下擔子：「買套盆吧，多好的瓦盆。」
大媽蹲下，看著動手拿出一個，里外看看，用手拍拍，嗡嗡兒聲很整齊，就要它吧，說著從大襟下摸出錢來，這時希望手托一個比這大一號的說：「這個也照那價給你，我頭一天做買賣還請您幫忙。」
「這孩子挺會說話，中啊，我都拿著。」說罷把錢遞給希望。
希望在這個村轉悠一圈，又朝下一個村子走去，進村吆喝一圈，有人看看也沒有買。太陽出山已經一桿子多高了，他解開棉襖上邊的扣門，出村沿著平坦大道走向下一個目標。
路邊的柳樹已開始抽芽了，冬天過去，春天來臨，去南方越冬的鳥兒已經飛回來了。「突嚕——突嚕——」這棵樹飛到那棵樹。他加快腳步，爭取頭晌到木井鎮上，在那歇歇腳、墊墊肚腹。
木井是一個古老的小鎮，他以前趕集的時候來過這裡，對這裡地形比較熟悉。南北向一趟大街逢集日買賣交易的擺列兩旁，今天不是集日，但這地人家不少。他正是從南向北走來，老遠就看見南頭鐵匠鋪有一堆人。他向人群走來，見有老有少說的正高興，他小心的把擔子放在一邊的樹下，也過來聽聽。見一年青人正眉飛色舞的講著：「高恆隊你們聽說過吧，就灤縣身背大刀、斧子專門殺鬼子的高恆隊，昨天晚上把『九龍山』站上一個哨所給端了。約摸半夜，他們埋伏在附近，把出來起夜的一個小鬼子一刀劈了，接著就闖進哨所，把其他幾個睡覺的鬼子嘁嚓咔嚓就給砍了，砍完收起槍就跑，鬼子們連影都找不著。」
「欠！欠哪！這些年小鬼子可把咱老百姓禍害苦了，多砍他幾個，把他們砍回老家去才好呢。」一個老者附和著說到。
「晌午了，家吃飯去吧。」不知誰說了一句，人們挪動腳步。希望回到擔子旁掏出懷裡的白薯吃起來，又聽有人叫到：「賣瓦盆地，你今個來著了，西頭那兩家，你上那看看去。」希望點點頭。
幾口吃下白薯，挑起擔子，朝人指點的地方走來，邊走邊吆喝：「賣瓦盆嘞——！」
這時出來兩名婦女：「賣瓦盆的，過來看看。」希望來到跟前把擔子放下，兩個人一頭一個看擔子上的瓦盆。把成套的都拿出來，一一擺開，里外觀看，看完站起來：「我們把你的盆都買了，你給我們便宜點。」希望當然願意。
成交後希望問道：「二位大嫂，我能問一句嗎？」其中哪位年齡稍大點的回答：「問吧。」
「您咋一下買這麼多瓦盆吶？」希望問。
「你不知道，我蒙（們）是北邊牆那地，鬼子讓我們搬家，砸了我們的家什，拆了我蒙的房子，沒辦法投親來到這，不買沒有使的耶！」
希望：「哦——」
「好多莊，都不讓住嘞。」
希望：「哦，哦，知道了。」說著收起擔子，扛起扁擔往家走。
剛走出鎮子不遠，一個中等個，高鼻樑，大眼睛的人，只見他上身罩一件灰布衫，下穿一條淺色褲，頭戴一頂大沿禮帽，右肩上搭著一口袋布的褡褳，右手插在褡褳里，看樣子像一個精明的生意人，在向他微笑。
「你不是那，那——我一下想不起名來了，但我認得你。」希望說到。
「是啊！想不起沒關係，認得我就好，我叫高翔。」
「對，對，有兩年沒見了，你上哪去了？」希望問。
「這些年去了其他地方，這不又回來了，今後還在這一帶工作。」高翔回答。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共產黨地下黨員高翔。他曾帶灤縣的暴動抗日起義隊伍到盧龍，聯絡盧龍暴動起義的高建之。現在是我黨在這一帶敵占區的地下黨員。鐵道北盧龍南是日偽統治的敵占區，日偽的討伐頻繁出動，人民深受其害。他負責在這裡建立「堡壘戶」，發展黨員，組織動員人民起來抗日，搜集鬼子活動的情報，把情報傳到盧龍、遷安西北的根據地或游擊隊手裡。
「怎麼幹起賣瓦盆的營生了？這可是個苦營生。」高翔說。
「吃苦受累也得干，沒辦法，這年頭，人活的難啊！」
高翔：「趕走了日本強盜，咱窮苦人當家做了主人，日子就好過了，這得需要咱中國人共同努力，有犧牲精神，願意跟我一起抗日嗎？」
「願意！」希望回答，「不過，我媽不讓我去當八路軍，她就我這一個兒子。」希望低下頭。
高翔：「不當八路軍同樣可以抗日嘛，你可以為我們傳遞情報。」
提起傳遞情報，希望想起幾年前。
十三四歲的時候，就是他交給自己一封信，叮囑他一定要送到釣魚台民兵隊長史金貴手裡。
沒問題，史金貴是我叔伯舅李殿武他們隊長，很熟。當天吃完午飯就往釣魚台送信。母親不放心，送他到大道溝，希望說媽你不用往前走了，我沒事。媽媽就原地站那，看著希望從大道溝上去到大道上就回。正在這時，通往趙莊坨的岔口「叭！」地一聲槍響。「嗖——」一顆子彈飛向希望，從他右耳邊飛過。
距離並不遠，也就幾十步。母親嚇得閉上了眼睛，好半天睜開眼，兒子並未怎樣，繼續向前走著，她朝開槍地右邊看，只見一個穿一身黑戴帽子的人，順著岔道往上走了。
她驚魂未定，一路忐忑的回家。
希望沒有回頭，一路到了釣魚台，由李殿武帶著把信交給史金貴，在姥姥家住了一晚，第二天早飯後回家。
希望從未把這一情況說出去。
高翔微笑著：「你現在做這個買賣哪兒都去，很好，正好藉此來掩護，營生、送情報兩不誤。」
希望也笑了：「行，多前送啊？」
高翔：「不急，有情報我會找你。」
希望回到家天還早，他沒有把答應給八路軍送情報的事告訴家人。母親見兒子回來，很高興：「回來還挺早，都賣了？」
希望回答道：「都賣了。」
章石門有一家燒瓦盆的，幾代人的手藝，瓦盆燒的非常好，品種也齊全，在這一帶遠近聞名。
瓦盆是家家戶戶日用必需品，這東西有個缺點，就是易碎，所以需求周期快，也是易碎的原因。沒人愛做這個生意，一套一套的成品，車拉出去一顛，破損厲害，不大個勁兒就可能成為瓦礫。做這個買賣只能用肩挑，還要步履穩當，如腳下不穩，一個趔趄，一擔瓦盆就會本利全無。尤其是這種器皿泥土燒制，很有重量，所以這個買賣有利，沒人願意干，希望看這個正是商機，吃苦受累不怕，本小有利的生意，出了這個哪還有呢？
他打定主意，吃飽飯，腰揣上兩塊白薯，扛起扁擔繩架，十齣八里的一會兒就到。來到窯上，出瓦盆的老東家看著他：「年輕人看著面生啊。」「嗯吶，我頭一回來裝瓦盆。」希望回答。
「哪個莊的？」老東家繼續問，因為常來裝貨的他都熟悉，住處也不會太遠。
「北邊張莊坨的。」希望回答。
「你今兒頭一朝，我送你一套小盔，祝你開張大吉！」老人說著又捧過來一套小盔子。
「謝謝！」希望付完錢，小心的挑起擔子顫兩顫邁步走去。
他走過石門街，朝東邊兩個村莊走去。進了村子么喝著：「賣瓦盆嘞——」。擔子沉重壓地他肩痛，他划過扁擔到另一個肩上。這時，一個大媽和一個孩子走出大門，希望放下擔子：「買套盆吧，多好的瓦盆。」
大媽蹲下，看著動手拿出一個，里外看看，用手拍拍，嗡嗡兒聲很整齊，就要它吧，說著從大襟下摸出錢來，這時希望手托一個比這大一號的說：「這個也照那價給你，我頭一天做買賣還請您幫忙。」
「這孩子挺會說話，中啊，我都拿著。」說罷把錢遞給希望。
希望在這個村轉悠一圈，又朝下一個村子走去，進村吆喝一圈，有人看看也沒有買。太陽出山已經一桿子多高了，他解開棉襖上邊的扣門，出村沿著平坦大道走向下一個目標。
路邊的柳樹已開始抽芽了，冬天過去，春天來臨，去南方越冬的鳥兒已經飛回來了。「突嚕——突嚕——」這棵樹飛到那棵樹。他加快腳步，爭取頭晌到木井鎮上，在那歇歇腳、墊墊肚腹。
木井是一個古老的小鎮，他以前趕集的時候來過這裡，對這裡地形比較熟悉。南北向一趟大街逢集日買賣交易的擺列兩旁，今天不是集日，但這地人家不少。他正是從南向北走來，老遠就看見南頭鐵匠鋪有一堆人。他向人群走來，見有老有少說的正高興，他小心的把擔子放在一邊的樹下，也過來聽聽。見一年青人正眉飛色舞的講著：「高恆隊你們聽說過吧，就灤縣身背大刀、斧子專門殺鬼子的高恆隊，昨天晚上把『九龍山』站上一個哨所給端了。約摸半夜，他們埋伏在附近，把出來起夜的一個小鬼子一刀劈了，接著就闖進哨所，把其他幾個睡覺的鬼子嘁嚓咔嚓就給砍了，砍完收起槍就跑，鬼子們連影都找不著。」
「欠！欠哪！這些年小鬼子可把咱老百姓禍害苦了，多砍他幾個，把他們砍回老家去才好呢。」一個老者附和著說到。
「晌午了，家吃飯去吧。」不知誰說了一句，人們挪動腳步。希望回到擔子旁掏出懷裡的白薯吃起來，又聽有人叫到：「賣瓦盆地，你今個來著了，西頭那兩家，你上那看看去。」希望點點頭。
幾口吃下白薯，挑起擔子，朝人指點的地方走來，邊走邊吆喝：「賣瓦盆嘞——！」
這時出來兩名婦女：「賣瓦盆的，過來看看。」希望來到跟前把擔子放下，兩個人一頭一個看擔子上的瓦盆。把成套的都拿出來，一一擺開，里外觀看，看完站起來：「我們把你的盆都買了，你給我們便宜點。」希望當然願意。
成交後希望問道：「二位大嫂，我能問一句嗎？」其中哪位年齡稍大點的回答：「問吧。」
「您咋一下買這麼多瓦盆吶？」希望問。
「你不知道，我蒙（們）是北邊牆那地，鬼子讓我們搬家，砸了我們的家什，拆了我蒙的房子，沒辦法投親來到這，不買沒有使的耶！」
希望：「哦——」
「好多莊，都不讓住嘞。」
希望：「哦，哦，知道了。」說著收起擔子，扛起扁擔往家走。
剛走出鎮子不遠，一個中等個，高鼻樑，大眼睛的人，只見他上身罩一件灰布衫，下穿一條淺色褲，頭戴一頂大沿禮帽，右肩上搭著一口袋布的褡褳，右手插在褡褳里，看樣子像一個精明的生意人，在向他微笑。
「你不是那，那——我一下想不起名來了，但我認得你。」希望說到。
「是啊！想不起沒關係，認得我就好，我叫高翔。」
「對，對，有兩年沒見了，你上哪去了？」希望問。
「這些年去了其他地方，這不又回來了，今後還在這一帶工作。」高翔回答。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共產黨地下黨員高翔。他曾帶灤縣的暴動抗日起義隊伍到盧龍，聯絡盧龍暴動起義的高建之。現在是我黨在這一帶敵占區的地下黨員。鐵道北盧龍南是日偽統治的敵占區，日偽的討伐頻繁出動，人民深受其害。他負責在這裡建立「堡壘戶」，發展黨員，組織動員人民起來抗日，搜集鬼子活動的情報，把情報傳到盧龍、遷安西北的根據地或游擊隊手裡。
「怎麼幹起賣瓦盆的營生了？這可是個苦營生。」高翔說。
「吃苦受累也得干，沒辦法，這年頭，人活的難啊！」
高翔：「趕走了日本強盜，咱窮苦人當家做了主人，日子就好過了，這得需要咱中國人共同努力，有犧牲精神，願意跟我一起抗日嗎？」
「願意！」希望回答，「不過，我媽不讓我去當八路軍，她就我這一個兒子。」希望低下頭。
高翔：「不當八路軍同樣可以抗日嘛，你可以為我們傳遞情報。」
提起傳遞情報，希望想起幾年前。
十三四歲的時候，就是他交給自己一封信，叮囑他一定要送到釣魚台民兵隊長史金貴手裡。
沒問題，史金貴是我叔伯舅李殿武他們隊長，很熟。當天吃完午飯就往釣魚台送信。母親不放心，送他到大道溝，希望說媽你不用往前走了，我沒事。媽媽就原地站那，看著希望從大道溝上去到大道上就回。正在這時，通往趙莊坨的岔口「叭！」地一聲槍響。「嗖——」一顆子彈飛向希望，從他右耳邊飛過。
距離並不遠，也就幾十步。母親嚇得閉上了眼睛，好半天睜開眼，兒子並未怎樣，繼續向前走著，她朝開槍地右邊看，只見一個穿一身黑戴帽子的人，順著岔道往上走了。
她驚魂未定，一路忐忑的回家。
希望沒有回頭，一路到了釣魚台，由李殿武帶著把信交給史金貴，在姥姥家住了一晚，第二天早飯後回家。
希望從未把這一情況說出去。
高翔微笑著：「你現在做這個買賣哪兒都去，很好，正好藉此來掩護，營生、送情報兩不誤。」
希望也笑了：「行，多前送啊？」
高翔：「不急，有情報我會找你。」
希望回到家天還早，他沒有把答應給八路軍送情報的事告訴家人。母親見兒子回來，很高興：「回來還挺早，都賣了？」
希望回答道：「都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