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古斯卡夫的憂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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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6章 古斯卡夫的憂鬱

  在三曜餐廳的飲品間吧檯里,寇恩放下布滿了冷凝水珠的雪克杯,向結束用餐的三位客人遞出三杯淡綠色的薄荷奶昔。

  三兄弟中不見伯特的身影,此時的他正留在廚房裡,和寶可夢們一起清理晚宴留下的餐碗和廚具。

  「具體而言,你想尋找的是什麼樣的味道呢?」

  在昏黃的燈光之中,三曜道館裡有「美食偵探」之稱的天桐館主條然發問,與坐在吧檯另一邊的古斯卡夫正面相對。

  戴著一副裝飾眼鏡的他在侍者服外面披了一件亞麻色風衣,頭上帶著頂獵鹿帽,手裡拿著一個翻開的筆記本。偵探的架勢看上去比碧藍這個正牌偵探還要像模像樣。

  「唔——.」古斯卡夫巨大的身影在高腳椅上顯得局促不安,「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直接描述味道的話有點困難」

  見此情景,碧藍忍不住地及時打破尷尬:「古斯卡夫先生應該是想尋找某道特別的料理吧?不過,您為什麼突然產生了這種想法?」

  他思考良久,之後才終於開口一「我之所以要尋找那道料理,是因為不久之後,要以合眾地區美食主編的身份,接受伽勒爾《瞭望》雜誌的人物專訪。」

  「《瞭望》嗎?那是一份影響力很大的世界級周刊呢。」過去同樣接受過採訪的志米說道,「這次採訪對你們的美食雜誌的發展應該也很重要吧?」

  「是這樣的。不管是我自己還是《飛雲美食探索》,若是想要打響名頭進軍合眾之外的世界,

  就絕對不能錯失這次機會。」

  古斯卡夫點頭道,把厚實的手掌按在吧檯上。

  「在這樣的採訪之中,有幾個問題是不可能迴避的。比如我偏好什麼菜系,最喜歡的料理是什麼,有沒有想向讀者推薦的餐廳但對於其中一個幾乎必然會被問到的問題,我卻始終拿不定主意。」

  「哦,是什麼問題?」天桐推了推沒有鏡片的眼鏡。

  「「是哪道料理,引領你走上了美食之路?」也就是所謂靈魂根源的料理一一作為慣例,被問到這個問題的人,一般會在這時回答童年時期父母為他們製作的食物。」

  「這確實很重要呢。」草系館主面露回憶地說道,「我們三兄弟的父母過去在這個地方經營咖啡店,因此我們至今都對三明治、蛋包飯之類的簡餐料理念念不忘現在每次設計研發新菜品前,還是會一起去這條街對角的那家咖啡館坐坐。」

  「我做美食評論不過是半路出家,過程中也充滿了機緣巧合。所以和三曜道館的各位不同,在我童年的記憶之中,並沒有什麼印象特別深刻的料理。倒不如說,我根本沒記得多少童年時期的事情」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聳肩說道「你看,畢竟因為我有一個這樣的體型,在和同齡人交流的時候,身邊很難不迴蕩著冷嘲熱諷的聲音是吧。為了保護自己,人總是喜歡忘記那些不太愉快的記憶,對我來說所謂的童年就是這麼種東西。」

  場面一瞬間再次陷入冷場,還是碧藍小姐挺身而出:「原來如此,即便在這種情況下依舊記得那種味道,這說明您最後回憶起的那道料理對你想必相當重要吧。那道菜是什麼呢?」

  「......

  古斯卡夫小聲地嘀咕了句什麼。

  「您說什麼?是哪一道料理?」天桐端著筆記本湊近了些,綠寶石般的眼睛在鏡框底下眨啊眨。

  美食編輯被迫有些羞報地放大音量:「是土豆肉排燉菜。」

  「原來如此。」天桐館主若有所思地捏著下巴,「以太基金會的仿生肉類在三十年前就已經推廣開來了,而作為這種食物雛形的人造蛋白肉的歷史則更加久遠。如果使用的是這種肉的話,確實是一道合眾常見的家庭美食。是古斯卡夫先生的家人為你做的嗎?」

  「是我的母親做的。」古斯卡夫的聲音低沉下來。

  「您還記得那道料理長什麼樣子嗎?使用了什麼食材?有些什麼獨特的味道?」

  戴著獵鹿帽的「美食偵探」連續提出問題,古斯卡夫卻只能沉默地搖頭一「完全不記得了,只能確定那是我的母親親自做的。」

  「那您的母親」天桐欲言又止。

  「她在我六歲的時候病逝了。」美食編輯直接回答道,並不忌諱談論這個話題,「在那之前的一年,我們一家從偏僻的山路鎮搬到了山下的漣漪鎮一一不過相比起這裡和飛雲市,那邊都是些鄉下地方。」


  「您看上去應該有三十多歲了,也就是說,您母親為你做土豆肉排燉菜,是二十幾年前的事嗎?」天桐問。

  古斯卡夫抬頭看了眼飲品間裡的檯曆,點了點頭:「那是二十八年前的事情。我能記得那時候和母親一起玩耍、一起登山、一起觀察野生寶可夢的情景。但料理的味道就不記得了,大概是小孩子的味蕾還沒有發育完全,那時候只記得好吃。」

  「唔———土豆肉排燉菜——」

  草系館主用筆帽撓著後腦勺,一副冥思苦想的樣子,卻完全沒有任何靈感。

  你的獵鹿帽在哭泣啊·—碧藍看著「美食偵探」的樣子嘆了口氣,再次主動向美食家搭起話來「這麼說起來,古斯卡夫先生的父母一輩是做什麼工作的?」

  「當時家裡經營著一個倉儲公司,母親則是傳統的家庭主婦。父親經常會得意地說,我們是鎮上最有錢的人家。我覺得當時的生活確實富裕,但終究不過是一個偏僻的山上小鎮。」

  「搬到漣漪鎮後的生活也還是如此嗎?」碧藍接著問道。

  這些問題或許有些超出美食偵探的調查範圍,但面對毫無頭緒的搜查,這樣的死纏爛打有時候也有其必要。

  好在古斯卡夫並沒有為此感到反感,只是搖了搖頭回應道:「公司整個都搬過去了,但兩年之後就倒閉了。根據我父親的說法,倒閉是因為給母親治病的費用越來越高,沒辦法按預定計劃投資當時的新型設備,最終沒能競爭過連鎖的大型公司,被搶走了幾乎所有的客戶。」

  漣漪鎮如今發展成了合眾地區著名的觀光聖地,如果父親當年的工廠地皮能保留下來,大概可以大賺一筆但那畢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沒有人可以那麼準確地預知未來,否則證券交易所里就全是精通超能力的魔法師了一一美食家先生噓地補充道。

  「您母親當時生病了很久嗎?」看到碧藍好像打開了突破口,天桐趁機問道。

  「她去世前臥床了一年半左右,好像說是重症。」美食家嘆了口氣,「唉,真不想回憶起那時候的事情。」

  「你的父親也很不容易吧,為了治病把公司都搭進去了。」

  「這不太好說。」古斯卡夫撇了撇嘴角搖頭道,「母親死後不到一年,我爸就再婚續弦了,娶的還是給母親做看護的那個女人。」

  乍一聽有點那個.但成年人的世界是很複雜的。

  「你當時只有六歲吧,這麼早地重新締結婚姻,說不定是為了照顧年幼的你呢?」天桐謹慎地做出猜測。

  「現在來想,或許有這種可能,但看在當時的我眼裡,只是憑空多出來一個必須要叫做『媽媽」的陌生人罷了。哦,對了,還有一個大我好幾歲的哥哥,不過他選擇當訓練家去了,因此經常出門在外。」

  「是重組的再婚家庭啊。」

  碧藍晃了晃裝著奶昔的杯子,只感覺有點頭大,仿佛又回到了飛雲市事務所的那一大堆婚前調查的委託堆里。

  「在那之後的情況,我也乾脆一起告訴你們吧。」

  像是破罐破摔一般,古斯卡夫仰起頭,把桌子上的薄荷奶昔一飲而盡「我的父親在公司倒閉之後就開始拼命工作,最終熬垮了身體,在我小學畢業的那一年因為突發的心臟病去世。在那之後,我就和繼母以及那個哥哥住在一個屋檐下面,三個人里仿佛只有我才是那個外人。我每天都仿佛活在痛苦之中,因為受不了這樣的處境,便在高中畢業之後找了一個藉口,獨自一人跑去了飛雲市闖蕩。」

  親生父母都在小時候因病去世,難怪古斯卡夫會對童年時的記憶下意識迴避,那恐怕不止是因為他自己的體型問題.

  「高中畢業是在十八歲,也就是說,在那之後又過了十六年麼」天桐計算著筆記本上的數字。

  「是啊,從當年那個離家出走的愣頭青,到報社打雜的小工,再到如今的美食雜誌主編現在的我姑且算是擁有了體面的地位,主持的雜誌也漸漸在合眾打響了知名度,至少比我父親當年的倉儲公司要成功多了美食編輯自嘲地笑著,凝視吧檯木桌表面倒映著的自己那黑暗的輪廓「只是不曾想,竟然在這種時候,又和六歲時的那碗土豆肉排燉菜撞了個滿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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