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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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城縣勞動服務科的政務大廳里，賀錄在窗口那個戴眼鏡的、和自己年齡差不多的男工作人員手中取過一張表格。對著那上面的內容仔細端詳開了。就在他要動筆填寫的時候，覺得有些內容還是不確定該怎麼去填寫才更準確些。
面對一些自己看的不是太懂的事項，賀錄帶著謙恭的笑臉朝著窗口裡僵坐著的那位戴眼鏡的工作人員。賀錄邊陪著笑問，邊認真打量著那個「眼鏡」。
他看到那個「眼鏡」年齡雖然和自己差不多少，可他的臉上卻洋溢著一股優越的清高。
賀錄從本能上是拒絕和厭惡這種清高的。可是，為了順利地貸到款，他還是違心地迎承這種冷漠的清高。
也許這名「眼鏡」也是剛工作不久吧，對於賀錄的提問，自己也顯然拿捏不准。他把表格舉起朝著對面桌子上一個約摸有40多歲的胖女人，一隻手指著賀錄不明白的那一欄問那胖女人：
「蘭姐，這一欄機構代碼填寫什麼呢？」
賀錄聽到了，那個胖女人姓蘭。只見她一個手裡拿著一個小圓鏡子舉在自己寬闊的面前，另一隻手裡拿著一管口紅正在自己的嘴上塗抹著。對著面前「眼鏡」舉過來的表格看也沒看一眼，便不屑地抿了抿紫紅色的厚嘴唇，不耐煩得丟了一句話：
「連個填這麼簡單的表都不會填，還貸什麼款！」
那個「眼鏡」沒有問到答案，自己反討了個沒趣，便把一腔莫名的氣惱都撒在窗口外等候的賀錄的身上了。那「眼鏡」張開自己公鴨子一般的嗓子，「呱呱」地叫喚起來了：
「那表上都寫的清清楚楚的，你照著如實填寫自己的信息就是了，哪來的那麼多問題！」
看到冰冷的窗口、以及窗口裡冰冷的面孔，賀錄的心也好像是三九天吃了一根冰棍，拔涼拔涼的。
「唉，在人屋檐下，怎能不低頭」。賀錄忍了忍，心裡暗自嘆息了一聲，強壓著自己的情緒沒有發泄出去。他從那個模樣長得神似喜劇演員鞏漢林的「眼鏡」手裡接過幾乎是丟出來的表格，依然小心翼翼地陪著笑臉，然後自己默默地拿到一邊仔細端詳了起來。
正在他頗有些吃力地領會著表格中的「標準答案」時，聽到窗口有爭吵的聲音。賀錄停下了自己正要填寫的筆，好奇地朝窗口望去。只見一個留著寸頭的年輕胖小伙子，他把自己手裡的一張紙捏成了團，用勁地朝著窗口方向扔了進去。因為他用力過猛，那小紙團碰到了窗口的玻璃上失去了方向，反而彈到了地上。那小伙子猙獰著面孔，滿臉的肥肉抖動著。他氣呼呼地衝著窗口裡的「眼鏡」吼叫著：
「你們這些都什麼態度，我自主創業辦個汽車修理廠，按政策來貸款，好像是貸你們家的款一樣，有意為難我。包括這次我已經是跑了第三次了。每一次都給我找理由，說這不行那不行的。我看就是你們的工作態度不行！」
那胖小伙子一邊朝窗口裡邊喊叫著，一邊對著大廳里越來越多的圍觀的人向暄著，似乎在博得觀眾們的支持。
賀錄再往窗口裡瞅去，只見那個胖女人已經是塗好了口紅，爬在桌子上眼睛死死地盯著電腦不放，似乎外面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似的。倒是那個「眼鏡」，此刻倒真像鞏漢林小品里演得那個奸商被人揭穿了，臉憋得像個羊腰子，嘴嘬嘬動著，半天說不出來一句話。
這時，一個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的中年人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他一邊向窗口裡邊詢問著什麼，一邊拍著那情緒激動的胖小伙的肩膀，謙恭地勸解著。
顯然，那個著西裝者似乎是勞動服務科的一名領導吧。
此刻，因為圍觀人群的議論聲，賀錄並沒有聽清楚那個領導模樣的人對著那個胖後生說什麼了。只見他拉著那胖後生的手，推門從大廳一側的一個房間裡進去了。
賀錄也沒心思再留意這幕小鬧劇的「續集」了。他趕快重新聚精會神地把自己的申請表填完，然後忐忑不安地把表格遞繳到那個臉色依然發赫的「眼鏡」手裡。
還好，也許是因為剛剛發生的那出「插曲」的緣故，那個「眼鏡」再看賀錄時也沒有那麼凌厲、或者說是居高臨下的表情了。他依然是公鴨子般聲音，只不過是由「呱呱」變成了「咕咕」。
他接過賀錄遞來的表格，只是用眼睛忽瞭掃視了一下，然後低聲「咕咕」道：
「好了，表放下就行了，你完了等通知。到時候還要組織到現場考察呢。」
賀錄這是第一次貸款，他並不知道要考察什麼。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對著窗口陪著笑臉疑惑問道：
「再麻煩問一下，我這也是第一次貸款，還考察什麼呢？」
這時，倒是那個胖女人先發話了。她的眼睛還是一直沒有離開電腦，待理不理地撅著腥紅的厚嘴唇說道：
「考察你的經營場地啊。看你究竟是不是真的將貸款用於了創業。」
「哦」
賀錄笑著應了一聲。這下算是聽明白了。他略微對著那胖女人伸了伸脖子說了聲「謝謝了！」
那女人依然盯著電腦毫無表情。仿佛剛才是在和電腦裡邊的人說話，對於賀錄的一聲「謝謝」她也是不屑一顧，沒能看得出一點的表情。
賀錄從到那胖女人辦公桌前電腦的屏幕上，掃瞭到她似乎正在「淘寶」中看著各色衣服呢。難怪，她是那麼地著迷……
走出勞動服務科的政務大廳，賀錄莫名地感到有一絲的愁腸縈繞在自己的思緒中。他隱隱地覺得，自己的貸款不會就那麼順利地辦好。說不準，下次那位「眼鏡」和那個猩紅厚嘴的胖女人，哦、她姓蘭，那「眼鏡」稱她為「蘭姐」，他們兩人指不定又要聯袂生出什麼「么蛾子」來。
回頭望了望自己剛剛走出的政務大廳，賀錄覺得自己有些頭疼。就和《西遊記》里唐三藏西天取經又遇到了一個難坎一樣，對於這個大廳，賀錄也有些發怵。
他掏出手機，在通訊錄里找到了同學張德的號碼撥了過去，那邊傳出的還是電腦顯示音：「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奇怪，昨晚約好了的，說今天一大早上來找他，怎麼就關機了呢？」
賀錄自言自語地嘀咕著。張德和自己是高中同學，他們兩人關係一直不錯。張德的父親張文明是邊城縣人事局的局長，也正是他告訴了賀錄勞動服務科有扶助大學生就業創業貸款的信息的；而且他還信誓旦旦地給賀錄保證，一定會幫助他這個老同學貸到款的。
可是，自己一早從紅柳鄉乘坐公共汽車上來，卻聯繫不到了張德。有心回去，可紅柳鄉到縣城也有50多公里的路程，說遠不近的。
賀錄知道，他這個同學當了三年兵，復員回來後被安置在縣城郊的一個工商所工作。上了一年班便遇到石油大開發，從此單位便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聽說他自己也買了兩輛油罐車倒賣原油去了。在邊城的公職人員中，諸如張德這樣一邊上班，一邊兼營「撈油水」的還不少呢。
這是賀錄聽許多人都這麼說的。
總之，聯繫不到這個老同學，他只好自己到勞動服務科。這才著了一肚子的悶氣。好不容易到了一次縣城，原本打算著還到新華書店裡看有什麼好書沒有。這心情被勞動服務科冰冷的窗口一下子冰到了深處，他還哪來的那個興致呢。
索性，賀錄直接向邊城汽車站的方向走去。到了車站旁的老周餄餎館裡，他要了一大碗羊肉臊子餄餎面，一口氣吃完之後，又上了回紅柳鄉的公共汽車。
邊城縣勞動服務科的政務大廳里，賀錄在窗口那個戴眼鏡的、和自己年齡差不多的男工作人員手中取過一張表格。對著那上面的內容仔細端詳開了。就在他要動筆填寫的時候，覺得有些內容還是不確定該怎麼去填寫才更準確些。
面對一些自己看的不是太懂的事項，賀錄帶著謙恭的笑臉朝著窗口裡僵坐著的那位戴眼鏡的工作人員。賀錄邊陪著笑問，邊認真打量著那個「眼鏡」。
他看到那個「眼鏡」年齡雖然和自己差不多少，可他的臉上卻洋溢著一股優越的清高。
賀錄從本能上是拒絕和厭惡這種清高的。可是，為了順利地貸到款，他還是違心地迎承這種冷漠的清高。
也許這名「眼鏡」也是剛工作不久吧，對於賀錄的提問，自己也顯然拿捏不准。他把表格舉起朝著對面桌子上一個約摸有40多歲的胖女人，一隻手指著賀錄不明白的那一欄問那胖女人：
「蘭姐，這一欄機構代碼填寫什麼呢？」
賀錄聽到了，那個胖女人姓蘭。只見她一個手裡拿著一個小圓鏡子舉在自己寬闊的面前，另一隻手裡拿著一管口紅正在自己的嘴上塗抹著。對著面前「眼鏡」舉過來的表格看也沒看一眼，便不屑地抿了抿紫紅色的厚嘴唇，不耐煩得丟了一句話：
「連個填這麼簡單的表都不會填，還貸什麼款！」
那個「眼鏡」沒有問到答案，自己反討了個沒趣，便把一腔莫名的氣惱都撒在窗口外等候的賀錄的身上了。那「眼鏡」張開自己公鴨子一般的嗓子，「呱呱」地叫喚起來了：
「那表上都寫的清清楚楚的，你照著如實填寫自己的信息就是了，哪來的那麼多問題！」
看到冰冷的窗口、以及窗口裡冰冷的面孔，賀錄的心也好像是三九天吃了一根冰棍，拔涼拔涼的。
「唉，在人屋檐下，怎能不低頭」。賀錄忍了忍，心裡暗自嘆息了一聲，強壓著自己的情緒沒有發泄出去。他從那個模樣長得神似喜劇演員鞏漢林的「眼鏡」手裡接過幾乎是丟出來的表格，依然小心翼翼地陪著笑臉，然後自己默默地拿到一邊仔細端詳了起來。
正在他頗有些吃力地領會著表格中的「標準答案」時，聽到窗口有爭吵的聲音。賀錄停下了自己正要填寫的筆，好奇地朝窗口望去。只見一個留著寸頭的年輕胖小伙子，他把自己手裡的一張紙捏成了團，用勁地朝著窗口方向扔了進去。因為他用力過猛，那小紙團碰到了窗口的玻璃上失去了方向，反而彈到了地上。那小伙子猙獰著面孔，滿臉的肥肉抖動著。他氣呼呼地衝著窗口裡的「眼鏡」吼叫著：
「你們這些都什麼態度，我自主創業辦個汽車修理廠，按政策來貸款，好像是貸你們家的款一樣，有意為難我。包括這次我已經是跑了第三次了。每一次都給我找理由，說這不行那不行的。我看就是你們的工作態度不行！」
那胖小伙子一邊朝窗口裡邊喊叫著，一邊對著大廳里越來越多的圍觀的人向暄著，似乎在博得觀眾們的支持。
賀錄再往窗口裡瞅去，只見那個胖女人已經是塗好了口紅，爬在桌子上眼睛死死地盯著電腦不放，似乎外面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似的。倒是那個「眼鏡」，此刻倒真像鞏漢林小品里演得那個奸商被人揭穿了，臉憋得像個羊腰子，嘴嘬嘬動著，半天說不出來一句話。
這時，一個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的中年人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他一邊向窗口裡邊詢問著什麼，一邊拍著那情緒激動的胖小伙的肩膀，謙恭地勸解著。
顯然，那個著西裝者似乎是勞動服務科的一名領導吧。
此刻，因為圍觀人群的議論聲，賀錄並沒有聽清楚那個領導模樣的人對著那個胖後生說什麼了。只見他拉著那胖後生的手，推門從大廳一側的一個房間裡進去了。
賀錄也沒心思再留意這幕小鬧劇的「續集」了。他趕快重新聚精會神地把自己的申請表填完，然後忐忑不安地把表格遞繳到那個臉色依然發赫的「眼鏡」手裡。
還好，也許是因為剛剛發生的那出「插曲」的緣故，那個「眼鏡」再看賀錄時也沒有那麼凌厲、或者說是居高臨下的表情了。他依然是公鴨子般聲音，只不過是由「呱呱」變成了「咕咕」。
他接過賀錄遞來的表格，只是用眼睛忽瞭掃視了一下，然後低聲「咕咕」道：
「好了，表放下就行了，你完了等通知。到時候還要組織到現場考察呢。」
賀錄這是第一次貸款，他並不知道要考察什麼。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對著窗口陪著笑臉疑惑問道：
「再麻煩問一下，我這也是第一次貸款，還考察什麼呢？」
這時，倒是那個胖女人先發話了。她的眼睛還是一直沒有離開電腦，待理不理地撅著腥紅的厚嘴唇說道：
「考察你的經營場地啊。看你究竟是不是真的將貸款用於了創業。」
「哦」
賀錄笑著應了一聲。這下算是聽明白了。他略微對著那胖女人伸了伸脖子說了聲「謝謝了！」
那女人依然盯著電腦毫無表情。仿佛剛才是在和電腦裡邊的人說話，對於賀錄的一聲「謝謝」她也是不屑一顧，沒能看得出一點的表情。
賀錄從到那胖女人辦公桌前電腦的屏幕上，掃瞭到她似乎正在「淘寶」中看著各色衣服呢。難怪，她是那麼地著迷……
走出勞動服務科的政務大廳，賀錄莫名地感到有一絲的愁腸縈繞在自己的思緒中。他隱隱地覺得，自己的貸款不會就那麼順利地辦好。說不準，下次那位「眼鏡」和那個猩紅厚嘴的胖女人，哦、她姓蘭，那「眼鏡」稱她為「蘭姐」，他們兩人指不定又要聯袂生出什麼「么蛾子」來。
回頭望了望自己剛剛走出的政務大廳，賀錄覺得自己有些頭疼。就和《西遊記》里唐三藏西天取經又遇到了一個難坎一樣，對於這個大廳，賀錄也有些發怵。
他掏出手機，在通訊錄里找到了同學張德的號碼撥了過去，那邊傳出的還是電腦顯示音：「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奇怪，昨晚約好了的，說今天一大早上來找他，怎麼就關機了呢？」
賀錄自言自語地嘀咕著。張德和自己是高中同學，他們兩人關係一直不錯。張德的父親張文明是邊城縣人事局的局長，也正是他告訴了賀錄勞動服務科有扶助大學生就業創業貸款的信息的；而且他還信誓旦旦地給賀錄保證，一定會幫助他這個老同學貸到款的。
可是，自己一早從紅柳鄉乘坐公共汽車上來，卻聯繫不到了張德。有心回去，可紅柳鄉到縣城也有50多公里的路程，說遠不近的。
賀錄知道，他這個同學當了三年兵，復員回來後被安置在縣城郊的一個工商所工作。上了一年班便遇到石油大開發，從此單位便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聽說他自己也買了兩輛油罐車倒賣原油去了。在邊城的公職人員中，諸如張德這樣一邊上班，一邊兼營「撈油水」的還不少呢。
這是賀錄聽許多人都這麼說的。
總之，聯繫不到這個老同學，他只好自己到勞動服務科。這才著了一肚子的悶氣。好不容易到了一次縣城，原本打算著還到新華書店裡看有什麼好書沒有。這心情被勞動服務科冰冷的窗口一下子冰到了深處，他還哪來的那個興致呢。
索性，賀錄直接向邊城汽車站的方向走去。到了車站旁的老周餄餎館裡，他要了一大碗羊肉臊子餄餎面，一口氣吃完之後，又上了回紅柳鄉的公共汽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