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來自希梧的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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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煙雨樓的二樓靜悄悄的,木質樓梯被往來客人踩得微微發響,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茶香和樓下廚房傳來的菜香。

  肅臨所在的包間隔壁,門帘低垂,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包間裡只點著一盞青釉油燈,昏黃的燈光灑在桌椅上,映得室內氛圍幾分沉靜。包間裡坐著兩個人,除了全殺,還有他的徒弟白羽。

  白羽依舊身著一襲月白色的素裙,衣料是極輕薄的鮫綃,風一吹便微微晃動,領口、袖口繡著幾株淺淡的蘭草,針腳細密,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只不過此刻,她臉上再沒有往日的柔弱和淡淡的傷感,眉眼間多了幾分沉凝,眼神里透著一股不容動搖的堅定。

  兩人就這麼坐著,桌上的茶水已經涼了大半,全殺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白羽則雙手放在膝上,目光落在門口的門帘上,兩人都沒有說話,顯然是在等待著什麼——或是某個人,或是某條至關重要的消息,空氣里都透著幾分焦灼的期待。

  隔壁包間裡,肅臨一行人正推杯換盞,歡聲笑語隱約透過門縫傳過來,與這邊的沉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就在這時,煙雨樓二層走廊盡頭的窗戶突然傳來「嘩啦」一聲輕響,四個黑衣人如同鬼魅一般,從窗戶敏捷地竄了進來,腳尖點地,幾乎沒有發出半點聲音。他們警惕地掃視了一眼空蕩蕩的走廊,見沒人注意,立刻轉身,輕輕撩起全殺和白羽所在包間的門帘,閃身走了進去,動作乾脆利落,顯然是早有準備。

  聽到動靜,白羽立刻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腳步微微向前邁了一步,臉上露出關切的神色,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連忙問道:「小梧桐,你們怎麼樣?有沒有受傷?」她的目光快速掃過四個黑衣人,生怕看到他們身上有傷口。

  四個黑衣人一進屋,便立刻鬆了口氣,連忙動手脫下身上的夜行黑衣,露出裡面平時穿的衣物。其中一個身形纖細的女子,抬手摘下面罩,露出一張清麗卻帶著幾分英氣的臉,正是無常門紅無常當家人希梧。

  希梧擦了擦臉上的薄汗,對著白羽搖了搖頭,語氣里既有幾分快意,又有幾分惋惜,「我沒事,我們都沒有受傷,那宣諾被我一刀刺中要害,已經死了!只可惜,那宣言,被人給救走了,沒能一舉除掉他。」

  白羽連忙走上前,從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乾淨的衣服,遞到希梧手裡,還伸手幫她理了理凌亂的衣襟,一邊忙活一邊追問,語氣里滿是疑惑:「宣言被人救走了?是什麼人救的他?有沒有看清模樣?」

  坐在餐桌主位的全殺,也緩緩直起身子,臉上的沉靜褪去,一臉關切地看著希梧。

  只見希梧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懊惱和不甘,「我一開始就把宣言的肩膀刺傷了,本打算解決掉宣諾之後,就立刻轉頭解決他,絕不給他留活路。誰知,那宣言的武功竟然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好,而且就在我們要動手的時候,突然冒出兩個黑衣人,死死攔住了我們。畢竟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又是安陽郡大獄門口,人來人往,我們不敢久留,生怕引來官兵,只能先撤了回來,沒能完成任務。」

  這時,另一個已經換好衣服的中年男子開口了,他面容冷峻,眼神銳利,正是黑無常殺手組織中,除了三大首席殺手之外最厲害的殺手韓爍。他皺著眉頭,語氣肯定地說道,「那兩個人的招式很特別,我看應該是易門的人!易門的武功路數獨樹一幟,我不會看錯的。」

  「易門的人?」全殺眉頭緊鎖,語氣里滿是疑惑和不解,「他們為什麼要救宣言?宣言跟易門之間,難道有什麼牽扯不成?」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陷入了沉思。

  白羽見狀,連忙招呼幾個人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每個人都倒上一杯熱茶,輕聲說道,「大家先坐下喝口茶,歇歇氣,有什麼事慢慢說。」說完,她起身走到門口,輕輕撩開門帘,對著外面喊了一聲店小二,吩咐他可以上菜了,隨後便轉身回到包間內。此時,全殺正坐在座位上,認真聽希梧、韓爍幾人講述剛才在安陽郡大獄門口刺殺的詳細經過,時不時點頭,偶爾插一兩句話,詢問細節。

  沒過多久,店小二便端著一道道菜餚走了進來,托盤上的菜冒著熱氣,香氣四溢。幾人見狀,立刻調整了神色,擺出一副小輩給長輩祝壽的模樣,希梧和韓爍等人紛紛起身,對著全殺說著吉祥話,語氣恭敬,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一舉一動都十分自然,沒有露出半點破綻,店小二看了一眼,也沒多想,放下菜便躬身退了出去。

  店小二走後,幾人便卸下了偽裝,一邊吃飯,一邊繼續商議著事情。全殺提起桌上的酒杯,示意眾人舉杯,語氣中既有幾分欣慰,又有幾分沉重,「不管怎麼說,宣諾已經死了,我們也算是為林驊報了一部分仇,告慰他的在天之靈了。」說完,他手腕一揚,將杯中的酒緩緩灑在了地上,以此祭奠林驊。其餘眾人也紛紛舉起酒杯,學著全殺的樣子,將杯中酒灑在地上,神色肅穆。


  灑完酒,希梧的眼神中並沒有絲毫輕鬆的神情,反而依舊帶著幾分沉重和堅定。她站起身,拿起酒壺,依次給全殺和其他幾人斟滿酒,然後端起自己的酒杯,對著眾人微微欠身,語氣堅定地說道:「師伯,林驊的仇,我一定會徹底報完!除了宣諾和宣言,其他所有參與害死林驊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必定讓他們血債血償!」說完,她仰頭一飲而盡,將杯中酒喝得乾乾淨淨,眼神里滿是決絕。

  眾人也跟著希梧,喝下了自己杯中的酒。可希梧並沒有坐下,她又拿起酒壺,給全殺重新斟滿酒,也給自己倒了一杯,再次舉起酒杯,看向全殺,語氣中帶著幾分懇求,還有一絲猶豫,「師伯,在林驊死了之後,我才有幸成為左三、左四師傅的徒弟。我師父他們,因為林驊的死,心中的憤怒至今都無法化解,只能躲在寒潭之中,不肯出來。我想,如果我能為林驊報了全部的仇,師傅們心中的怨氣或許就能消散,也就能走出寒潭了。只不過,這報仇之事,還有一件事,我……」說到這裡,她的話語頓住了,眼神里露出幾分猶豫,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

  全殺見狀,立刻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端起自己的酒杯,目光堅定地看著希梧,語氣鄭重地說道,「小梧桐,我明白你的意思。石寺他,背叛了林驊,背叛了我們,也背叛了老門主。雖然他找了那麼多冠冕堂皇的理由,為自己的背叛辯解,但我與你左三、左四師傅,向來只看為人之信,只講情義,不管那些彎彎繞繞的大道理。你如今已是我師門中人,清理門戶,本就是我們的責任,你儘管放手去做,有我們在,絕不會讓你孤軍奮戰!」

  希梧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感激,連忙對著全殺躬身行禮,語氣堅定地說道:「遵命!」

  幾人又坐了下來,繼續在包間裡低聲籌劃著名下一步的報仇行動,語氣急切,神色凝重,誰也沒有注意到,外面的局勢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此時,法譽郡主已經派人帶領著一隊官兵,匆匆趕到了煙雨樓,官兵們手持兵器,神色嚴肅,一進門便直奔二樓,很快就找到了全殺他們所在的包間,猛地撞開門,闖了進來,大聲呵斥道,「不許動!我們奉郡主之命,捉拿早上在安陽郡大獄門口犯案、殺害宣諾的兇手!」

  原來,煙雨樓的那個店小二,也是無常門的人。他剛才上菜的時候,看到希梧等人的模樣,便立刻明白了情況,趁著端菜下樓的間隙,悄悄給無常門現任門主石寺報了信。

  石寺接到消息後,忍不住一聲嘆息,他心裡清楚,自從社稷壇之變那天起,全殺、左三、左四,還有希梧和白羽,就已經對自己恨之入骨了。雖然在那之後,他成功坐上了無常門門主的位置,黑無常那邊也沒有提出什麼異議,但他心裡明白,曾經無常門的三大首席殺手,早已不復存在了,他與全殺和左三左四之間早已是敵非友。石寺不想與全殺他們正面起衝突,怕兩敗俱傷,於是便讓人立刻報官,想借官兵的手,來解決掉全殺他們。

  官兵突然闖入,全殺等人臉色一變,立刻起身應對。全殺武功極高,身形一晃便擋在眾人身前,抬手間便擊退了兩名沖在最前面的官兵,招式凌厲,力道剛猛,尋常官兵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更別說將他拿下。

  可官兵人數眾多,密密麻麻地堵在包間門口,一波又一波地衝上來,雖個個被全殺打得狼狽不堪,卻依舊悍不畏死。全殺一行人雖身手不凡,一時間也能壓制住官兵,但架不住對方人多勢眾,想要徹底擺脫糾纏、全身而退,也並非易事,雙方陷入了僵持之中。

  就在這進退兩難之際,隔壁包間的門帘被撩開,肅臨從裡面走了出來。他皺著眉頭,看著眼前混亂的場面,大喝一聲:「住手!都給我停下來!」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眾人聽到聲音,都下意識地停了手。

  肅臨走上前,目光掃過雙方,沉聲詢問事由。官兵管事之人認得天書閣閣主的身份,連忙上前,躬身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聽完之後,肅臨看向官兵管事之人,語氣堅定地說道:

  「他們,是我天書閣的人,你們找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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