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這小子,命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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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戌時初刻,成都城華燈初上。

  悅來客棧的後院卻異常安靜。陸沉舟和謝落星已經換上了夜行衣——深灰色的緊身衣褲,外罩黑色斗篷,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眼睛。衣物是謝落星下午從袍哥會那裡弄來的,材質特殊,在月光下幾乎不反光。

  「最後檢查一遍。」謝落星壓低聲音,將幾樣物品攤在桌上。

  驅犬粉三包,用油紙包著,系在腰間隨手可取的位置。迷煙彈六顆,雞蛋大小,外殼是薄陶,摔碎即散出煙霧,能持續半盞茶時間。解毒丸每人兩顆,含在舌下可防尋常迷煙毒氣。還有抓鉤、繩索、匕首、火摺子……

  陸沉舟仔細清點,又將短刀綁在小腿上——這樣拔刀更快,而且不易被察覺。

  「這個給你。」謝落星遞過來一個扁平的鐵盒,約掌心大小,「藥王谷的『一線香』。點燃後無煙無味,但能讓三丈內的人在三息內昏睡,效果持續一刻鐘。不過只能用一次,省著點。」

  陸沉舟接過,小心收進懷裡。

  戌時二刻,兩人悄然離開客棧,融入夜色。

  成都的夜晚比白天涼得多,初秋的夜風帶著寒意,吹過街巷時捲起幾片落葉。兩人專挑僻靜的小巷走,腳步輕捷如貓,幾乎沒有聲響。

  通往翠竹嶺的路上已空無一人。月光被雲層半掩,時明時暗,路旁的樹影隨著風搖動,仿佛潛伏著無數鬼魅。

  「分開走。」在距離楊府還有一里處,謝落星停下,「你按計劃去河岸那邊潛伏。我繞到竹林去,戌時三刻準時動手。」

  陸沉舟點頭,兩人擊掌為誓,隨即分道揚鑣。

  陸沉舟沿著河岸向下遊走。河水在夜色中泛著幽暗的光,嘩嘩的水聲掩蓋了他的腳步聲。他伏低身子,借著蘆葦叢的掩護,緩緩向楊府東南角靠近。

  距離圍牆還有五十步時,他停了下來,潛伏在一片茂密的蘆葦中。從這裡可以清楚看到那段鬆動的牆基,也能觀察到圍牆上的動靜。

  時間一點點流逝。

  戌時三刻。

  「咚!」

  一聲沉悶的響聲從西側竹林方向傳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像是重物砸在牆上的聲音。

  楊府內立刻有了反應。

  東南角圍牆上的兩個護院同時轉頭望向西側,其中一人吹響了哨子。尖銳的哨聲劃破夜空,莊園內頓時燈火通明,腳步聲、呼喝聲此起彼伏。

  陸沉舟屏住呼吸,仔細觀察。東南角的兩個護院猶豫了一下,其中一人朝西側跑去,只剩一人留守。而其他位置的守衛也被驚動,紛紛向西側聚集。

  就是現在!

  他如狸貓般竄出蘆葦叢,幾個起落便到了牆根下。這段鬆動的牆基約有三尺寬,最下面的兩塊青磚已經鬆動。他掏出小鏟,插入磚縫,用力一撬——

  「嘎……」

  磚石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他停下手,側耳傾聽。牆上的護院似乎沒察覺,注意力完全被西側的動靜吸引。

  繼續。第二塊、第三塊……很快,牆基被挖開一個尺許見方的洞口,勉強能容一人爬過。他先將竹筐推了進去,然後伏低身子,一點點擠入。

  牆內是一片雜草叢生的空地,遠處能看到亭台樓閣的輪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還夾雜著……藥味?

  陸沉舟迅速滾到一旁的花叢後,藏好身形。他取下竹筐,重新背好,然後抬頭觀察四周。

  這裡確實是莊園的東南角,往前二十步就是一道月亮門,門虛掩著。門內應該是後院,隱約能看到假山的影子。

  西側的喧譁聲還在繼續,隱約能聽到護院的呼喝和犬吠。謝落星製造混亂很成功,至少吸引了大部分守衛的注意力。

  但陸沉舟沒有立刻行動。他伏在花叢中,靜靜等待了約莫半盞茶時間,確認附近沒有埋伏,這才悄無聲息地朝月亮門移動。

  門是紅木做的,雕著簡單的花紋。他輕輕推開一條縫,側身閃入。

  眼前豁然開朗。

  後院比想像中更大,典型的江南園林布局:曲徑通幽,假山錯落,池塘映月,亭台精巧。月光下,一切都籠罩在銀灰色的光暈中,美得不真實。

  但也靜得不正常。

  偌大的園子,竟然一個人影都沒有。沒有巡邏的護院,沒有值夜的僕役,甚至連蟲鳴聲都比牆外稀疏得多。


  陸沉舟心中警鈴大作。這種安靜太過詭異,不符合常理。要麼是楊府真的空虛——但這與嚴密的守衛相矛盾;要麼就是……有陷阱。

  他蹲下身,從地上抓起一把泥土,輕輕撒向前方的小徑。泥土落地無聲,沒有觸發任何機關。他又撿起一塊小石子,投向三丈外的假山。

  「嗒。」

  石子滾落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沒有反應。

  也許是自己多慮了?陸沉舟站起身,但依舊保持著高度警惕。他沿著小徑的陰影,緩緩向園子深處移動。

  根據園林的常見布局,主屋應該在軸線正中,或者最幽靜處。他先爬上最近的一座假山——山石嶙峋,正好可以俯瞰整個後院。

  月光下,後院的格局清晰起來:以池塘為中心,東側是亭台和迴廊,西側是一片竹林,北側則是一排房舍,飛檐翹角,應是主屋所在。

  但陸沉舟的目光被假山下方的一個角落吸引了。

  那裡有一座更小的假山,不過一人多高,但形狀奇特,像是幾塊巨石胡亂堆砌而成。假山周圍沒有植草,地面是夯實的黃土,與周圍精心修剪的花木格格不入。

  更奇怪的是,假山底部隱約可見一道縫隙——不是石頭的自然裂縫,而是規整的、人工開鑿的入口。

  密室?

  陸沉舟心中一動。楊世榮如果真藏著什麼秘密,很可能會放在這種隱蔽的地方。而且按照楊安的描述,聽濤別院的密室也在假山下,這或許是楊家的習慣?

  他決定先去那裡看看。

  從假山上下來,他沿著池塘邊的小徑快速移動。月光被雲層完全遮住,園子裡一片昏暗,只有遠處主屋的窗欞透出微弱的燈光。

  就在他接近那座小假山時,異變突生。

  「嗖!」

  破空聲從左側襲來!

  陸沉舟幾乎本能地向右側撲倒,一道寒光擦著他的肩頭飛過,「奪」地釘在身後的樹幹上——是一支弩箭!

  有埋伏!

  他滾到假山後,拔出短刀,屏息凝神。腳步聲從三個方向傳來,至少有四人,步伐沉穩,正在合圍。

  中計了。西側的混亂只是幌子,楊府真正的防守重心在後院。那些護院故意被引開,是為了讓潛入者放鬆警惕,然後瓮中捉鱉。

  陸沉舟腦中飛快轉動。硬拼肯定不行,對方人數占優,而且顯然早有準備。只能智取。

  他想起謝落星給的那個鐵盒——「一線香」。

  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能聽到壓低的交談聲:

  「……在假山後面……」

  「小心,可能有同夥……」

  「圍過去……」

  陸沉舟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掏出鐵盒,打開。裡面是一根黑色的線香,只有半寸長。他用火摺子點燃,香頭亮起一點暗紅色的光,果然無煙無味。

  他將線香輕輕放在假山石縫中,然後屏住呼吸,向反方向緩緩移動。

  三息。

  第一個護院出現在假山側面,是個魁梧的漢子,手持鋼刀,目光銳利。他正要上前查看,忽然身形一晃,眼神變得茫然,然後軟軟倒下。

  第二個、第三個……四名護院在接近假山三丈範圍內,接連倒地,無聲無息。

  一線香果然厲害。

  陸沉舟等了幾息,確認四人真的昏睡過去,這才從藏身處出來。他快速檢查了四人——都是練家子,但武功不算頂尖,應該是楊府的普通護院。

  但這就奇怪了。如果楊府真有防備,為什麼不派高手埋伏?還是說……高手另有任務?

  他來不及細想,快步走向那座小假山。

  假山底部的縫隙約三尺寬,兩尺高,勉強可容一人彎腰進入。縫隙里黑黢黢的,有冷風從裡面吹出,帶著濃重的潮氣和霉味。

  陸沉舟點燃火摺子,側身鑽了進去。

  裡面是一條向下的石階,約二十餘級,通往一個不大的石室。石室四壁是天然岩壁,地面鋪著青磚,空氣中那股藥味更加濃烈了。

  而在石室正中的地面上,他看到了熟悉的東西。

  三道劍痕。

  呈「品」字形排列,每一道都長約三尺,深約寸許,邊緣光滑如鏡。劍痕周圍的青磚顏色比其他地方深,像是被高溫灼燒過又冷卻的痕跡。


  這與聽濤別院密室里的劍痕幾乎一模一樣!但仔細看又有區別:這三道劍痕的走勢更加圓融,少了些凌厲,多了些沉靜。仿佛揮劍之人在這段時間裡,劍道境界又有所精進。

  是陸驚鴻!他一定來過這裡,而且在這裡練過劍!

  陸沉舟蹲下身,手指輕輕觸摸劍痕邊緣。指尖傳來熟悉的、細微的震顫感,但比聽濤別院的劍痕要溫和得多,仿佛劍意已經內斂,不再外放傷人。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陸驚鴻在聽濤別院發現青冥劍後,或許是因為劍的戾氣太重,或許是為了進一步參悟劍道,他來到了楊世榮在成都的新居。在這裡,他繼續修煉,劍法從凌厲霸道轉向圓融內斂——這三道劍痕就是證明。

  那麼楊世榮呢?他為什麼允許陸驚鴻在自己家裡練劍?他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陸沉舟在石室里仔細搜索。除了劍痕,石室里空空蕩蕩,只有牆角堆著幾個陶罐,裡面是已經板結的藥渣。他湊近聞了聞,是安神定驚的方子,但配伍奇特,有幾味藥他從未見過。

  「看來楊世榮真的病了……」他喃喃自語。

  忽然,懷中的青冥劍穗殘片微微發燙。

  陸沉舟一驚,掏出殘片。那塊深青色的布料在火摺子的光下,金線雲紋竟然隱隱流動,仿佛活了過來。更奇怪的是,殘片上的溫熱感不是均勻的,而是朝著某個方向——石室的東北角。

  那裡有什麼?

  他走過去,用短刀敲擊岩壁。聲音沉悶,是實心的。但當他將殘片貼在牆上時,殘片的溫度明顯升高了。

  這牆後面有東西!而且與青冥劍有關!

  陸沉舟仔細檢查岩壁,終於在齊肩高的位置發現了一道極細的縫隙,長約兩尺,寬不足髮絲,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縫隙呈長方形,像是一扇暗門的邊緣。

  他試著推、拉、按,岩壁紋絲不動。又檢查周圍,也沒有發現機關。

  時間不多了。一線香的藥效只有一刻鐘,那些護院隨時可能醒來。而且謝落星那邊的情況也不明朗,必須儘快撤離。

  陸沉舟一咬牙,用短刀插入縫隙,用力撬動。

  「嘎……嘎嘎……」

  岩壁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縫隙漸漸擴大,露出一道暗門!門後是更深的黑暗,有冷風從裡面湧出,還帶著一股……鐵鏽和塵土混合的怪味。

  他正要探身進去,忽然聽到石室外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

  不是那些護院——他們的腳步聲更重。這個腳步聲很輕,幾乎聽不見,若非陸沉舟耳力經過專門訓練,根本察覺不到。

  有人來了!而且是個高手!

  陸沉舟立刻熄滅火摺子,閃身躲到暗門旁的陰影里,短刀橫在身前,屏住呼吸。

  腳步聲停在石室入口,停頓了片刻,然後緩緩走下石階。

  月光從入口斜射進來,映出一個修長的身影。

  黑衣人,蒙面,但從體態看是個女子。她腰間佩劍,劍柄上那個「靜」字在月光下一閃而過。

  是昨晚在客棧外留下夜蘭花香的那個第三方勢力!

  女子站在石室中央,目光掃過地上的劍痕,又看向那扇被撬開的暗門,最後落在陸沉舟藏身的陰影處。

  「出來吧。」她的聲音清冷,沒有敵意,但也沒有溫度,「我知道你在那兒。」

  陸沉舟緩緩走出陰影,手中短刀依舊戒備。

  兩人在昏暗的石室中對峙。月光只能照到石室的一半,另一半沉浸在黑暗中,他們的臉都隱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是誰?」陸沉舟沉聲問。

  「這句話該我問你。」女子淡淡道,「為什麼要找青冥劍?」

  陸沉舟心中一凜。她果然知道青冥劍的事!

  「我不找劍,我找人。」他實話實說,「找陸驚鴻。」

  女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斷他的話的真偽。然後她問:「你和陸驚鴻什麼關係?」

  「我想拜他為師。」

  「拜師?」女子輕笑一聲,帶著幾分嘲諷,「就憑你?陸驚鴻的劍,不是什麼人都能學的。」

  陸沉舟握緊刀柄:「不試試怎麼知道?」

  女子沒有接話,而是走到那三道劍痕前,蹲下身,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觸摸劍痕。她的動作很輕,很慢,仿佛在感受什麼。


  「這是三個月前留下的。」她忽然說,「陸驚鴻在這裡待了半個月,每天子時來此練劍。那時他的劍法已經到了『返璞歸真』的境界,這三道劍痕看似簡單,實則蘊含了十七種變化。」

  陸沉舟心中震動。這女子對劍道的理解,遠在他之上。

  「你知道他去哪了嗎?」他問。

  女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往西北去了。終南山,或者華山,他要在那裡閉關,參悟最後一層境界。」

  終南山!陸沉舟記下了這個地名。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他問。

  女子轉身看向他,月光恰好照在她的眼睛上——那是一雙極清澈、極冷的眸子,像是深秋的寒潭。

  「因為我不希望你死在這裡。」她說,「青冥劍的事,水太深,不是你這種初入江湖的雛兒能碰的。影堂的人已經到了,他們不會放過任何與青冥劍有關的人。」

  「影堂?」

  「金國的爪牙。」女子語氣中透出厭惡,「為首的是個灰衣老者,綽號『鬼眼』,擅長追蹤和攝魂術,已經盯上你了。你身上有青冥劍的氣息,雖然很淡,但逃不過他的鼻子。」

  陸沉舟摸了摸懷中的殘片。謝落星的藥水只能掩蓋七天,現在已經過去四天……

  「我該怎麼做?」他問。

  「離開成都,立刻,馬上。」女子道,「往西北去,找陸驚鴻。只有他能護住你,也只有他能解決青冥劍的麻煩。」

  她頓了頓,又說:「至於楊世榮……他已經瘋了,問不出什麼。而且他活不了多久,劍氣傷魂,無藥可醫。」

  說完,她轉身要走。

  「等等!」陸沉舟叫住她,「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幫我?」

  女子在石階前停下,側過臉,月光勾勒出她優美的下頜線條。

  「峨眉,楚雪涯。」她淡淡道,「幫你,是因為不想看到青冥劍落入金人之手。僅此而已。」

  話音落下,她身形一晃,如輕煙般消失在石階上方。

  陸沉舟站在原地,心中波濤洶湧。

  峨眉楚雪涯……他記下了這個名字。

  而就在這時,石室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喝聲,還有犬吠——那些護院醒了,而且帶來了更多的人!

  時間到了!

  陸沉舟看了一眼那扇暗門,又看了一眼石室入口。暗門後或許有更多秘密,但現在不是探查的時候。

  他咬咬牙,轉身沖向石階。

  剛衝出假山縫隙,迎面就撞上三名護院!

  「在這裡!」有人大喊。

  陸沉舟不退反進,短刀出鞘,一式奎叔所教的「破陣式」,刀光如匹練般斬出!最前面的護院舉刀格擋,「鐺」的一聲,火星四濺,那人被震得後退三步。

  另外兩人趁機左右夾攻。陸沉舟身形一矮,從兩人中間滑過,同時刀鋒上撩,劃破一人的大腿。那人慘叫著倒地。

  但他也被第三人的刀鋒掃中肩頭,衣物破裂,血痕立現。

  不能戀戰!陸沉舟借勢前沖,朝著東南角圍牆的方向狂奔。身後追兵緊追不捨,呼喝聲、腳步聲、犬吠聲響成一片。

  快到月亮門時,前方忽然閃出兩個人影!

  不是護院——是黑衣人,蒙面,眼神陰冷,手中彎刀泛著寒光。

  影堂的人!

  前後夾擊!

  陸沉舟心中一沉。但他沒有停下,反而加速前沖,在即將撞上那兩人時,忽然向左急轉,撞開一扇虛掩的房門,滾了進去。

  屋裡黑漆漆的,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借著窗外透進的月光,他看到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躺在床上,雙眼圓睜,直勾勾地望著天花板,嘴裡喃喃念叨著什麼。

  楊世榮!

  陸沉舟來不及細看,翻身躍起,推開後窗,縱身跳出。

  窗外是那條小河。

  他深吸一口氣,潛入水中。

  冰冷的河水瞬間淹沒全身。他屏住呼吸,順流而下,耳邊只剩下水流聲和自己急促的心跳。

  追兵趕到河邊,只見水面波紋蕩漾,人影已消失無蹤。

  而在遠處的竹林里,謝落星收起弓弩,看著陸沉舟消失的方向,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這小子,命真大。」

  他轉身,也消失在竹林深處。

  夜,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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