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疲兵之計
趙雲站在琅邪城頭，望向城外。
東面，孫策軍營地後方塵土飛揚。隱約可見有士卒在挖掘，土方不斷運出，形成一條向城牆方向曲折延伸的淺溝輪廓。
他們不再強攻，改為挖坑道了。
西面更遠處，魏續主力大營的旗幟移動了位置，駐紮在渝水一條匯入護城河的支流上游。
夜間有火光和人影在河岸忙碌，隱約傳來土石落水聲。
他們在填塞水源。
臧霸順著趙雲目光看去，臉色凝重：
「孫策挖地道，是想躲過霹靂車和陷阱，直抵城下。魏續斷水，是想讓護城河變乾溝。兩下配合，我們的牆和河，都危險了。」
甘寧的水軍戰船停在城南河道，暫時無憂，但陸上壓力驟增。
趙雲沉默片刻，道：
「徵集城中所有富餘棉被、麻布，浸透河水，懸掛於外牆，特別是西北破損處。可緩石彈衝擊。但此法，撐不了太久。」
眾人聞言，一時間都默然無語。
主公的命令是，令他們守住琅邪的同時，還要儘量降低人員的傷亡。
但是如今孫策這麼一搞，怕是傷亡很難降低了。
青州軍總得真刀真槍的跟呂布軍干一場。
「不能坐等他們挖通，或河水乾涸。」
趙雲想了想，對臧霸繼續道，
「需亂其部署，疲其兵力，尋機破之。」
臧霸「嗯」了一聲。
道理我都懂，關鍵是怎麼擾亂對方的部署？
趙雲見臧霸提供不了什麼意見，索性一個人對著敵軍，陷入了沉思。
過了好半天，他突然問道：
「如果我們每個白天都擂鼓吶喊，晚上熄燈卻不做任何動作，你覺得敵方會怎麼想？」
臧霸撓了撓頭，說道：
「如果是我的話，我會覺得擂鼓吶喊，那就是要動手了。晚上熄燈，我反而疑神疑鬼的覺得對面會來劫營。」
「那就對了。」
趙雲撫掌大笑道，
「如果我天天這麼做呢？」
臧霸想了想又道：
「那我估計會精神崩潰吧！但是過了幾天之後，你如果仍是沒有別的舉動，我肯定不會在當一回事。」
趙雲笑了笑道：
「要的就是這樣的結果。」
他立刻下令：
自即日起，琅邪城頭，每日巳時、未時、酉時，準時擂響戰鼓，聲震四野。入夜後，每兩個時辰，南北城樓燈火齊滅半刻鐘，再驟然點亮。
第一日，戰鼓響時，孫策營中立刻號角齊鳴，士卒匆忙集結列陣，向城頭張望良久，不見一兵一卒出城，方才疑惑散去。
夜間城樓燈火驟滅，孫策營再次戒備，火把通明，巡騎四出，直至城頭復明，虛驚一場。
第二日，第三日，依舊如此。
孫策軍被反覆折騰，白日難以安心掘進，夜間不能安枕，士卒疲憊，怨聲漸起。
連西面魏續大營，也被牽動，加強了夜間巡哨，隨時準備策應。
但是接連幾次之後，魏續也麻了。
士兵怨聲載道，他這個主帥自然得出來申飭孫策，擺一擺威風。
讓對方真的遇到襲擊了，再派出斥候來求援。
孫策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通之後，回到營寨，對著程普問道：
「德謀，你認為敵軍究竟是什麼意思？」
程普那也是老將了，想都沒想就說道：
「敵軍怕是想要偷襲！之前黃巾之亂時，皇甫嵩大破黃巾軍，用的就是這招。」
孫策冷笑道：
「哼哼！東施效顰罷了！趙雲把我們當黃巾軍，我必然會讓他付出代價。」
第四日，第五日，鼓照擂，燈照滅。
孫策營中的反應越來越慢，集結的士卒越來越少，戒備明顯鬆懈。魏續營的巡哨也恢復了平常。
這一次連士兵都認為，這不過是守軍黔驢技窮的騷擾把戲。
第六日夜，無月，有風，風向西北。
趙雲召集眾將士開會。
「時機到了。」
趙雲指著城外的敵軍道，
「孫策營被我們折騰數日，已成驚弓之鳥，實則最為懈怠，因其認定我們只會虛張聲勢。魏續營遠在西邊，自認安全，前幾日戒備後也已鬆弛，且其忙於斷水，營防未必嚴密。」
「將軍要襲營？襲哪個？」臧霸問。
「不襲孫策。」趙雲手指重重指了指遠方，「襲魏續。」
臧霸和甘寧對視一眼。
「魏續？」臧霸疑惑，「他離得遠，孫策近在咫尺，為何捨近求遠？且其兵力雄厚。」
「正因他兵力雄厚，自恃安全，方是破綻。」
趙雲道，「孫策營被我們反覆驚擾，已成焦點，他必以為我若出擊，必先取他。魏續亦會作此想。我偏反其道而行。」
他詳細部署：
「宣高，你領兩千泰山軍，皆輕甲，攜火油、火鐮、乾草束。待今夜子時，城樓燈火再滅，你部即刻自南門潛出。沿城南矮丘林地向西急行，繞至魏續大營側後。看準其糧草、輜重堆積處，四處縱火，製造混亂，不可戀戰，得手即向南撤離，至河邊蘆葦盪潛伏，等待接應。」
「我自領三千兵，出南門，大張旗鼓，作勢欲攻孫策營。一為牽制，二為接應你部。甘將軍的水軍，河中待命。若見西面火起，魏續營大亂，必然會率戰船逼近其營臨河一側，策應你。」
臧霸皺眉：
「將軍，為何是你佯攻，我去放火？放火這活兒……」
他本來想說，想當年我好歹也是一方諸侯，憑什麼這危險的活我去干，你就挑簡單的活？
可是話說到一半，他看了看趙雲的表情。
硬是把後半句話給咽了回去。
罷了！現在泰山軍也沒人聽我的，老子又打不過你！
我忍！
趙雲打斷他：
「泰山軍善山地奔襲，你來去如風，正合此任。我需坐鎮中軍，調度全局。此戰關鍵，在於快、准、狠，一擊即走，亂其心膽。宣高，你擔子不輕。」
臧霸抱拳：「末將領命！定將他糧草燒個乾淨！」
……
子時將近。城頭燈火通明。
臧霸的兩千精銳已集結於南門內，檢查裝備，口銜枚，馬蹄裹布。趙雲的三千兵馬也在其後列隊。
城樓望台上，士卒手持燈號，等待時刻。
臧霸走到趙雲馬前，低聲道：「將軍，若事不順……」
「沒有不順。」趙雲看著他，「記住，縱火即走，不可貪功。我會在城南接應。甘寧水軍亦在策應。此戰，不求殲敵，但求亂敵。去吧。」
臧霸重重點頭，轉身沒入黑暗中。
城頭，更漏指向子時。
執旗士卒揮動燈號，南北城樓燈火，再次同時熄滅。
所有人都以為，琅邪又是故技重施，
但是誰都沒有想到，這一次，一隻軍隊已經悄無聲息的繞出了城。
東面，孫策軍營地後方塵土飛揚。隱約可見有士卒在挖掘，土方不斷運出，形成一條向城牆方向曲折延伸的淺溝輪廓。
他們不再強攻，改為挖坑道了。
西面更遠處，魏續主力大營的旗幟移動了位置，駐紮在渝水一條匯入護城河的支流上游。
夜間有火光和人影在河岸忙碌，隱約傳來土石落水聲。
他們在填塞水源。
臧霸順著趙雲目光看去，臉色凝重：
「孫策挖地道，是想躲過霹靂車和陷阱，直抵城下。魏續斷水，是想讓護城河變乾溝。兩下配合，我們的牆和河，都危險了。」
甘寧的水軍戰船停在城南河道，暫時無憂，但陸上壓力驟增。
趙雲沉默片刻，道：
「徵集城中所有富餘棉被、麻布，浸透河水，懸掛於外牆，特別是西北破損處。可緩石彈衝擊。但此法，撐不了太久。」
眾人聞言，一時間都默然無語。
主公的命令是，令他們守住琅邪的同時，還要儘量降低人員的傷亡。
但是如今孫策這麼一搞，怕是傷亡很難降低了。
青州軍總得真刀真槍的跟呂布軍干一場。
「不能坐等他們挖通，或河水乾涸。」
趙雲想了想，對臧霸繼續道，
「需亂其部署，疲其兵力，尋機破之。」
臧霸「嗯」了一聲。
道理我都懂，關鍵是怎麼擾亂對方的部署？
趙雲見臧霸提供不了什麼意見，索性一個人對著敵軍，陷入了沉思。
過了好半天，他突然問道：
「如果我們每個白天都擂鼓吶喊，晚上熄燈卻不做任何動作，你覺得敵方會怎麼想？」
臧霸撓了撓頭，說道：
「如果是我的話，我會覺得擂鼓吶喊，那就是要動手了。晚上熄燈，我反而疑神疑鬼的覺得對面會來劫營。」
「那就對了。」
趙雲撫掌大笑道，
「如果我天天這麼做呢？」
臧霸想了想又道：
「那我估計會精神崩潰吧！但是過了幾天之後，你如果仍是沒有別的舉動，我肯定不會在當一回事。」
趙雲笑了笑道：
「要的就是這樣的結果。」
他立刻下令：
自即日起，琅邪城頭，每日巳時、未時、酉時，準時擂響戰鼓，聲震四野。入夜後，每兩個時辰，南北城樓燈火齊滅半刻鐘，再驟然點亮。
第一日，戰鼓響時，孫策營中立刻號角齊鳴，士卒匆忙集結列陣，向城頭張望良久，不見一兵一卒出城，方才疑惑散去。
夜間城樓燈火驟滅，孫策營再次戒備，火把通明，巡騎四出，直至城頭復明，虛驚一場。
第二日，第三日，依舊如此。
孫策軍被反覆折騰，白日難以安心掘進，夜間不能安枕，士卒疲憊，怨聲漸起。
連西面魏續大營，也被牽動，加強了夜間巡哨，隨時準備策應。
但是接連幾次之後，魏續也麻了。
士兵怨聲載道，他這個主帥自然得出來申飭孫策，擺一擺威風。
讓對方真的遇到襲擊了，再派出斥候來求援。
孫策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通之後，回到營寨，對著程普問道：
「德謀，你認為敵軍究竟是什麼意思？」
程普那也是老將了，想都沒想就說道：
「敵軍怕是想要偷襲！之前黃巾之亂時，皇甫嵩大破黃巾軍，用的就是這招。」
孫策冷笑道：
「哼哼！東施效顰罷了！趙雲把我們當黃巾軍，我必然會讓他付出代價。」
第四日，第五日，鼓照擂，燈照滅。
孫策營中的反應越來越慢，集結的士卒越來越少，戒備明顯鬆懈。魏續營的巡哨也恢復了平常。
這一次連士兵都認為，這不過是守軍黔驢技窮的騷擾把戲。
第六日夜，無月，有風，風向西北。
趙雲召集眾將士開會。
「時機到了。」
趙雲指著城外的敵軍道，
「孫策營被我們折騰數日，已成驚弓之鳥，實則最為懈怠，因其認定我們只會虛張聲勢。魏續營遠在西邊，自認安全，前幾日戒備後也已鬆弛，且其忙於斷水，營防未必嚴密。」
「將軍要襲營？襲哪個？」臧霸問。
「不襲孫策。」趙雲手指重重指了指遠方，「襲魏續。」
臧霸和甘寧對視一眼。
「魏續？」臧霸疑惑，「他離得遠，孫策近在咫尺，為何捨近求遠？且其兵力雄厚。」
「正因他兵力雄厚，自恃安全，方是破綻。」
趙雲道，「孫策營被我們反覆驚擾，已成焦點，他必以為我若出擊，必先取他。魏續亦會作此想。我偏反其道而行。」
他詳細部署：
「宣高，你領兩千泰山軍，皆輕甲，攜火油、火鐮、乾草束。待今夜子時，城樓燈火再滅，你部即刻自南門潛出。沿城南矮丘林地向西急行，繞至魏續大營側後。看準其糧草、輜重堆積處，四處縱火，製造混亂，不可戀戰，得手即向南撤離，至河邊蘆葦盪潛伏，等待接應。」
「我自領三千兵，出南門，大張旗鼓，作勢欲攻孫策營。一為牽制，二為接應你部。甘將軍的水軍，河中待命。若見西面火起，魏續營大亂，必然會率戰船逼近其營臨河一側，策應你。」
臧霸皺眉：
「將軍，為何是你佯攻，我去放火？放火這活兒……」
他本來想說，想當年我好歹也是一方諸侯，憑什麼這危險的活我去干，你就挑簡單的活？
可是話說到一半，他看了看趙雲的表情。
硬是把後半句話給咽了回去。
罷了！現在泰山軍也沒人聽我的，老子又打不過你！
我忍！
趙雲打斷他：
「泰山軍善山地奔襲，你來去如風，正合此任。我需坐鎮中軍，調度全局。此戰關鍵，在於快、准、狠，一擊即走，亂其心膽。宣高，你擔子不輕。」
臧霸抱拳：「末將領命！定將他糧草燒個乾淨！」
……
子時將近。城頭燈火通明。
臧霸的兩千精銳已集結於南門內，檢查裝備，口銜枚，馬蹄裹布。趙雲的三千兵馬也在其後列隊。
城樓望台上，士卒手持燈號，等待時刻。
臧霸走到趙雲馬前，低聲道：「將軍，若事不順……」
「沒有不順。」趙雲看著他，「記住，縱火即走，不可貪功。我會在城南接應。甘寧水軍亦在策應。此戰，不求殲敵，但求亂敵。去吧。」
臧霸重重點頭，轉身沒入黑暗中。
城頭，更漏指向子時。
執旗士卒揮動燈號，南北城樓燈火，再次同時熄滅。
所有人都以為，琅邪又是故技重施，
但是誰都沒有想到，這一次，一隻軍隊已經悄無聲息的繞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