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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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鵬鵬,你咋回事、你吃了瘋狗肉了?怎麼能幹出那麼衝動的事呢?!」

  看到萬鵬鵬一踏進自己辦公室的門檻,鄭爽便劈頭蓋臉地對著他收拾開了。

  因為惱怒的厲害,鄭爽把自己手裡正端著的喝水杯子狠狠地擱置在辦公桌上。杯子裡的茶水濺到了桌面上不少。

  萬鵬鵬此刻自己也覺得有些虧心的慌。

  「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砸了單位的鍋」。

  雖然有些後悔自己剛剛的冒失。可是後悔管用嗎?

  聽到高興中說鄭爽鄉長叫他到辦公室里去,萬鵬鵬心裡想著也豁出去了:

  「畢竟砸也砸了,看他怎麼處理自己!不是已經把自己分流待崗了嗎。」

  一進門,萬鵬鵬聽到鄭爽的咆哮,倒也把他嚇了一跳。

  至從紅柳鄉中學圍牆垮塌事故後,鄭爽調來任鄉長的時間裡,萬鵬鵬還沒見過他發這麼大的火氣。

  「你不想幹了是嗎?好啊,既然你能砸了大傢伙的鍋,我也就砸了你的狗食缽子!回頭我就匯報縣人事部門,讓他們把你的公職給開除了。你回你們家裡再砸去,懶得有人再管你。」

  聽到鄭爽這麼一說,萬鵬鵬心裡倒也有些害怕,他真的怕因為這件事而丟了自己的「鐵飯碗」。

  於是,不由得氣餒下來,並弱弱地應了一句:

  「我就想不通,為什麼偏偏把我一人給分流待崗了。」

  聽到萬鵬鵬的解釋,鄭爽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依然怒氣沖沖地高聲呵斥到:

  「就你這個慫樣子,不分流你分流誰,你看你還有一點鄉鎮幹部的形象嗎?!」

  萬鵬鵬揉了揉自己腫泡泡的眼睛,一時不知該怎麼去辯解。

  「鄭鄉長,我服從組織的安排,願意分流待崗一年,能不能把我的公職保留住......」

  顯然,萬鵬鵬最擔心的、還是鄭爽到縣人事部門反映並開除了自己的公職。如果那樣的話,真的是把自己的「鍋底」給砸破了。

  鄭爽一雙紅巴巴的眼睛死盯著萬鵬鵬,他有心想撲上去狠狠地扇這傢伙幾個耳光,可自己的身份不允許他這麼地宣洩。

  聽到自己捏住了萬鵬鵬的軟肋,鄭爽緊逼著問道:

  「那你自己說,這件事該怎麼處理呢?」

  萬鵬鵬諾諾半晌,結結巴巴地回道:

  「我、我、我馬上就出去自己買一口鍋給灶房賠上。」

  聽到萬鵬鵬認錯的態度,鄭爽心頭先自鬆了一口氣。好歹這傢伙還沒有破罐子破摔和自己頂死牛。

  他又順著萬鵬鵬的口氣厲聲說道:

  「僅僅賠一口鍋肯定不行,你要在幹部大會上做出深刻的檢查,公開向大家道歉!」

  「這、這......」

  不等萬鵬鵬再說下去,鄭爽決絕地說:

  「你把大夥的鍋給砸破了,如果你不檢查、不道歉,我這個鄉長如何向大家交代呢!既然我管不了你了,那我只能向能管你的部門去匯報。」

  看到鄭爽鄉長的態度這麼地堅決,萬鵬鵬無奈地點了點頭道:

  「好吧,我檢查,我道歉。」

  下午,紅柳鄉政府召集所有的鄉幹部們開會。包括早飯後下村的幹部也都被逐一召回,專門聽取了萬鵬鵬在大會上的檢查和道歉。

  萬鵬鵬照著高興中幫他寫的三頁檢查,面對著紅柳鄉全體幹部艱難地讀著。看到一些標點符號他也熟視無睹,他就是想快快地表達完自己的意思,免得在眾目睽睽之下讓人不懷好意地聚焦自己。

  好不容易,萬鵬鵬念完檢查的最後一個字。他輕鬆地吐了一口氣,然後抬起右手習慣地揉揉自己依然腫泡泡的雙眼......

  紅柳鄉的「砸鍋事件」就這麼偃旗息鼓了。

  不過,這消息倒傳得挺快的。一段時間,紅柳鄉的幹部們出門遇到了熟人,都會被揶揄:

  「你們的鐵鍋被砸了?!這比砸了『鐵飯碗』的改革還要徹底啊。」

  紅柳鄉的幹部們只能無奈的打著哈哈。

  就在萬鵬鵬做完公開檢查分流待崗回家後不久,邊城縣人事局又給紅柳鄉安置來了的兩個女同志。

  天下熙熙,人來人往,這是一種規律。這種正常的人事調動,沒有多少人去注意。

  可是萬鵬鵬卻格外的關注了起來。聽說鄉政府又調來兩個女同志,得到這個消息之後,已經分流待崗的萬鵬鵬剛剛熄滅的火氣又被澆了一桶油。

  萬鵬鵬的家就在紅柳村居住,他家離鄉政府不遠,政府里稍有個風吹草動的他都知道,所有的信息對他來說並不閉塞。

  相反,分流待崗後的著一段日子裡,他還會經常有意無意地到鄉政府去打探一些消息。聽說鄉政府又調來了兩個女同志,萬鵬鵬一時就有些想不通。

  他更有一種被遺棄的深深失落感麼!

  唉,不就是喜歡喝那兩口「貓尿」嗎,組織這就拋棄了自己?

  可是,還沒等自己走遠,這就又調來了新人。還說是單位超編呢,看來就是針對自己的!

  萬鵬鵬撂下了正在地里勞作的鋤頭,回到家裡掂起自己喝剩下的半瓶劣質老白乾,一口氣灌進了自己的肚子裡。

  緊接著,他又在自家堆放農具的雜物間裡,取出了兩顆私存的、準備在年三十時紅火燃放的催雲炮彈,鼓鼓囊囊地裝進自己的褲兜里,然後揺搖晃晃地向紅柳鄉政府的方向溜達了過去。

  鄭爽正在自己的辦公桌前翻閱報紙,悠閒地品茗著剛剛泡好的一杯「大紅袍」正爽呢。猛地聽到「咣當」一聲,嚇了他一大跳。

  鄭爽抬起頭,看到是萬鵬鵬滿身酒氣的、貿然撞開自己虛掩著的辦公室的門走了進來。

  連個敲門的前奏都沒有,鄭爽首先感到極度的不爽。

  他厲聲呵斥道:

  「老萬,你這是幹嗎呢,連個起碼的敲門都不會。有什麼著急的事嗎?」

  儘管萬鵬鵬才剛40出頭,似乎和鄭爽鄉長的年齡也相仿。但鄉上的幹部們都那麼稱呼他,因此鄭爽也一樣叫慣了口。

  「他媽的,沒事找你幹嗎呢!」

  看到萬鵬鵬罵罵咧咧滿身的火藥味。本應受到尊崇的一鄉之長鄭爽感到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挑戰,人格受到了侮蔑。他從坐著的椅子上站了起來,並加大嗓門喊道:

  「萬鵬鵬你想幹啥呢,造反嗎!」

  「造你媽個卵......」

  就在萬鵬鵬惡聲地回罵一句粗話的同時,他還順手操起鄭爽辦公桌上的菸灰缸,猛地向鄭爽身後大衣櫃的玻璃鏡框上砸去。

  只聽得「咣啷」一聲,那塊穿衣鏡應聲碎成一片。

  剛剛還整潔明亮的一整塊鏡子,瞬間被砸的破碎並散落一地。有兩小塊玻璃碴還飛落到鄭爽的頭髮上。

  鄭爽的臉嚇得有些扭曲變形,上下嘴蜃嘬嘬地動著卻說不出話來。而他身後大衣櫃的穿衣鏡位置上,除了被菸灰缸砸破的一個醜陋的不規則黑洞外,四周還露著猙獰的獠牙狀的鏡片碎塊,依然鑲在衣櫃的槽壕中,仿佛是要吞噬鄭爽的一隻怪獸。

  碎鏡片中,更是有無數個萬鵬鵬的影子如惡魔般地張牙舞爪。

  聽到爭吵聲以及玻璃破碎的刺耳聲,離鄭爽宿舍較近的一些幹部們都從自己的宿舍中探頭圍了過來。

  「快,快讓派出所高志力所長過來......」

  看到有人圍攏過來,鄭爽好像一個正在打架的孩子遇到了援兵一般,又攢足了勁咆哮了起來。

  「不管誰來,信不信老子一炮轟了你們!」

  酒氣已濃的萬鵬鵬雙手從褲兜中掏出了兩顆蠟黃的催雲炮彈,他曲起雙臂舉了起來。

  鄉政府的幹部們都認識,萬鵬鵬手裡捏著的是為了防止夏季冰雹侵害莊稼而購置回的催雲炮彈。那炮彈被點燃捻芯後,塞到焊好的鐵管中能射向高空。有些類似於戰爭影視劇中的小鋼炮。

  這炮彈是用牛皮紙包裹著火藥捲起來製作成的,射向高空能夠起到驅散集聚冰雹雲層的作用。爆炸的威力應該不小。

  在紅柳鄉各個村分布的民兵據點中,分別都布置著這些炮彈和焊接的炮管。而萬鵬鵬家正是這個據點之一。

  乘著萬鵬鵬雙手握緊炮彈,短瞬還沒有騰出手拿出打火機的間隙,鄉司法幹部南宏偉和鄉政府文書吳文化二人衝進鄭爽的辦公室,一人一邊緊緊地用雙手捏住了萬鵬鵬的左右胳膊。

  就在萬鵬鵬還極力掙扎扭動時,又進來了其他好幾個鄉幹部,共同奪下了他手裡攥著的那兩顆炮彈。


  這時,鄉派出所所長高志力也聞訊帶著兩名幹警趕到。

  看到這個場面,高志力命令兩名幹警給萬鵬鵬戴上了手銬,把他強制拖曳出鄭爽的辦公室,帶進禁閉室里醒酒。

  ......

  在對待如何處理萬鵬鵬的問題上,紅柳鄉的領導班子們專門召開了擴大會議討論。

  會上,鄭爽鄉長一開始是主張嚴肅處理的。他認為,從「砸鍋」到這次的「炮彈恐嚇」,萬鵬鵬的性質是惡劣的,不嚴肅處理不足以平心憤!

  可是,在如何「嚴肅」上,卻一時難以拿出一個統一的意見來。

  鄉人大主席張占錄小心翼翼地說道:

  「馬上就要進行新的一屆班子換屆了,這個節骨眼上我們還是謹慎一點的好,處理不好就會積聚起一些新的矛盾,對換屆工作也不利。」

  他雖然沒有明說是對萬鵬鵬的行為是「應該處理、或者是怎麼處理,抑或不去處理......」

  但參會的人員都聽出了弦外之音。至少張占錄不想立即就對萬鵬鵬的行為做出一種嚴厲的決斷。

  聽了張占錄的發言,鄭爽朝他瞥去一眼說不上是什麼表情的神態。

  隨即,鄭爽又點名鄉紀高官劉前線,讓他發表自己的意見。

  劉前線也是紅柳鄉本鄉人,是一名退役軍人出身。在紅柳鄉他也工作了十多年,剛提拔擔任鄉紀高官不到兩年。聽到鄭爽鄉長點名要自己表態,他首先掃瞭了一眼擴大參加會議的紅柳鄉派出所所長高志力,然後一字一眼地說道:

  「萬鵬鵬違反紀律的事實是不爭的,從鄉紀委的這個角度看,應該給予其相應地處分。但問題的關鍵是,他這次的『炮彈恐嚇』究竟是否涉及到了違法,我個人建議還是等派出所的處理定性意見形成後,我們一次性處理到位。」

  聽著劉前線合情合理的分析,其他參會的副職領導也都頻頻點頭。

  其實,劉前線也是有私心的。他和萬鵬鵬都是一個鄉的鄉鄰,認真拉起的話應該還有一絲的親戚關係。這每天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他也不想得罪了萬鵬鵬。因此,就把「導火索」甩給了派出所的高志力所長。

  這個高志力也是一名退伍軍人,和劉前線還是戰友。聽到劉前線的話剛一落聲,他也沒等鄭爽「點將」,便大大咧咧地直率笑道:

  「你們各位領導都別盯著我不放。這是你們自己家裡的事,想怎麼處理主要看你們的態度。你們認為他是『恐怖分子』,我立即到局裡申請手續將他送到監所;你們認為他就是一個『淘氣的孩子』放了一個『二踢腳』,我也就把他關到酒醒後教育教育給放了。這事可大可小,大小都由你們定,我執行就是了。」

  高志力乾脆利落地把「滾過來的球」漂亮地傳到了參加會議的紅柳鄉領導們集體面前。

  看著參會的每一位同志的神情,鄭爽的心裡清楚得很。此刻,倒沒有一個人痛快地表態要去嚴懲萬鵬鵬。

  畢竟,這個懲處可能要關係到萬鵬鵬一生的命運。

  一個人一旦遇到這種關乎一生命運的十字路口,往往容易走極端。

  「也罷,這個酒鬼,誰知道還會幹出什麼出乎預料的事來。還是以穩定為主,穩定壓倒一切!」

  鄭爽心裡這麼一想,也就不再堅持著要別的領導勉為其難地去表態了。

  「好吧,我的意見也和張主席一樣。馬上就要換屆了,我們還是以工作大局為重,萬鵬鵬這個酒後滋事的行為也不能放任,派出所多銬他一陣,等酒醒後再教育教育。紀委前線書記更要找他好好談談,不要動輒就失態,這樣還怎麼樹立鄉鎮幹部的形象呢......」

  最終,會議意見是統一的——適度的教育後既往不咎。

  紅柳鄉政府的這些領導們也心知肚明,不管怎麼說,就要進行鄉鎮換屆了,只能冷處理這起「炸彈事件」。不能因為這個事件而產生其他不必要的連鎖反應。

  山雨欲來風滿樓!每年的這個時候是每一名鄉鎮幹部最應該小心謹慎的時刻,可別讓「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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