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螻蟻奔逃,蛇鼠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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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螻蟻奔逃,蛇鼠出洞

  連續四天四夜的瓢潑大雨終於蔫了點,雖然天空依然黑雲壓城,但是至少雨停了,林琛心中也是緩了口氣。

  這幾天,各鄉鎮供水中心也是頻頻上報各種水利災害,有水塔被沖塌了,有河床被淹沒了,有橋墩被摧毀了,有水管爆裂了。

  趁著雨停的間隙,林琛和陳雅,專門到林山,白鷺,火雞,鶴山四大水廠及巫山水站去檢查防汛情況。

  在林琛看來,水廠與水站是綏城供水的命脈,只要這幾處穩住,其餘支流水庫、蓄水池就算出點小岔子,也翻不起大浪。

  沿途景象觸目驚心,路邊的樹木被雨水沖刷得東倒西歪,滿地殘枝落葉泡在積水裡,黏膩地糊著路面。

  往鄉鎮走,好幾處山體滑坡,黃泥裹挾著碎石堆得老高,道路一時沒人清理,車輛只能小心翼翼繞遠路,林琛這種常年混跡鄉鎮的也被顛的難受,陳雅更是兔子都跳了出來。

  第一站來到林山水廠,這是是綏縣資歷最老的水廠了,廠區面積不大,地勢卻有遠見抬得很高,當前水位還沒過半,防汛風險不算高,檢查起來也算輕鬆,林琛也是交代一下加強巡視及護坡加固就完事。

  辛廠長見到了林琛和陳雅放鬆了,也是過來調侃。

  「林專,這陣子你可是威風了,成了實打實的檢查專業戶啊。」

  林琛無奈搖頭:「沒法子,命不好,攤上這檔子事。」

  「你這哪是命不好,」辛廠長笑眯了眼,話裡帶點調侃,「現在的你,堪比以前的欽差大臣,手裡攥著實權大刀,誰見了不得怵你三分?我們都靠你吃飯。」

  「哪是我拿大刀啊,分明是有把刀懸在我頭頂,不知道啥時候就落下來了。」林琛語氣沉了沉。

  辛廠長哈哈一笑:「就算真有意外,你這也是因公盡責,高低能追封個一級功臣。」

  「辛廠長您就盼我點好吧,」林琛翻了個白眼,半真半假道,「我還等著升職加薪,娶個美女老婆享清福呢。」

  辛廠長眼神往陳雅那邊瞟了瞟,擠眉弄眼:「林專,大美女就在身邊揣著,竟不知道珍惜,這可是暴殄天物啊。」

  陳雅眼神里有說不清的東西,看不出啥,不過走開了。

  林琛心裡暗自吐槽,怎麼周遭人都這眼光?陳雅就真這麼好,值得人人都來撮合?

  不就是身材好顏值高點嗎,可是天天督促你進步你也煩啊。

  又到了白鷺水廠,白鷺水廠的水位倒是有點高了,都差不多到了告警線,如果還繼續下雨的話,有點危險。

  林琛當場找到毛廠長,語氣嚴肅:「必須重視起來,提前做好泄洪泄壓,堤壩也得趕緊加固,別等告警大家就亂了。」

  毛廠長卻滿不在乎,擺了擺手:「沒事的林專,您這是瞎操心。還記得五年前那場洪災不?鶴山水廠都淹了,我們這兒半點事沒有,現在這點水位,哪到哪啊。」

  「五年前沒事,不代表這次也能僥倖,」林琛臉色冷了下來,「防汛容不得半點掉以輕心,更不能麻痹大意。」

  「林專您這麼說就沒意思了,照您這意思,我們天天守在水廠邊上別挪窩得了?」毛廠長語氣也沖了起來,帶著幾分敷衍。

  林琛眼神一厲,語氣硬得像塊鐵:「有意思沒意思,你都得這麼做,這是你的本分。

  要是不想干,直接跟我說,我讓宋局換個人來接這個擔子。」

  毛廠長愣在原地,臉上的不屑僵住,半晌沒敢再吭聲,悻悻地轉身去安排事了。

  林琛知道,自己這副咄咄逼人的嘴臉肯定很難看,但他沒辦法。

  人不為己天誅地。

  站在這個位置上,有時候自私點,才是保命的根本。

  而且這不是小事,是大事,是關乎群眾利益的大事。

  陳雅也沒料到林琛會這麼強硬,見他臉色緊繃,忍不住安撫:「這裡看著也不算糟,水位雖高,但堤壩修得厚實,不用這麼緊張。」

  「誰能打包票呢。」林琛搖頭:「穩一點,總比出事了追悔莫及強。」

  原本計劃第三站去火雞水廠,誰知半路遇上山體滑坡,路面徹底封死,車輛根本開不上去,兩人只能臨時改道,直奔鶴山水廠。

  一到地方,林琛和陳雅都沉了臉,這裡的情況,遠比想像中嚴峻。


  水庫水位已經滿到了岸邊,渾濁的水面上漂著一層柴草樹枝,還泛著詭異的白沫,混雜著不知從哪衝來的頭枕、衣物,甚至還有幾具發脹的牲畜屍體,腥臭味順著風飄過來,讓人胃裡翻湧。

  林琛快步找到鶴山水廠站長李凱,指著水面沉聲道:「這情況太不容樂觀了,再下一場大雨,水位再漲點,直接就漫出來了,周圍都是群落很危險啊,現在必須立刻採取緊急措施。」

  李凱經歷過上回的旱災,此刻滿臉焦灼,苦著臉搖頭:「林專,沒轍了啊,該做的我全做了。所有出水口都敞開著,水泵也滿負荷抽水,水位還漲我也沒辦法啊。」

  林琛蹲在岸邊看了片刻,疑惑道:「按理說,雨都停了,進水也不是很多,水位不該漲這麼快啊,怎麼還在往上冒?」

  李凱:「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啊,所有能開的閘門都開到了最大,所有能運轉的水泵全部拉滿了。」

  林琛思考一會:「馬上派人去巡查出水口,還有去疏通一些水廠外的出水溝,看樣子應該是有什麼東西擋住了。」

  李凱:「行,我馬上安排。」

  果然,水廠外出水口被一大大的樹木直接卡住,很多垃圾都掛在上面,剛好堵了一半,外面的排水溝也全都是淤泥垃圾,水根本都泄不走,經過一番疏導,水位慢慢也降了點。

  林琛和陳雅今天檢查的最後一站是巫山水站。

  巫山水站不愧全省標杆水站,這水站的體量堪稱誇張,單是儲水面積,就抵得上綏城其餘四家水廠的總和。

  所以就算是連日暴雨傾盆,也沒辦法填滿整個水庫。

  站長馬博洋和林琛打過不少交道,深知這位主兒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屌大硬朗,半點兒糊弄不得。

  他幾乎是踩著兩人的影子迎上來,胸脯拍得震天響:「林專,您放一百個心!防汛要求我們條條落實,水庫所有進出水口暢通無阻,外圍溝渠也全清剿乾淨了,24小時專人盯守水位,絕對出不了岔子!就這雨勢,今兒個要是停了,水位立馬就能往下掉!」

  林琛卻沒那麼容易被安撫。巫山水站扛著綏城半壁供水的重任,牽一髮而動全身,容不得半點僥倖。他沒應聲,徑直朝著水庫大壩走去。

  肉眼可見,水位確實不算高,堪堪六米出頭。

  可巫山水站建在巫山山腰,尋常時候,河面已是碧波翻湧,此刻更是濁浪滔天,滾滾洪流拍打著壩體,聲勢駭人。

  林琛立在壩頂,狂風裹挾著水汽撲面而來。忽然間,一道巨浪騰空而起,如同一頭髮狂的巨獸,張著血盆大口狠狠撞向厚實的堤壩,轟然巨響中,水花濺起數丈高。連腳下的壩體,都隱隱傳來一陣輕微的震顫。那股撼天動地的力量,讓林琛和身後的陳雅心頭俱震。

  不知怎的,明明水位遠未到警戒線,水站運轉也一切正常,林琛的腦海里,卻突然閃過曾輝煌那次險些失足墜壩的瞬間。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後頸,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竟不敢再往前多站一分。

  巫山的河床深邃,壩體更是澆築得堅不可摧,看著萬無一失。可林琛的心頭,卻像壓了塊沉甸甸的石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如影隨形,仿佛有什麼巨大的危險,正蟄伏在平靜的水面之下。

  「馬站長,今日最高水位多少?」林琛的聲音,比壩上的風還要沉幾分。

  「上午峰值衝到六米五,這會兒回落了些,大概六米一二。」馬博洋答得乾脆。

  林琛的心猛地一緊:「立刻組織人手加固堤壩!這風浪太兇,我怕壩體扛不住。要麼就提前開閘泄洪,把水位壓到五米以下,千萬不能冒險!巫山水站的分量,你我都擔不起!」

  馬博洋卻滿不在乎地笑了,拍著胸脯打包票:「林專,您這就是杞人憂天了!咱這水站可是省里的樣板工程,質量硬得能抗八級地震!設計最大儲水負荷足有十米,那才是警戒線,現在才五六米,連零頭都不到,慌什麼?」

  林琛一時語塞。他拿不出任何實質性的證據,證明眼前的水位暗藏兇險,只能沉聲道:「巫山水站是重中之重,上面盯得緊。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半點大意不得!」

  「林專,我就是拿自己的烏紗帽開玩笑,也不敢拿幾百萬老百姓的性命賭啊!」馬博洋急了,「這水位不算啥,前年汛期,水位衝到七米,不照樣穩如泰山?」

  這話一出,林琛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目光死死鎖在腳下的河床,眸色凝重如鐵。

  陳雅也在一旁勸道:「林琛,應該沒事的。該做的防護我們都做了,這雨看著也快停了,就算再下,也大不到哪兒去。巫山水站的泄洪系統很完善,真沒必要這麼緊張。」


  林琛沉默良久,心底的不安非但沒消散,反而愈發強烈。他轉過頭,語氣不容置疑:「打開水庫底層閘門,我要下去看看。」

  馬博洋臉色驟變:「林專!使不得啊!現在風大浪急,底下太危險了,我們的人都不敢輕易下去!」

  陳雅也跟著急了:「是啊林琛,別去了,太冒險了!」

  林琛何嘗不知道危險,可那股心悸的感覺,像一根無形的線,死死拽著他。不親眼去看一眼,他今晚註定無眠。

  「開門,我就在壩底看看,不往深處去。」

  馬博洋拗不過,只能地取來鑰匙,打開了通往壩底的鐵門。

  鏽跡斑斑的柵欄門被推開,林琛貓著腰,沿著水庫邊緣小心翼翼地往深處走。陳雅放心不下,緊隨其後。

  越往下走,風浪越是狂暴,一個浪頭打過來,冰冷的水花瞬間打濕了兩人的衣褲。

  這一走近,林琛和陳雅才發現,眼前的景象,竟詭異得令人頭皮發麻。

  岸邊的高牆和壩體縫隙里,不知何時,竟爬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色「蚯蚓」,一條挨著一條,爭先恐後地朝著高處蠕動,像是在進行一場亡命遷徙。那猩紅的一片,看得人胃裡翻江倒海。

  陳雅臉色煞白,捂住嘴,強忍著才沒吐出來。

  而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除了這些蚯蚓,岸邊的亂石堆里,竟有無數螞蟻老鼠倉皇奔竄,慌不擇路地朝著遠離水面的方向逃。

  甚至還有幾條色彩斑斕的蛇,吐著信子,扭動著滑膩的身軀,拼命往岸上爬,仿佛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趕。

  螻蟻奔逃,蛇鼠遷徙,蚯蚓出洞?

  這是什麼情況。

  這幅觸目驚心的畫面,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林琛的心頭,揮不去的一層濃重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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