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小子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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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拂曉,天色微明,四海鏢局門前已是人喊馬嘶,一派繁忙景象。

  三輛插著「四海」鏢旗的馬車已經套好,車上裝載著用油布蓋得嚴實的貨物,看輪廓,似乎是些箱籠和布匹。除了孫鏢頭帶領的五名正式鏢師和七八名趟子手,還有包括陸沉舟在內的四名臨時招募的護院。一行人加起來近二十人,在這趟不算特別貴重但求穩妥的鏢里,陣容也算齊整了。

  陸沉舟換上了一身鏢局提供的、半新不舊的青色勁裝,腰間挎著一把鏢局配發的制式腰刀,混在護院隊伍里,並不起眼。他默默地觀察著隊伍中的每一個人。

  孫鏢頭自不必說,是隊伍的主心骨。五名鏢師也都眼神精悍,太陽穴微微鼓起,顯然都是練家子。趟子手們動作麻利,各司其職。倒是另外三名臨時護院,一個滿臉橫肉,叫王彪;一個身材幹瘦,眼神靈活,叫侯三;還有一個沉默寡言,叫石勇,看著都像是有些江湖經驗的。

  「人都齊了?」孫鏢頭掃視一圈,見無遺漏,便大手一揮,「出發!目標江陵府,路上都打起精神來!」

  「得令!」眾人轟然應諾。

  鏢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緩緩駛出了安陸縣城北門,踏上了通往江陵府的官道。

  陸沉舟走在隊伍靠後的位置,一邊留意著道路兩旁的動靜,一邊在心中盤算。從安陸到江陵府,正常行程大約需要四五天。這是他第一次以「護衛」的身份行走江湖,一切都很新鮮,但也伴隨著潛在的危險。官道上並不太平,剪徑的毛賊,劫鏢的強人,甚至同行之間的傾軋,都可能遇到。

  孫鏢頭顯然經驗豐富,隊伍行進間頗有章法,前後都有趟子手探路瞭望,休息用飯也都選擇在視野開闊、易守難攻之處。

  第一天平安無事。傍晚時分,隊伍在官道旁一處有水源的野地紮營。鏢師和趟子手們熟練地卸車、餵馬、生火做飯。陸沉舟這些臨時護院則被安排輪流守夜。

  夜晚,篝火噼啪作響,眾人圍坐吃飯。乾糧、肉乾、熱湯,對陸沉舟而言,已是不錯的伙食。他沉默地吃著,聽其他人交談。

  王彪嗓門最大,吹噓著自己當年在某某地方一拳打死一頭野豬的「壯舉」。侯三則笑嘻嘻地附和著,眼神卻不時瞟向鏢車上的貨物。石勇依舊沉默,只是擦拭著自己的刀。

  孫鏢頭聽著王彪吹牛,不置可否,只是叮囑大家晚上警醒些,這一帶前陣子不太平,聽說有「過山風」活動。

  「過山風?」陸沉舟心中一動,看向孫鏢頭。

  旁邊一個老趟子手低聲解釋道:「是一夥流竄的悍匪,頭領外號『一陣風』,來去如風,下手狠辣,專挑護衛不嚴的商隊下手。最近在安陸到江陵這一段鬧得挺凶。」

  陸沉舟點了點頭,暗自警惕。

  第一班守夜是侯三和另一個趟子手。陸沉舟被安排在第二班,與石勇一起。

  夜漸深,篝火漸弱。大部分人都已裹著毯子睡下,只有守夜人警惕的目光在黑暗中逡巡。曠野的風聲,蟲鳴聲,遠處偶爾傳來的野獸嚎叫,交織成一片並不寧靜的夜曲。

  陸沉舟靠在一棵樹下,閉目養神,卻並未真的睡著。他在腦海中反覆回憶著白天走過的路線和周圍的地形,這是奎叔教給他的習慣——無論在何處,先想好退路。

  時間緩慢流逝。就在他準備換班叫醒石勇時,耳朵忽然捕捉到一絲極輕微、不同於風聲蟲鳴的異響。

  像是……馬蹄包裹了棉布,踩在鬆軟泥土上的聲音?而且不止一騎!

  他瞬間睜開眼,手已按在了刀柄上,目光銳利地掃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營地側後方的黑暗樹林。

  幾乎同時,負責瞭望的趟子手也發出一聲短促的呼哨示警!

  「敵襲!抄傢伙!」孫鏢頭的怒吼如同炸雷,瞬間打破了營地的沉寂!

  剎那間,黑暗的樹林中猛地竄出二十餘條黑影,如同鬼魅般撲向營地!他們蒙著面,手持鋼刀,動作迅疾,目標明確地直撲那三輛鏢車!

  火光映照下,為首一人身形瘦長,動作飄忽,手中一對分水刺閃爍著幽光,正是「一陣風」!

  「是過山風!結陣!護住鏢車!」孫鏢頭臨危不亂,鬼頭刀已然在手,率先迎了上去,與「一陣風」戰在一處!金鐵交鳴聲驟響!

  其他鏢師和趟子手們也立刻反應過來,結成簡易的圓陣,將鏢車護在中間,與衝上來的匪徒廝殺在一起。喊殺聲、兵刃撞擊聲、慘叫聲瞬間響徹夜空!


  陸沉舟與石勇距離營地中心稍遠,此刻也有三名匪徒獰笑著撲向他們。

  「小子,納命來!」一個匪徒揮刀便砍。

  生死關頭,陸沉舟在清風寨和黑水鎮磨礪出的本能瞬間爆發!他沒有絲毫猶豫,腰刀出鞘,不退反進,腳下步伐詭異一滑,避開正面劈砍,刀鋒貼著對方手腕內側一抹!

  「啊!」那匪徒慘叫著捂著手腕後退,兵器落地。

  另兩名匪徒見狀,怒吼著夾擊而來。陸沉舟心如止水,將奎叔所教的狠辣與自身靈活結合,刀光閃爍,或格或擋,或劈或撩,招招指向要害,毫無花哨。他不再去想什麼招式規矩,眼中只有敵人和那致命的破綻。

  石勇那邊也悶聲不響地擋住了一個匪徒,刀法沉穩,力量不俗,竟也是個好手。

  但匪徒人數占優,且顯然都是亡命之徒,戰鬥經驗豐富。鏢局這邊雖然訓練有素,但猝不及防之下,已有兩名趟子手受傷倒地,形勢岌岌可危。

  孫鏢頭與「一陣風」斗得難解難分,一時無法脫身。眼看陣型就要被衝散,鏢車即將不保!

  就在這危急時刻,陸沉舟眼中寒光一閃。他注意到「一陣風」雖然身法飄忽,但每次與孫鏢頭硬拼後,身形都會有一個極其短暫的凝滯,似乎內力有所不濟。

  機會!

  他猛地揮刀逼退面前匪徒,腳下發力,如同離弦之箭,竟從戰團邊緣猛地竄出,不是沖向最近的敵人,而是直撲正在與孫鏢頭纏鬥的「一陣風」側後方!

  「小子找死!」「一陣風」察覺到背後風聲,又驚又怒,分水刺回掃!

  陸沉舟不閃不避,眼中只有對方那因舊力已盡、新力未生而露出的細微空當!他將全身力量灌注於右臂,腰刀化作一道淒冷的寒光,不是砍,不是劈,而是如同毒蛇吐信,以最快的速度,最刁鑽的角度,直刺「一陣風」因回身格擋而略微暴露的肋下!

  這一刀,毫無徵兆,快!准!狠!

  「噗!」

  刀鋒入肉的聲音,在喧囂的戰場上並不響亮,卻讓「一陣風」的動作驟然僵住!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從自己肋下透出的、滴著血的刀尖。

  「你……」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

  孫鏢頭哪會放過這等機會,鬼頭刀順勢一抹!

  「一陣風」的脖頸處爆開一團血花,瞪大著眼睛,軟軟倒下。

  匪首一死,剩下的匪徒頓時大亂。

  「風爺死了!快跑!」

  不知誰喊了一聲,殘餘的匪徒再無戰意,發一聲喊,扭頭便往黑暗中逃去,轉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營地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傷者的呻吟,以及篝火噼啪的聲響。

  孫鏢頭拄著刀,喘著粗氣,看了一眼地上「一陣風」的屍體,又看向收刀而立、面色微微發白卻眼神依舊冷靜的陸沉舟,眼中充滿了震驚與讚賞。

  「好小子!」他走過來,重重拍了拍陸沉舟的肩膀,「這一刀,夠勁!叫什麼來著?沈江?我記住你了!」

  其他鏢師和趟子手也紛紛投來敬佩的目光。剛才若不是陸沉舟那出其不意、精準狠辣的一刀,後果不堪設想。

  陸沉舟感受著眾人目光中的認可,心中並無多少喜悅,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殺人,似乎已經不再能引起他太大的波瀾。

  他收起刀,默默走到一邊,開始幫忙救助傷員,清理戰場。

  夜色依舊深沉,但這場突如其來的襲擊,讓這支北上的鏢隊,徹底記住了這個名叫「沈江」的、沉默而可怕的年輕護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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