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磨刀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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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夜山坡低語後,陸沉舟變得更加沉默,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卻愈發複雜。除了仇恨,似乎還多了一些別的,一種沉甸甸的、關乎更多人的東西。

  他對練功的投入達到了近乎瘋狂的地步。奎叔教的東西,他不僅練,還會在夜深人靜時反覆拆解、琢磨,思考如何更快,如何更狠,如何在那套粗野的殺人技中,融入自己過去所學的、更精妙的發力技巧和步伐。

  這天下午,奎叔看著他將一套簡單的「纏臂奪刀」反覆練習了數十遍,每一次跌倒都迅速爬起,眼神專注得可怕,終於忍不住開口:「小子,光練不行,得見真章。」

  陸沉舟停下動作,抹了把汗,看向奎叔。

  奎叔叼著早已熄滅的煙杆,渾濁的眼睛裡閃著光:「寨子裡過幾天有趟『活計』,你要不要跟著去見識見識?」

  「活計?」陸沉舟一愣。

  「嗯,」奎叔咧了咧嘴,露出黃牙,「就是下山,找那些為富不仁、欺壓良善的大戶『借』點糧食銀錢。趙萬山那種硬骨頭我們現在還啃不動,但幫他做些髒活、得了不義之財的爪牙,還是能碰一碰的。」

  陸沉舟的心臟猛地一跳。下山?接觸外面的世界?甚至可能……接觸到與趙家相關的人?

  一股混雜著仇恨、緊張和一絲躍躍欲試的情緒涌了上來。他知道,這就是奎叔所說的「見真章」。在寨子裡練得再好,不見血,不經歷真正的搏殺,終究是紙上談兵。

  「我去。」他沒有絲毫猶豫。

  奎叔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回答,點了點頭:「行,到時候跟著隊伍,多看,多聽,少說話。一切聽大當家安排。」

  幾天後的一個凌晨,天還未亮,一支約莫十五六人的隊伍悄然離開了清風寨。為首的正是江鐵心,他依舊是一副精悍的模樣,眼神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銳利。奎叔因為腿腳不便,留在寨中。江晚也在隊伍里,她換上了一身更利落的黑色短打,頭髮緊緊束在腦後,背上挎著一張小巧的弓,腰間別著短刃,看起來英氣勃勃。

  陸沉舟走在隊伍中間,穿著和其他人一樣的粗布衣服,臉上也不知被誰抹了些鍋底灰,看起來和普通寨民無異。他緊握著腰刀,手心因緊張而微微出汗,但更多的是一種即將面對未知的亢奮。

  他們此行目標,是三十里外黑水鎮上的一家糧行。據寨子打探到的消息,這糧行的東家是趙萬山的一個遠房表親,平日裡依仗趙家的勢力,囤積居奇,壓榨佃戶,最近更是勾結官府,以極低的價格強征了一批軍糧,中飽私囊,惹得民怨沸騰。

  「記住,」出發前,江鐵心沉聲對所有人,尤其是陸沉舟交代,「我們只取不義之財,儘量不傷人命,速戰速決。若遇官兵,不可戀戰,立刻分散撤退,到預定地點集合。」

  眾人低聲應諾。

  山路崎嶇,隊伍沉默而迅速地行進。陸沉舟緊緊跟著前面的人,努力調整著呼吸,讓自己儘快適應這種長途跋涉的節奏。他注意到,包括江晚在內的所有寨民,行進間都保持著極高的警惕,眼神不斷掃視著周圍的環境,對風吹草動都異常敏感。這是一種在危險環境中磨礪出的本能,是他這個曾經的「少爺」所不具備的。

  日上三竿時,他們抵達了黑水鎮外圍的一片樹林。江鐵心派出兩個機靈的弟兄前去鎮子邊緣打探情況,其餘人則在林中隱蔽休息,檢查武器,做最後的準備。

  陸沉舟靠在一棵樹後,看著江晚正用一塊磨刀石,細細地打磨著她的短刃。刀刃與石頭摩擦,發出「沙沙」的輕響,在寂靜的林間格外清晰。

  「第一次,都這樣。」江晚頭也不抬,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陸沉舟看向她。

  她停下動作,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眼睛看向陸沉舟,裡面沒有嘲笑,也沒有安慰,只有一種近乎純粹的平靜:「緊張,害怕,甚至有點……期待。很正常。待會兒動起手來,別想太多,跟著你平時練的來。記住奎叔的話,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陸沉舟抿了抿唇,點了點頭。他確實緊張,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動。但更多的,是一種驗證自身所學、向著復仇目標邁出第一步的迫切。

  過了一會兒,探路的弟兄回來了。

  「大當家,打聽清楚了。那糧行今天正好在往外運那批強征來的糧食,裝了好幾車,護院有七八個,都是些尋常打手,不足為慮。鎮上的衙役今天好像被調去別處了,是個好機會。」

  江鐵心眼中精光一閃:「好!按計劃行事!阿晚,你帶兩個人,占據對面屋頂,弓箭策應。其他人,跟我衝進去,控制局面,速搬糧食!」

  「是!」

  命令下達,所有人瞬間行動起來,如同上緊了發條的機器。緊張的氣氛陡然提升。

  陸沉舟深吸一口氣,將腰刀抽出半截,冰冷的刀鋒映出他堅定而冰冷的眼神。

  磨刀一月,今日,終要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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