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蘑菇也會做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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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三千米的寂靜不是空的,它是滿的。

  那種壓抑感就像是被裹在厚重的水泥里,每一次呼吸都要跟空氣里的重力搏鬥。

  皮埃爾是第一個打破沉默的。

  這老頭正蹲在一處岩壁凹陷處,用一把精鋼打造的小鑷子,極其溫柔地夾起一株長著紫色絨毛、頂端還在微微顫動的菌類。

  「Mon Dieu(我的天)……」皮埃爾那雙平時只會對著黑松露發光的眼睛,此刻亮得嚇人,「這是『幽冥鬼傘』!在法餐的古老食譜里,這種東西被稱為『死神的味蕾』。只要用黃油低溫慢煎,再配上一點點海鹽……」

  「吃了就能直接見上帝。」蘇青冷冷地打斷他,手裡的檢測儀正在瘋狂報警,「這玩意兒含有高濃度神經毒素,致幻性是LSD的一百倍。你要是敢把它放進鍋里,我就把你塞進鍋里。」

  「藝術,蘇小姐,這是藝術的代價。」皮埃爾遺憾地把蘑菇放進特製的鉛盒裡,「不過拿來提煉麻醉劑應該不錯。」

  隊伍繼續推進。

  原本寬敞的礦道越來越窄,地面的積水也越來越深,已經沒過了腳踝。

  那些水不是清澈的地下水,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渾濁黃色,像是化膿的傷口流出的組織液。

  塗金山此時已經完全失去了行走能力,他是被關山像扛大米一樣扛在肩上的。即便如此,他依然能感覺到那種來自四面八方的惡意。

  「王……王大夫,」塗金山趴在關山寬闊的背上,聲音抖得像篩糠,「你聽見了嗎?有人在哭……還有人在唱戲……」

  「沒聽見。」王旻宇走在最前面,手裡的羅盤(從黃大仙那順來的,經零號改裝過)指針死死指向前方,「那是次聲波引起的聽覺幻覺。這裡的岩層結構特殊,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回音壁,把地殼運動的聲音放大了。您的腦子因為腎虛,屏蔽不了這種低頻噪音。」

  「那……那前面那個影子呢?!」塗金山突然尖叫起來,指著礦道深處。

  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在手電筒光柱的盡頭,確實立著一個人影。

  那影子穿著破破爛爛的礦工服,手裡拎著一把鎬頭,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地站在積水中。

  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關山把塗金山放下,護在身後,手中的工兵鏟微微抬起,肌肉瞬間緊繃,那是野獸面對威脅時的本能反應。

  「那是……老張?」塗金山眯著眼看了半天,突然倒吸一口涼氣,「不對啊!老張三個月前就在井下失蹤了!當時說是瓦斯爆炸炸沒了!」

  「喂!那個誰!」關山吼了一嗓子,聲音在礦道里嗡嗡作響。

  那人影沒動。

  王旻宇皺了皺眉,開啟【望氣術】。

  視野中,那個「人」並沒有代表生命力的紅光,也沒有代表鬼魂的藍光,而是一團混沌的灰氣。

  它的體內,密密麻麻全是剛才那種「幽冥鬼傘」的菌絲,像電線一樣連接著每一塊肌肉和骨骼。

  「別過去。」王旻宇攔住了想要上前的蘇青,「那是個人形盆栽。」

  話音剛落,那個「礦工」突然動了。

  它的脖子以一個人類絕對做不到的角度,咔吧一聲轉了過來一百八十度。

  沒有臉。

  原本應該是五官的地方,長滿了一簇簇白色的、還在蠕動的肉芽,中間裂開一條豎著的縫隙,裡面不是牙齒,而是無數細小的倒刺。

  「吼——」

  那怪物發出一聲類似高壓鍋漏氣的嘶鳴,拎著鎬頭就沖了過來,速度快得在積水上拉出一道白浪。

  「我來!」

  關山不退反進,迎著怪物就是一記勢大力沉的橫掃。

  「當——!!!」

  工兵鏟和鎬頭撞在一起,火星四濺。

  讓關山驚訝的是,這個看起來枯瘦如柴的怪物,力氣竟然大得驚人,震得他虎口發麻。

  怪物被這一鏟子拍飛了出去,撞在岩壁上,但這一下並沒有讓它停下,反而激怒了它體內的菌絲。

  那些肉芽突然暴漲,像觸手一樣向眾人捲來。

  「物理攻擊效果減半。」王旻宇冷靜地分析,「這東西沒有痛覺中樞,它是靠真菌網絡驅動的。」


  「那怎麼辦?燒了?」皮埃爾興奮地摸向腰間的噴火器。

  「不行,這裡沼氣濃度未知,你想大家一起變成烤豬嗎?」蘇青喝止。

  王旻宇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玻璃瓶,裡面裝著半瓶黃褐色的液體。

  那是之前為了治那位大明星的面癱,特意調配的「臭豆腐濃縮發酵汁」——加強版。

  「真菌也是生物,也有弱點。」王旻宇擰開瓶蓋,「它們既然想『聞』味道,那就給它們來點猛的。」

  他手腕一抖,將瓶子裡的液體潑向了那團撲面而來的觸手。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味道瞬間在狹窄的礦道里炸開。

  那不僅僅是臭,那是一種混合了死魚、爛蝦、陳年下水道以及夏天暴曬後的垃圾堆的究極生化武器。

  就連戴著防毒面具的蘇青都忍不住乾嘔了一下。

  奇蹟發生了。

  那些原本張牙舞爪的觸手,在接觸到液體的瞬間,像是碰到了硫酸一樣劇烈抽搐起來。

  緊接著,那個「礦工」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它臉上的肉芽迅速枯萎、發黑,最後變成了一攤黑水。

  怪物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這……」塗金山捂著鼻子,眼淚都被熏出來了,「這是什麼神仙水?這麼毒?」

  「祖傳秘方,專治各種不服。」王旻宇把空瓶子收好,其實心裡也在滴血,這可是發酵了整整三年的老鹵,用一點少一點。

  「走吧,剛才這一下,應該把周圍的小怪都清了。」

  越過那具屍體時,王旻宇特意看了一眼。

  那些菌絲並不是憑空長出來的,它們紮根在礦工的脊椎里,似乎在試圖重構神經系統。

  「零號,這種共生模式,和你之前的那個『種子』很像。」

  「是的,老闆。」零號的聲音有些沉重,「那個『閥門』後面關著的東西,正在通過這些菌類,一點點蠶食現實世界。它在做夢,而這些蘑菇,就是它的噩夢觸角。」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堵巨大的金屬牆。

  這根本不是人類的造物。

  那是一塊足有三層樓高的青銅色金屬板,表面布滿了像血管一樣凸起的紋路,正中間有一個直徑兩米的圓形輪盤,輪盤上鏽跡斑斑,縫隙里滲出暗紅色的液體。

  這就是那個鬆動的「閥門」。

  它靜靜地佇立在那裡,像是一道隔絕了人間與地獄的最後防線。

  而那種令人心悸的撞擊聲,正是從這道門後面傳來的。

  咚。咚。咚。

  每一次撞擊,上面的鏽跡都會剝落幾分。

  「到了。」王旻宇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已經快要昏厥的塗金山,「塗老闆,該您上場了。別抖,這可是只有您這種身價的人才有資格擰的『水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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