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示弱，藏鋒，待時
琅邪道。
魏續大軍行軍途中。
魏續騎在馬上，看著道路兩旁空蕩蕩的村落和田野，啐了一口。
「都說青州富庶，這一路走來，毛都沒見著一根。袁譚這小子，夠狠。」
副帥宋憲在一旁，臉色凝重：
「堅壁清野，做得徹底。他是打定主意，要我們這十萬大軍，一粒糧食都從後方運。耗我們的糧草，疲我們的士氣。」
「怕什麼？」
魏續不以為然，
「過了前面鄲城，就是琅邪。琅邪是青州大郡，還能沒油水？聽說袁譚把百姓都撤進去了，正好，糧草肯定也多。破了城，夠我們吃用一陣。」
宋憲搖頭：
「魏將軍不可輕敵。袁譚此人，非比尋常。郝萌將軍勇猛，敗於其手；呂將軍用兵詭詐，亦曾被其渡海斷糧，連女公子都……」
他頓了頓，
「此子有勇略，麾下顏良、趙雲皆萬人敵，郭嘉、賈詡多謀。我軍雖眾，亦需謹慎。」
魏續皺了皺眉，宋憲說得不無道理。
他想起臨行前呂布的交代：以勢壓人，穩紮穩打。
「那依你之見？」
「以正合。」
宋憲道，
「孫策為先鋒，其麾下江東舊部復仇心切，可命其強攻琅邪。我軍主力進駐鄲城，與琅邪成掎角之勢。一則，隔絕臨淄可能派出的援軍；二則，坐看孫策與趙雲廝殺。
無論誰勝誰負，必是兩敗俱傷。屆時我軍以逸待勞，或可一舉拿下琅邪，或可趁孫策力疲而收其兵權。即便戰事不利，我軍主力在鄲城，退可守，進可攻，無損根本。」
魏續思索片刻，點頭：
「也好。那就讓孫策先去碰碰琅邪這塊硬骨頭。傳令孫策，加速進軍，兵臨琅邪城下，探其虛實，伺機攻城。我軍主力，進駐鄲城休整。」
「諾。」
……
臨淄。
州牧府。
「呂布前鋒孫策部約兩萬，已至鄲城，卻按兵不動。其主力魏續、宋憲所部約六萬，亦在鄲城周邊紮營，並未急於北上。」
賈詡將最新情報置於案上。
郭嘉走到地圖前，手指點著鄲城：
「屯兵鄲城……進可威逼琅邪，退可扼守要道，阻斷我臨淄援軍。魏續、宋憲用兵，倒是穩妥。」
「他們主攻方向會在哪裡？」
袁譚問。
「無非兩處。」
郭嘉手指移動，
「一是北上攻北海，但北海城高池深，急切難下。二是東進，與孫策合兵，強攻琅邪。琅邪若下，則青州門戶洞開，我軍將極為被動。以我之見，魏續必選琅邪。讓孫策先攻，消耗守軍，待時機成熟，主力再壓上。」
袁譚看著地圖。
琅邪，又是琅邪
。趙雲、臧霸兩萬餘人，要面對孫策兩萬先鋒，以及後方虎視眈眈的六萬主力。壓力全在子龍身上。
「臨淄可派援軍幾何？」
郭嘉搖頭：「最多一萬。還需提防西面泰山郡曹操動向，北面也得派人盯著。臨淄兵力，不可輕動。」
袁譚沉默。
他信任趙雲，但兵力懸殊，守城是苦役。
「傳信子龍。」
袁譚最終道，
「琅邪就託付給他了。告訴他，我信他。城在人在。援兵，我會想辦法。」
趙雲趙雲，看來這場戰役的勝負手就全靠你了。
你可是傳說中的全能之才啊！
一定要挺住！
……
鄲城。
孫策營。
孫策看著眼前風塵僕僕、衣衫襤褸的兩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德謀？幼平？！」
程普、周泰跪倒在地，虎目含淚：「主公！」
孫策搶步上前，一把將兩人拉起，用力抱住。
劫後餘生，恍如隔世。
激動過後，氣氛突然又變得壓抑起來。
孫策聲音沙啞：
「公奕他……」
程普搖頭，滿臉悲憤：
「被俘了。我等拼死殺出重圍，躲入山林，輾轉數月，才探得主公在此……」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孫策連聲道，將二人引入帳中，屏退左右。
他簡略說了投靠呂布，欲借力報仇的打算。
程普聽完，沉默良久，道：
「主公之意，欲借呂布之力復仇，並伺機取其基業？」
「不錯。」
孫策眼中燃著恨火，
「呂布有勇無謀，陳宮多疑，其下諸將各懷心思。我只需立下戰功，取得兵權，徐徐圖之，未必不能成事。此次攻琅邪，我便要奪下頭功！」
「主公，此路恐怕不通。」
程普緩緩搖頭，語出驚人。
孫策一愣。
程普看著他，目光沉靜：
「呂布豈不知主公之能？高順、張遼等將，又豈容主公坐大？主公越是顯露才能，立下戰功，呂布與其麾下便越是猜忌防範。
欲授兵權？絕無可能。只怕仗打完了，鳥盡弓藏，免死狗烹。」
孫策臉色微變。
周泰也握緊了拳。
「那依德謀之見？」
「示弱，藏鋒，待時。」
程普一字一句道，
「此戰，魏續為主帥。無論其決策如何愚蠢，主公只需聽令，不爭不搶，不獻一策。甚至，要顯得平庸些。讓他去攻，讓他去敗。」
「敗？」
「必敗。」
程普肯定道，
「袁譚非易與之輩，琅邪有趙雲、臧霸，豈是易取？魏續、宋憲看似穩妥，實則心存輕敵，欲坐收漁利。此等心態，焉能不敗？待其損兵折將，久攻不下，甚至大敗虧輸之時……」
程普眼中閃過寒光：
「若前線大敗，呂布必危。屆時，他無人可用，才會真正想到主公，才會不得不倚重主公。那時，才是主公取得兵權、施展抱負之時。此乃待主昏聵，趁危奪權。」
帳內安靜下來。
炭火噼啪作響。
孫策盯著程普，眼中神色變幻，從疑惑，到思索，再到恍然，最後化作一絲笑意。
「哈哈……好一個待主昏聵，趁危奪權！」
孫策低笑，笑聲中帶著寒意與決斷，
「德謀一言，驚醒夢中人。好！此戰，我孫伯符，便做他呂布麾下最聽話、最無能的先鋒！魏續讓我攻，我便攻，讓我停，我便停。這『頭功』，誰愛要誰要去！」
他看著程普和周泰：
「只是，要委屈二位，暫隱姓名，在我帳下做個親衛。」
程普、周泰抱拳：
「願隨主公！」
孫策望向帳外北方，目光越發的深沉。
袁譚，且讓你多活幾日。
呂布，且讓你先得意片刻。
待你們兩敗俱傷，便是我孫伯符，拿回一切之時。
魏續大軍行軍途中。
魏續騎在馬上，看著道路兩旁空蕩蕩的村落和田野，啐了一口。
「都說青州富庶，這一路走來，毛都沒見著一根。袁譚這小子，夠狠。」
副帥宋憲在一旁，臉色凝重：
「堅壁清野，做得徹底。他是打定主意，要我們這十萬大軍，一粒糧食都從後方運。耗我們的糧草，疲我們的士氣。」
「怕什麼？」
魏續不以為然，
「過了前面鄲城，就是琅邪。琅邪是青州大郡，還能沒油水？聽說袁譚把百姓都撤進去了，正好，糧草肯定也多。破了城，夠我們吃用一陣。」
宋憲搖頭：
「魏將軍不可輕敵。袁譚此人，非比尋常。郝萌將軍勇猛，敗於其手；呂將軍用兵詭詐，亦曾被其渡海斷糧，連女公子都……」
他頓了頓，
「此子有勇略，麾下顏良、趙雲皆萬人敵，郭嘉、賈詡多謀。我軍雖眾，亦需謹慎。」
魏續皺了皺眉，宋憲說得不無道理。
他想起臨行前呂布的交代：以勢壓人，穩紮穩打。
「那依你之見？」
「以正合。」
宋憲道，
「孫策為先鋒，其麾下江東舊部復仇心切，可命其強攻琅邪。我軍主力進駐鄲城，與琅邪成掎角之勢。一則，隔絕臨淄可能派出的援軍；二則，坐看孫策與趙雲廝殺。
無論誰勝誰負，必是兩敗俱傷。屆時我軍以逸待勞，或可一舉拿下琅邪，或可趁孫策力疲而收其兵權。即便戰事不利，我軍主力在鄲城，退可守，進可攻，無損根本。」
魏續思索片刻，點頭：
「也好。那就讓孫策先去碰碰琅邪這塊硬骨頭。傳令孫策，加速進軍，兵臨琅邪城下，探其虛實，伺機攻城。我軍主力，進駐鄲城休整。」
「諾。」
……
臨淄。
州牧府。
「呂布前鋒孫策部約兩萬，已至鄲城，卻按兵不動。其主力魏續、宋憲所部約六萬，亦在鄲城周邊紮營，並未急於北上。」
賈詡將最新情報置於案上。
郭嘉走到地圖前，手指點著鄲城：
「屯兵鄲城……進可威逼琅邪，退可扼守要道，阻斷我臨淄援軍。魏續、宋憲用兵，倒是穩妥。」
「他們主攻方向會在哪裡？」
袁譚問。
「無非兩處。」
郭嘉手指移動，
「一是北上攻北海，但北海城高池深，急切難下。二是東進，與孫策合兵，強攻琅邪。琅邪若下，則青州門戶洞開，我軍將極為被動。以我之見，魏續必選琅邪。讓孫策先攻，消耗守軍，待時機成熟，主力再壓上。」
袁譚看著地圖。
琅邪，又是琅邪
。趙雲、臧霸兩萬餘人，要面對孫策兩萬先鋒，以及後方虎視眈眈的六萬主力。壓力全在子龍身上。
「臨淄可派援軍幾何？」
郭嘉搖頭：「最多一萬。還需提防西面泰山郡曹操動向，北面也得派人盯著。臨淄兵力，不可輕動。」
袁譚沉默。
他信任趙雲，但兵力懸殊，守城是苦役。
「傳信子龍。」
袁譚最終道，
「琅邪就託付給他了。告訴他，我信他。城在人在。援兵，我會想辦法。」
趙雲趙雲，看來這場戰役的勝負手就全靠你了。
你可是傳說中的全能之才啊！
一定要挺住！
……
鄲城。
孫策營。
孫策看著眼前風塵僕僕、衣衫襤褸的兩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德謀？幼平？！」
程普、周泰跪倒在地，虎目含淚：「主公！」
孫策搶步上前，一把將兩人拉起，用力抱住。
劫後餘生，恍如隔世。
激動過後，氣氛突然又變得壓抑起來。
孫策聲音沙啞：
「公奕他……」
程普搖頭，滿臉悲憤：
「被俘了。我等拼死殺出重圍，躲入山林，輾轉數月，才探得主公在此……」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孫策連聲道，將二人引入帳中，屏退左右。
他簡略說了投靠呂布，欲借力報仇的打算。
程普聽完，沉默良久，道：
「主公之意，欲借呂布之力復仇，並伺機取其基業？」
「不錯。」
孫策眼中燃著恨火，
「呂布有勇無謀，陳宮多疑，其下諸將各懷心思。我只需立下戰功，取得兵權，徐徐圖之，未必不能成事。此次攻琅邪，我便要奪下頭功！」
「主公，此路恐怕不通。」
程普緩緩搖頭，語出驚人。
孫策一愣。
程普看著他，目光沉靜：
「呂布豈不知主公之能？高順、張遼等將，又豈容主公坐大？主公越是顯露才能，立下戰功，呂布與其麾下便越是猜忌防範。
欲授兵權？絕無可能。只怕仗打完了，鳥盡弓藏，免死狗烹。」
孫策臉色微變。
周泰也握緊了拳。
「那依德謀之見？」
「示弱，藏鋒，待時。」
程普一字一句道，
「此戰，魏續為主帥。無論其決策如何愚蠢，主公只需聽令，不爭不搶，不獻一策。甚至，要顯得平庸些。讓他去攻，讓他去敗。」
「敗？」
「必敗。」
程普肯定道，
「袁譚非易與之輩，琅邪有趙雲、臧霸，豈是易取？魏續、宋憲看似穩妥，實則心存輕敵，欲坐收漁利。此等心態，焉能不敗？待其損兵折將，久攻不下，甚至大敗虧輸之時……」
程普眼中閃過寒光：
「若前線大敗，呂布必危。屆時，他無人可用，才會真正想到主公，才會不得不倚重主公。那時，才是主公取得兵權、施展抱負之時。此乃待主昏聵，趁危奪權。」
帳內安靜下來。
炭火噼啪作響。
孫策盯著程普，眼中神色變幻，從疑惑，到思索，再到恍然，最後化作一絲笑意。
「哈哈……好一個待主昏聵，趁危奪權！」
孫策低笑，笑聲中帶著寒意與決斷，
「德謀一言，驚醒夢中人。好！此戰，我孫伯符，便做他呂布麾下最聽話、最無能的先鋒！魏續讓我攻，我便攻，讓我停，我便停。這『頭功』，誰愛要誰要去！」
他看著程普和周泰：
「只是，要委屈二位，暫隱姓名，在我帳下做個親衛。」
程普、周泰抱拳：
「願隨主公！」
孫策望向帳外北方，目光越發的深沉。
袁譚，且讓你多活幾日。
呂布，且讓你先得意片刻。
待你們兩敗俱傷，便是我孫伯符，拿回一切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