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家國運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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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爺張離田在昌黎開著油坊。接到家的來信,他叫過夥計:「小生,這幾天你好好看著,我有事家去趟,待兩天回來。」

  小生:「哎!放心吧,我保證看好嘍。」

  三爺斜挎上包袱走出城關。晌午過,來到家門,三奶奶迎著接過包袱,拿到自己屋中。

  三爺來到父親屋裡,老太爺向他講:「你二哥病著,地不能等,你在家待幾天,把地里的活兒乾乾。」

  轉過天早晨,到二爺屋裡來看二哥,他站在二哥頭直上:「二哥,好些了?我替你把地里活計做作,我幹活計你就放心吧,差不了,我下地去了,你好好養著。」說完轉身出來。

  見了三弟,二爺心中發酸,勾起以前大哥在家時的光景。那時,不管種地耪壟,哥倆有說有笑,比著幹活。自打出走杳無音信,也不知哥哥過的怎樣。這次若是在家,也不能自己一個人大晌午下地。凡事有大哥在前,他都放心輕鬆,哪會像現在這樣。不由地唉嘆一聲,翻個身閉上眼睛。

  幾天了也不見好轉,飯量越來越小。

  「嘖——,嘖——,這可咋好?」二奶奶咂著嘴心裡著急了。「若不明天去馬神廟上上香吧。」她看著丈夫說。

  第二天早晨收拾完家務,把上香用的東西放在籠子裡。蓋上塊手巾,挎上籠子走出家門朝南當街走來。剛到更房子後頭,見自己的堂姐——被喚作」哞頭媽」的從西邊走來。

  哞頭媽和二奶奶是堂姐妹,都是釣魚台的姑娘。三十多歲的年紀,家住西當街碾子北下坎,男人抽大煙把家裡抽個精光,前兩年冬天,犯菸癮死在了東河沙坑裡。扔下一女一兒母子三人,靠給人家漿洗縫補維持生計。女兒十一二歲的樣子,在家也常給她搭把手。兒子比女兒小几歲。

  她瘦高地個子,乾淨利落,愛說愛笑,不因生活的困窘發愁。經常取活送活走在五個山圈內的街上。

  「堂妹,你幹啥去?聽說妹夫病了,想去看看還沒抽出空,剛巧在這碰上你了」。她上前說到。

  「我就到這,你妹夫病了,愁地我啥似的,想到廟裡上上香,求求馬神娘娘保佑他早些好了!」二奶奶張李氏指著眼前的馬神廟回答。

  哞頭媽:「我這有幾個桃兒,剛從釣魚台拿來地,你帶回去給秀田吃。」說著就往二奶奶的籠子裡放。

  二奶奶阻擋著:「不要、不要,你留著給孩子們吃吧!」

  哞頭媽:「我家還有,我正想上你家送去,在這碰上你,打聽打聽就不去了,我還正忙著想給王得萬家送衣裳去呢。」說著轉身往西回去。

  二奶奶目送她走遠,轉過身來到廟裡,揭開蓋著的手巾,取出香點燃栽在案上的香爐里,跪下磕仨頭,默念著求馬神娘娘保佑讓秀田身體早日好了,過年來給你上供。

  然後站起身回來家中。

  一天兩天,五天七天,一個多月過去了,二爺一點不見好轉。浙漸的下不了炕了。

  「他爹,若不給你找人看看吧?」二奶奶問。

  「找誰呀?」

  「聽說東山口外新出馬個『老娘子』,不瘋張,會看香,扎扎就好。」

  「你要覺得有用,就試試吧。」二爺回答。

  二奶奶不耽延。托人請來了東山口外看香地老娘子,來人是一個五十來歲,言行舉止穩當的婦人。進屋把胳膊上挎的包袱放在屋地的櫃蓋上。聊了幾句,二奶奶擓來一碗米放在屋門後的櫥蓋上,老娘子打開包袱,準備看香。

  張振儒老先生,高個子身板硬朗。穿著一件藍色長袍,還留著那根細小的辮子,頭戴疙瘩帽,三縷鬍鬚飄然至胸,手裡掐著青菜,從西角門進來。

  三奶奶上身穿一件青紫色大襖,下穿黑褲子.扎著腿帶,腳上一雙翻幫鞋。中等身材大臉盤,一雙上下雙雙眼皮的大眼睛,嘴角下撇。

  見老爺子進來連忙上前道:「二嫂子她跟你說啦?」

  「啥呀?」

  「知道你煩棄她還找,整個老娘子在那屋給二哥收拾呢!」邊說邊翻著那兩隻嫌惡的大眼睛。

  老太爺一聽,腦後小辮顫顫,撅起鬍子,腰板一挺,手亦背,朝二兒這邊走,口中大聲嚷著:「黃鼠狼子豆鼠子!招邪賣鬼什麼東西……」

  三奶奶拿著老爺子手中的菜竊喜,在門口聽著。

  不等老爺子來到東屋,老娘子低頭斂氣已出門往北當街走了。


  從此二奶奶再也不敢找人看了。

  經此事二爺病更重了,他同意這麼看,也是因為有驚嚇在裡面,倘或此法管用。再說就算不管用,啥法有用總得想法看看吧!患病這麼長時間了,從夏到秋,都還沒請過先生。

  被老太爺一罵,心中更加鬱悶,憋屈傷心。母親去世多年,老爺子一耿直脾氣。一巴掌打跑了大哥,使他倍受孤苦,現在一肚子話沒個可說的人。三弟常年在外,四弟一個住雙拐的殘疾,什麼活兒都幫不上忙。

  內心苦楚、憂鬱窩在心裡說不出,病越發沉重。

  攪鬧了兒子看病,老爺子心裡也覺不安,二兒臥病多日了,總覺得正當壯年的兒子一向身體好,歇些日子就會好的,沒想到越來越重。看來是得想法子給他瞧瞧,可這五個山圈兒,也沒個正兒八經的先生、藥鋪。老爺子從棚子裡拎出個柵簍,一手拄著拐棍來到當街大門口東,把柵簍往地上一扣,坐上。拐杖往前一伸,看著當街過往的行人。

  張振儒老先生出生在晚清同治元年。年輕時是熱血青年,他和幾名要好的同事,懷著愛國激情,參加了有大員支持的「團練」。

  晚練結束後回到家中,媳婦正哄著小兒子睡覺,見他這麼晚回來說道:「你們司天監去團練,這不是不務正業嗎?」

  張振儒:「不許這麼說,我們去團練,官正說是上頭允許的,用著時拉上去。」

  媳婦:「你們可真是掙錢不多,管事兒不少。」

  張振儒:「別胡說!婦道人家你懂什麼。」

  沒過多久,團隊長把他們召集起來:「弟兄們!洋人已經打到我們家裡來了,我們要拿起武器!和他們血戰到底!」

  幾百人高喊:「打擊列強!扶清滅洋!」手持長矛大刀奔向街口。搭築掩體,準備和敵人決一死戰。

  敵人的火槍火炮轟地他們抬不起頭來,隊伍傷亡慘重。周圍打成一片火海,敵人上來時他們奮力拼殺,與敵人展開了肉搏。

  又一聲巨響,張振儒和身邊的戰友倒下了……

  不知過了多久,醒來時已靜下來,不見了隊伍,四周一片狼藉。抹一把額頭的血,站起身,還好傷的不重。他轉到家門口,進院裡見余煙未盡,媳婦倒在地,孩子們圍著哭。

  他喊一聲:「孩子他媽!」奔過來。

  孩子們哭叫著:「爹!爹!」圍在他身旁。

  妻子已經沒了呼吸,小兒坐在媽媽身邊哭著不能動彈,傷勢嚴重。他忍痛掩埋了妻子,帶著小兒到處治傷,保住了性命,雙腿卻成了殘廢。

  不久,清庭又接受到列強嚴懲團練人員的指令抓人。

  無奈之下,他帶領兒女逃離京城,在外躲幾年後回到家鄉這片土地。

  二十年過去了,大兒子出走沒有消息,女兒、二兒子、三兒子都已成家,小兒子因殘沒說上人。

  當下憂心的二兒子這病……

  這時,東井上的閨女從東邊走來。

  他正色的上前問道:「等會兒,你幹啥去?」

  「上哞頭家」

  「上哞頭家幹啥去?」

  「上他家去找個鞋樣子」。

  「哦——去吧,快去快回來,沒正經事別東家走西家串的,閨女家要遵守婦德。」

  老爺子還是這脾氣,不管誰家閨女、媳婦閒串門子讓他碰上,毫不客氣的讓人回去。

  這時,東頭坡下走上來一位走街串巷的郎中,手拿搖鈴喊著:「瞧病治病——治不好不要錢哪——」嘩鈴鈴——一串鈴響。

  今兒沒白坐啊!老爺子心說。等來人走近了:「走,到我家瞧瞧去吧。」

  來人問:「您老家裡有病人?」

  老爺子:「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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