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敗露
壽春東門城樓。
夕陽西下，將壽春城牆染上一片血色。
大將喬蕤按劍巡至東門。
連日在北門與曹操軍血戰，麾下兒郎傷亡頗重，讓他身心俱疲，也對各處的防務格外上心。
他登上東門城樓，習慣性地審視著防務。
旌旗依舊，戈甲森然，看起來一切正常。
但身為職業軍人的直覺，卻讓他微微皺起了眉頭。
太「整齊」了。
北門、南門也是交戰激烈，但是那邊的狀況可是悽慘多了，
且不說那些被巨石檑木砸的坑窪不平的城牆，
便是那些守衛的士兵，戰後都是一個個跟掉了一層皮似的，連動都懶得動一下。
哪裡還能跟東城的士兵似的，如此精神飽滿的站崗？
這到底是袁煥真如傳聞所說，指揮能力一流，還是那青州的袁譚太菜，每次都跑來送人頭？
就在他沉思之際，旁邊一個守門的副將一路小跑過來，熱情的跟他打了一個招呼。
「喬將軍近日辛苦了。」
「爾等辛苦才是。」
喬蕤對那副將隨口問道，
「連日擊退青州軍猛攻，將士們傷亡幾何？重傷者安置在何處？某當稟明陛下，予以撫恤。」
那副將眼神一閃，連忙躬身回答：
「有勞喬將軍掛心！仰仗陛下洪福，袁將軍指揮若定，將士用命，傷亡……傷亡並不甚重，重傷者已妥善安置於營中。」
喬蕤「嗯」了一聲，不置可否，踱步到垛口，向下望去。
城下散落著一些被焚毀的衝車殘骸和斷箭，看似戰況激烈，但他很快捕捉到更多細節：
這城牆底下，為何不見青州軍將士的屍體？難道那袁譚會如此快速的清理將士遺骸？
他心中的疑雲越來越重。
回到城樓內，他找來東門的軍需官，索要近日的消耗與傷亡記錄。
記錄上清楚寫著：箭矢消耗若干，滾木礌石消耗若干，傷亡數十人。
「陣亡者遺體如何處理？」
喬蕤突然發問。
「已……已按例集中焚化，以防瘟疫。」
這軍需官顯然不是個專業演員，只說了一句話，額頭便滲出了汗水。
這小子，問個話，用得著這麼緊張嗎？
這其中一定有問題。
喬蕤頓時覺察到了不對勁：
「重傷者何在？帶某去看看！」
「這……重傷者……皆在……在後營將息，不便打擾……」
軍需官更加緊張了，言語支吾。
喬蕤心中疑竇已達頂點！
他猛地起身，大步走向城頭一角正在休息的一隊士卒。
那些士卒見喬蕤這位北門主將面色陰沉地走來，都有些慌亂地站起。
喬蕤目光如電，掃過這群士卒，最後定格在一個年輕士兵身上。
此人目光散漫，面有紅光，連那條綁著繃帶的胳膊，都看上去格外的乾淨。
這些人真的是經歷過血戰的人？
經歷過血戰的士兵，絕對不會像他這般。
他一把抓住那士兵的胳膊，胳膊堅實且有力，根本不像傷者。
喬蕤用力一扯，「刺啦」一聲，繃帶脫落，露出下面完好無損的手臂！
「啊！」
那士兵驚呼一聲，面如土色。
「拿下！」
喬蕤厲喝一聲，親兵一擁而上，將那士兵死死按住。
周圍其他守軍士卒頓時一陣騷動，面露驚恐。
喬蕤不理眾人，死死盯著那士兵，聲如寒冰：
「說！你這傷從何來？青州軍連日攻城，為何爾等幾乎無傷亡？城下屍體何在？若有半句虛言，立斬！」
那士兵何曾見過這等陣勢，在喬蕤沙場宿將的凜冽殺氣震懾下，心理防線瞬間崩潰，涕淚交加地哭喊道：
「將軍饒命！小的說！小的全說！是……是袁將軍讓我們……讓我們裝的！箭矢多是朝天放的空箭！青州軍……青州軍他們根本沒真打！都是演戲啊將軍！」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靂！
儘管喬蕤已有猜測，但被親口證實，仍讓他渾身劇震，一股怒意直衝頂門！
「袁！曜！卿！」
喬蕤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目眥欲裂。
他瞬間想通了一切：為何東門戰報總是「慘烈」卻無實質傷亡，為何袁術越來越信任袁煥？
只怕是那袁煥早就和袁譚勾結好了，演這一齣戲，擺明了就是給陛下看的。
東門根本就沒有血戰！
「看好他！其餘人原地待命，敢有異動者，格殺勿論！」
喬蕤對親兵下令，一把提起那面如死灰的士兵作為人證，轉身大步下城，直奔皇宮方向而去。
他必須立刻面見陛下，揭穿這場陰謀！
……
東門戍所內，袁煥剛送走又一批袁術派來的使者，暗自鬆了口氣。
連日成功的「表演」，不僅消除了袁術的疑心，更讓他獲得了「東南砥柱」的美譽，對東門的控制權空前鞏固。
他正盤算著如何將這份「信任」轉化為更大價值時，親信部將倉皇闖入，聲音顫抖無比：
「將軍！大事不好！喬蕤將軍方才在城頭巡視，突然抓走了幾名我們麾下的守卒，厲聲逼問近日戰事細節！他……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袁煥手中的茶盞「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臉色驟變，心臟狂跳。
喬蕤是袁術麾下宿將，性格耿直，素來看不慣自己這類「文士掌兵」，且其目光毒辣，絕非易與之輩。
他抓人逼問，定是看出了破綻。
「廢物！為何不攔住他！」袁煥又驚又怒。
「攔不住啊將軍！喬蕤帶著親兵，態度強硬，說要去面見陛下，稟報要事！」
袁煥瞬間如墜冰窖。
一旦喬蕤將疑點捅到袁術面前，以袁術多疑的性格，前功盡棄不說，自己立刻有殺身之禍！
之前一切的布局都將前功盡棄。
不能再等了！必須搶在喬蕤見到袁術之前行動！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立刻喚來心腹死士，聲音急促道：
「你立刻縋城而下，去見青州袁顯思！告訴他：事急矣！喬蕤已覺異常，恐將面君。一個時辰之後，舉火為號，我開東門！機不可失，遲則生變！就跟他說，他若是不來，我就棄城而去了！」
夕陽西下，將壽春城牆染上一片血色。
大將喬蕤按劍巡至東門。
連日在北門與曹操軍血戰，麾下兒郎傷亡頗重，讓他身心俱疲，也對各處的防務格外上心。
他登上東門城樓，習慣性地審視著防務。
旌旗依舊，戈甲森然，看起來一切正常。
但身為職業軍人的直覺，卻讓他微微皺起了眉頭。
太「整齊」了。
北門、南門也是交戰激烈，但是那邊的狀況可是悽慘多了，
且不說那些被巨石檑木砸的坑窪不平的城牆，
便是那些守衛的士兵，戰後都是一個個跟掉了一層皮似的，連動都懶得動一下。
哪裡還能跟東城的士兵似的，如此精神飽滿的站崗？
這到底是袁煥真如傳聞所說，指揮能力一流，還是那青州的袁譚太菜，每次都跑來送人頭？
就在他沉思之際，旁邊一個守門的副將一路小跑過來，熱情的跟他打了一個招呼。
「喬將軍近日辛苦了。」
「爾等辛苦才是。」
喬蕤對那副將隨口問道，
「連日擊退青州軍猛攻，將士們傷亡幾何？重傷者安置在何處？某當稟明陛下，予以撫恤。」
那副將眼神一閃，連忙躬身回答：
「有勞喬將軍掛心！仰仗陛下洪福，袁將軍指揮若定，將士用命，傷亡……傷亡並不甚重，重傷者已妥善安置於營中。」
喬蕤「嗯」了一聲，不置可否，踱步到垛口，向下望去。
城下散落著一些被焚毀的衝車殘骸和斷箭，看似戰況激烈，但他很快捕捉到更多細節：
這城牆底下，為何不見青州軍將士的屍體？難道那袁譚會如此快速的清理將士遺骸？
他心中的疑雲越來越重。
回到城樓內，他找來東門的軍需官，索要近日的消耗與傷亡記錄。
記錄上清楚寫著：箭矢消耗若干，滾木礌石消耗若干，傷亡數十人。
「陣亡者遺體如何處理？」
喬蕤突然發問。
「已……已按例集中焚化，以防瘟疫。」
這軍需官顯然不是個專業演員，只說了一句話，額頭便滲出了汗水。
這小子，問個話，用得著這麼緊張嗎？
這其中一定有問題。
喬蕤頓時覺察到了不對勁：
「重傷者何在？帶某去看看！」
「這……重傷者……皆在……在後營將息，不便打擾……」
軍需官更加緊張了，言語支吾。
喬蕤心中疑竇已達頂點！
他猛地起身，大步走向城頭一角正在休息的一隊士卒。
那些士卒見喬蕤這位北門主將面色陰沉地走來，都有些慌亂地站起。
喬蕤目光如電，掃過這群士卒，最後定格在一個年輕士兵身上。
此人目光散漫，面有紅光，連那條綁著繃帶的胳膊，都看上去格外的乾淨。
這些人真的是經歷過血戰的人？
經歷過血戰的士兵，絕對不會像他這般。
他一把抓住那士兵的胳膊，胳膊堅實且有力，根本不像傷者。
喬蕤用力一扯，「刺啦」一聲，繃帶脫落，露出下面完好無損的手臂！
「啊！」
那士兵驚呼一聲，面如土色。
「拿下！」
喬蕤厲喝一聲，親兵一擁而上，將那士兵死死按住。
周圍其他守軍士卒頓時一陣騷動，面露驚恐。
喬蕤不理眾人，死死盯著那士兵，聲如寒冰：
「說！你這傷從何來？青州軍連日攻城，為何爾等幾乎無傷亡？城下屍體何在？若有半句虛言，立斬！」
那士兵何曾見過這等陣勢，在喬蕤沙場宿將的凜冽殺氣震懾下，心理防線瞬間崩潰，涕淚交加地哭喊道：
「將軍饒命！小的說！小的全說！是……是袁將軍讓我們……讓我們裝的！箭矢多是朝天放的空箭！青州軍……青州軍他們根本沒真打！都是演戲啊將軍！」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靂！
儘管喬蕤已有猜測，但被親口證實，仍讓他渾身劇震，一股怒意直衝頂門！
「袁！曜！卿！」
喬蕤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目眥欲裂。
他瞬間想通了一切：為何東門戰報總是「慘烈」卻無實質傷亡，為何袁術越來越信任袁煥？
只怕是那袁煥早就和袁譚勾結好了，演這一齣戲，擺明了就是給陛下看的。
東門根本就沒有血戰！
「看好他！其餘人原地待命，敢有異動者，格殺勿論！」
喬蕤對親兵下令，一把提起那面如死灰的士兵作為人證，轉身大步下城，直奔皇宮方向而去。
他必須立刻面見陛下，揭穿這場陰謀！
……
東門戍所內，袁煥剛送走又一批袁術派來的使者，暗自鬆了口氣。
連日成功的「表演」，不僅消除了袁術的疑心，更讓他獲得了「東南砥柱」的美譽，對東門的控制權空前鞏固。
他正盤算著如何將這份「信任」轉化為更大價值時，親信部將倉皇闖入，聲音顫抖無比：
「將軍！大事不好！喬蕤將軍方才在城頭巡視，突然抓走了幾名我們麾下的守卒，厲聲逼問近日戰事細節！他……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袁煥手中的茶盞「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臉色驟變，心臟狂跳。
喬蕤是袁術麾下宿將，性格耿直，素來看不慣自己這類「文士掌兵」，且其目光毒辣，絕非易與之輩。
他抓人逼問，定是看出了破綻。
「廢物！為何不攔住他！」袁煥又驚又怒。
「攔不住啊將軍！喬蕤帶著親兵，態度強硬，說要去面見陛下，稟報要事！」
袁煥瞬間如墜冰窖。
一旦喬蕤將疑點捅到袁術面前，以袁術多疑的性格，前功盡棄不說，自己立刻有殺身之禍！
之前一切的布局都將前功盡棄。
不能再等了！必須搶在喬蕤見到袁術之前行動！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立刻喚來心腹死士，聲音急促道：
「你立刻縋城而下，去見青州袁顯思！告訴他：事急矣！喬蕤已覺異常，恐將面君。一個時辰之後，舉火為號，我開東門！機不可失，遲則生變！就跟他說，他若是不來，我就棄城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