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臧霸和吳敦帶著五千步騎，沿呂布軍潰逃的路線急追。
他們是與趙雲分兵，負責咬住敵軍尾巴。
午後，他們發現了呂布軍遺棄的營地。
焦黑的痕跡，散亂的雜物，還有東面矮坡上，橫七豎八躺著的數百傷兵。
臧霸下馬，走到一個腿部受傷，靠著樹幹的呂布軍士卒面前。
那士卒嘴唇乾裂，眼神絕望。
「誰襲擊了你們？」臧霸問。
「是青州鐵騎……他們見人就殺。」
傷兵斷斷續續說。
「魏續和孫策呢？」
「走了……一天前……沒糧了……帶著能走的走了……我們，被扔下了……」
傷兵眼中流下混濁的淚，
「將軍，給口水……給點吃的……」
臧霸站起身，對吳敦搖搖頭：
「是樓班的青州鐵騎。魏續孫策主力，已東逃一日。糧草被焚，他們撐不久。」
吳敦看著那些傷兵：
「這些人怎麼辦？」
臧霸翻身上馬：
「留些水和乾糧。追。」
他頓了頓，補充道，
「告訴後面輔兵，若有暇，照料一二。」
命令被含糊傳達。
留下些許粗糲乾糧和幾袋水後，臧霸的部隊迅速離開。
傷兵們微弱的哀求被馬蹄聲淹沒。
追出三十里，路邊一棵歪脖子樹上，釘著一塊簡陋的木牌。
上面用炭寫著字。
臧霸勒馬，眯眼看去。
「此處無陷阱。討逆將軍孫策留。」
吳敦湊過來：「孫策？他留這個作甚？」
臧霸盯著木牌，哼了一聲：「疑兵之計。搜！」
數十名士卒下馬，在木牌前後左右仔細搜索，用長矛戳刺地面，撥開草叢。折騰了近半個時辰，一無所獲。
「看來是真沒有。」吳敦道。
臧霸臉色不好看：「繼續追！」
又追了二十餘里，路邊又見一木牌，朝向蕭關方向，字跡相同：「此處無陷阱。討逆將軍孫策留。」
「這孫策，莫不是逃昏了頭？還特意提醒？」吳敦疑惑。
臧霸盯著木牌，猶豫片刻：「小心些，慢行探查。」
隊伍速度放緩，斥候前出。然而一路無事。臧霸心頭火起，覺得被戲耍了：「加速！莫再耽擱！」
部隊再次提速。行了不到三里，前方響起慘叫，數名前鋒連人帶馬跌入偽裝巧妙的陷坑，坑底竹籤林立。
「有陷阱！停！」
隊伍混亂停下，救治傷員，排除險阻，又耽擱許久。
繼續前行不久，第三塊木牌出現，字多了些：
「告知旅人：前方三里，路右林間，乃某家舊設獵獸陷阱，現已荒廢，然為免誤傷，特此相告，小心無大錯。討逆將軍孫策」
這次牌子指向路右樹林。
臧霸和吳敦對視一眼。
「信，還是不信？」吳敦問。
臧霸咬牙：
「分兵，主力沿大路緩行，派一隊人，去林子裡探探，小心陷阱！」
探路的隊伍在林中小心翼翼摸索，又耗費不少時間，結果並未發現成規模陷阱，只找到幾個早已廢棄的捕獸坑。
臧霸臉色鐵青。
他們又被拖延了。
這孫策東施效顰，沒想到還很有效。
自己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
可惡！
第四塊木牌很快出現在路邊，字跡潦草：
「狩獵挖坑，忘了填平，路過君子，注意腳下。若是不慎跌入，恕不賠償。討逆將軍孫策立。」
「孫！伯！符！」
臧霸一把抽出刀，狠狠劈在木牌上，木屑紛飛。
他胸膛劇烈起伏，眼中冒火。
臨行之前，自己還和趙雲信誓旦旦的保證，必然會活捉孫策。
結果倒好，屁個人影沒看見，反倒被這些陷阱耽誤了好多時間。
「他在耍我們！用這些破牌子，拖延時間！」
吳敦也怒了。
「加速！加速！老子要抓住這廝，把他剁碎了餵狗！」
臧霸怒吼，不再看任何路標，催馬急奔。
……
蕭關城頭，樓班看著最新探報，眉頭緊鎖。
「最遲兩日，呂布軍殘部便會抵達關下。」
他將布條遞給身旁的孫觀。
孫觀掃了一眼，搖頭：
「守不住。蕭關無險可憑，我們兵力太少。若呂布軍拼死來攻，下邳方向再有關羽或張遼援軍趕到，我們便是瓮中之鱉。」
樓班點頭：
「我知道。主公命我奪關、斷糧，阻敵歸路。如今糧道已斷，魏續孫策殘軍糧草將盡，任務已成。是該走了。」
「怎麼走？」
孫觀問，
「帶著俘虜，趕著繳獲，浩浩蕩蕩出城？立刻就會被發現。呂布軍雖疲，追我們這幾百人，還是夠的。」
樓班沉吟：「你的意思？」
「輕裝簡從，趁夜走。」
孫觀指著地圖上山路，
「只帶精銳，走這條小路，翻山。大部隊難行，追不上。我們人少，擅隱蔽，即便遇小股敵軍，也能戰能走。」
「具體。」
樓班道。
「第一，夜裡走，人銜枚，馬裹蹄，靜默出城。第二，在城頭多插旌旗，布置稻草人，披上兵服，遠看像仍有守軍。第三，」
孫觀頓了一下，聲音壓低，
「俘虜不能留。尤其那個城守王實，以及被俘的軍官。全部處理掉，以防我們走後，他們組織反抗，或破壞我們設下的陷阱。」
「陷阱？」
「對，第四，在城門內側，以及通往鄲城的主要道路上，布設陷阱。若有城中百姓或潰兵想去報信，夠他們喝一壺。
第五，走前，放火燒了官倉存糧。我們帶不走，也不能留給呂布軍。城中百姓家中應有餘糧，撐個兩三日餓不死。等呂布軍到了，自會開倉。」
孫觀說完，看著樓班。
他的方案冷酷，但有效。
這都是他當賊的那些年，總結出來的。
實際操作性很強。
樓班沉默片刻，搖頭：
「殺俘，不妥。已降者，再殺，不仁。日後再有戰事，誰還敢降？百姓歸家心切，若誤踩陷阱，枉送性命。至於燒糧……官倉之糧，本取自民，一把火燒了，百姓何辜？」
孫觀皺眉：
「那你說如何？留著俘虜，等我們一走，他們即刻便能組織起來，甚至開城迎敵。陷阱不設，我們的行蹤很快暴露。糧食不燒，便是資敵。」
樓班踱了兩步：
「俘虜……可用迷藥，加重劑量，確保我們走遠前醒不來。軍官和那個王實，帶走。尤其是王實，他知道太多蕭關虛實，不能留在此地。
陷阱……只在關鍵要道設，範圍縮小，並在稻草人上掛醒目標記，寫上『城外有陷阱，勿近』，讓百姓看見能避開。至於糧食……」
他停下，看著孫觀：
「官倉糧食，燒掉。拖延敵軍，確有必要。但放火前，派人暗中在城中散布消息，就說呂布潰軍將至，軍紀敗壞，必會搶糧。讓百姓能藏多少，是多少。」
孫觀看著樓班，忽然笑了一下，有些冷：
「你倒是仁厚。你以為呂布軍到了，真會開倉濟民？魏續孫策自身難保，有糧也是先緊著自己軍隊。那些百姓，餓死的命。」
樓班不語。
他知道孫觀說的是實情。
泰山賊出身的孫觀，見慣了亂世中更直接的生存法則。
「就按你說的辦。」
樓班最終道，
「迷暈俘虜，帶走王實，陷阱處設警示，燒官糧。但務必儘量減少百姓誤傷。」
孫觀抱拳：「諾。」
他轉身去安排，心中卻想，樓班還是太善。
那些百姓看到警示，真會繞開？
呂布潰兵餓紅了眼，會管百姓死活？
不過，他懶得再爭。
任務完成，安全撤離，才是首要。
他們是與趙雲分兵，負責咬住敵軍尾巴。
午後，他們發現了呂布軍遺棄的營地。
焦黑的痕跡，散亂的雜物，還有東面矮坡上，橫七豎八躺著的數百傷兵。
臧霸下馬，走到一個腿部受傷，靠著樹幹的呂布軍士卒面前。
那士卒嘴唇乾裂，眼神絕望。
「誰襲擊了你們？」臧霸問。
「是青州鐵騎……他們見人就殺。」
傷兵斷斷續續說。
「魏續和孫策呢？」
「走了……一天前……沒糧了……帶著能走的走了……我們，被扔下了……」
傷兵眼中流下混濁的淚，
「將軍，給口水……給點吃的……」
臧霸站起身，對吳敦搖搖頭：
「是樓班的青州鐵騎。魏續孫策主力，已東逃一日。糧草被焚，他們撐不久。」
吳敦看著那些傷兵：
「這些人怎麼辦？」
臧霸翻身上馬：
「留些水和乾糧。追。」
他頓了頓，補充道，
「告訴後面輔兵，若有暇，照料一二。」
命令被含糊傳達。
留下些許粗糲乾糧和幾袋水後，臧霸的部隊迅速離開。
傷兵們微弱的哀求被馬蹄聲淹沒。
追出三十里，路邊一棵歪脖子樹上，釘著一塊簡陋的木牌。
上面用炭寫著字。
臧霸勒馬，眯眼看去。
「此處無陷阱。討逆將軍孫策留。」
吳敦湊過來：「孫策？他留這個作甚？」
臧霸盯著木牌，哼了一聲：「疑兵之計。搜！」
數十名士卒下馬，在木牌前後左右仔細搜索，用長矛戳刺地面，撥開草叢。折騰了近半個時辰，一無所獲。
「看來是真沒有。」吳敦道。
臧霸臉色不好看：「繼續追！」
又追了二十餘里，路邊又見一木牌，朝向蕭關方向，字跡相同：「此處無陷阱。討逆將軍孫策留。」
「這孫策，莫不是逃昏了頭？還特意提醒？」吳敦疑惑。
臧霸盯著木牌，猶豫片刻：「小心些，慢行探查。」
隊伍速度放緩，斥候前出。然而一路無事。臧霸心頭火起，覺得被戲耍了：「加速！莫再耽擱！」
部隊再次提速。行了不到三里，前方響起慘叫，數名前鋒連人帶馬跌入偽裝巧妙的陷坑，坑底竹籤林立。
「有陷阱！停！」
隊伍混亂停下，救治傷員，排除險阻，又耽擱許久。
繼續前行不久，第三塊木牌出現，字多了些：
「告知旅人：前方三里，路右林間，乃某家舊設獵獸陷阱，現已荒廢，然為免誤傷，特此相告，小心無大錯。討逆將軍孫策」
這次牌子指向路右樹林。
臧霸和吳敦對視一眼。
「信，還是不信？」吳敦問。
臧霸咬牙：
「分兵，主力沿大路緩行，派一隊人，去林子裡探探，小心陷阱！」
探路的隊伍在林中小心翼翼摸索，又耗費不少時間，結果並未發現成規模陷阱，只找到幾個早已廢棄的捕獸坑。
臧霸臉色鐵青。
他們又被拖延了。
這孫策東施效顰，沒想到還很有效。
自己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
可惡！
第四塊木牌很快出現在路邊，字跡潦草：
「狩獵挖坑，忘了填平，路過君子，注意腳下。若是不慎跌入，恕不賠償。討逆將軍孫策立。」
「孫！伯！符！」
臧霸一把抽出刀，狠狠劈在木牌上，木屑紛飛。
他胸膛劇烈起伏，眼中冒火。
臨行之前，自己還和趙雲信誓旦旦的保證，必然會活捉孫策。
結果倒好，屁個人影沒看見，反倒被這些陷阱耽誤了好多時間。
「他在耍我們！用這些破牌子，拖延時間！」
吳敦也怒了。
「加速！加速！老子要抓住這廝，把他剁碎了餵狗！」
臧霸怒吼，不再看任何路標，催馬急奔。
……
蕭關城頭，樓班看著最新探報，眉頭緊鎖。
「最遲兩日，呂布軍殘部便會抵達關下。」
他將布條遞給身旁的孫觀。
孫觀掃了一眼，搖頭：
「守不住。蕭關無險可憑，我們兵力太少。若呂布軍拼死來攻，下邳方向再有關羽或張遼援軍趕到，我們便是瓮中之鱉。」
樓班點頭：
「我知道。主公命我奪關、斷糧，阻敵歸路。如今糧道已斷，魏續孫策殘軍糧草將盡，任務已成。是該走了。」
「怎麼走？」
孫觀問，
「帶著俘虜，趕著繳獲，浩浩蕩蕩出城？立刻就會被發現。呂布軍雖疲，追我們這幾百人，還是夠的。」
樓班沉吟：「你的意思？」
「輕裝簡從，趁夜走。」
孫觀指著地圖上山路，
「只帶精銳，走這條小路，翻山。大部隊難行，追不上。我們人少，擅隱蔽，即便遇小股敵軍，也能戰能走。」
「具體。」
樓班道。
「第一，夜裡走，人銜枚，馬裹蹄，靜默出城。第二，在城頭多插旌旗，布置稻草人，披上兵服，遠看像仍有守軍。第三，」
孫觀頓了一下，聲音壓低，
「俘虜不能留。尤其那個城守王實，以及被俘的軍官。全部處理掉，以防我們走後，他們組織反抗，或破壞我們設下的陷阱。」
「陷阱？」
「對，第四，在城門內側，以及通往鄲城的主要道路上，布設陷阱。若有城中百姓或潰兵想去報信，夠他們喝一壺。
第五，走前，放火燒了官倉存糧。我們帶不走，也不能留給呂布軍。城中百姓家中應有餘糧，撐個兩三日餓不死。等呂布軍到了，自會開倉。」
孫觀說完，看著樓班。
他的方案冷酷，但有效。
這都是他當賊的那些年，總結出來的。
實際操作性很強。
樓班沉默片刻，搖頭：
「殺俘，不妥。已降者，再殺，不仁。日後再有戰事，誰還敢降？百姓歸家心切，若誤踩陷阱，枉送性命。至於燒糧……官倉之糧，本取自民，一把火燒了，百姓何辜？」
孫觀皺眉：
「那你說如何？留著俘虜，等我們一走，他們即刻便能組織起來，甚至開城迎敵。陷阱不設，我們的行蹤很快暴露。糧食不燒，便是資敵。」
樓班踱了兩步：
「俘虜……可用迷藥，加重劑量，確保我們走遠前醒不來。軍官和那個王實，帶走。尤其是王實，他知道太多蕭關虛實，不能留在此地。
陷阱……只在關鍵要道設，範圍縮小，並在稻草人上掛醒目標記，寫上『城外有陷阱，勿近』，讓百姓看見能避開。至於糧食……」
他停下，看著孫觀：
「官倉糧食，燒掉。拖延敵軍，確有必要。但放火前，派人暗中在城中散布消息，就說呂布潰軍將至，軍紀敗壞，必會搶糧。讓百姓能藏多少，是多少。」
孫觀看著樓班，忽然笑了一下，有些冷：
「你倒是仁厚。你以為呂布軍到了，真會開倉濟民？魏續孫策自身難保，有糧也是先緊著自己軍隊。那些百姓，餓死的命。」
樓班不語。
他知道孫觀說的是實情。
泰山賊出身的孫觀，見慣了亂世中更直接的生存法則。
「就按你說的辦。」
樓班最終道，
「迷暈俘虜，帶走王實，陷阱處設警示，燒官糧。但務必儘量減少百姓誤傷。」
孫觀抱拳：「諾。」
他轉身去安排，心中卻想，樓班還是太善。
那些百姓看到警示，真會繞開？
呂布潰兵餓紅了眼，會管百姓死活？
不過，他懶得再爭。
任務完成，安全撤離，才是首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