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轉機
鄴城，車騎將軍府內，鐘鳴鼎食，笙歌不絕。
袁紹高踞主位，滿面紅光，接受著麾下文武的輪番敬酒。
剿滅公孫瓚，盡得幽州之地，將他推向了霸業的頂點。
此刻的他，志得意滿，睥睨天下，仿佛掃平河北、南向以爭天下的宏圖已近在眼前。
審配、郭圖、逢紀等心腹謀士笑容滿面，顏良、文丑等宿將亦是開懷暢飲，一派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盛況。
「恭喜主公，賀喜主公！公孫瓚授首，河北定矣！接下來，只需休整兵馬，便可南下圖曹，成就王霸之業！」
郭圖舉杯，聲音洪亮，引得一片附和。
袁紹哈哈大笑，舉杯一飲而盡，豪氣干云：
「皆是諸位之功！待他日……」
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甚至帶著驚慌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宴會的祥和。
一名風塵僕僕、甲冑染塵的信使不顧禮儀，踉蹌沖入大殿，「撲通」跪地，聲音嘶啞：
「報——！主公！大事不好！幽州急報！原麯義將軍部下因主帥被誅，心生怨憤，部分軍士譁變逃散，更有甚者劫掠鄉里，幽州新定之地，人心惶惶！」
滿堂歡慶之聲戛然而止。
袁紹眉頭一皺，愉悅的心情蒙上一層陰影，但旋即揮袖，帶著幾分不耐：
「些許潰兵，不成氣候，命當地守將剿撫便是，何須大驚小怪，擾了孤的雅興！」
袁紹此時正志得意滿，這種芥蘚之疾，自然不會引起他的注意。
整個幽州都被拿下了，麯義舊部又算得了什麼？
然而，第二名、第三名信使接踵而至，帶來的消息一個比一個驚人：
「報！黑山賊張燕，聞聽我軍主力回師，趁機寇犯常山郡，劫掠甚重！」
袁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常山乃冀州腹地，張燕此舉無異於打他的臉。
「報！兗、豫、青各州交界處，黃巾餘孽復起，趁春荒四處流竄，攻掠縣城！」
袁紹的臉色陰沉下來，各地不穩。
他南下的計劃必然要被擱置。
只是現在曹操正和袁術戰鬥方酣，若是此時不南下，難道要等曹操控制整個中原之後嗎？
「報——！河內急報！大司馬張揚，突然舉兵，似有異動，威脅我河內邊境！」
「什麼？！」
袁紹猛地站起身，張揚名義上已歸附曹操，他的異動，背後必然有曹操的影子！
這已不是疥癬之疾，而是心腹之患！
就在他心緒不寧，尚未理清頭緒時，最致命的一擊來了。
又一名信使幾乎是滾爬進來，聲音帶著哭腔：
「主公！禍事了！呂布！溫侯呂布突然從徐州方向竄出，兵鋒直指我青州！沿途城鎮或降或破，青州危急！」
「呂布？！」
袁紹失聲驚呼，這個名字帶來的衝擊遠超張楊。呂布驍勇，天下皆知，他竟在此時趁火打劫！
青州若失，不僅斷他一臂，更將直接威脅冀州腹地！
「噗——！」
一連串的噩耗，徹底壓垮了袁紹緊繃的神經。
他只覺胸口劇痛，氣血翻湧，
一股腥甜直衝喉頭，
竟當場噴出一口鮮血，身形晃了晃，
在滿堂驚恐的注視下，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主公！」
「父親！」
「快傳醫官！」
州牧府內瞬間亂作一團，酒杯傾倒，案幾翻覆，剛才的喜慶蕩然無存。
審配、郭圖等人慌忙上前攙扶，顏良文丑等武將亦是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袁紹被緊急抬入後堂救治，良久才悠悠轉醒，面色蠟黃，氣息奄奄。
他強打精神，憑藉敏銳的政治嗅覺，嘶啞道：
「呂布……呂布此舉，絕非偶然……必是與張揚……與曹阿瞞呼應……青州……青州危矣……恐將不保……」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判斷，又一封加急軍報送到，內容更令人絕望：
青州境內，原本就心懷異志的地方豪強，見呂布大軍壓境，袁紹又昏迷不醒，
竟紛紛起兵響應，或據城自守，或直接倒戈，青州局勢徹底崩壞！
「天亡我也……」
袁紹聽到這消息，眼白一翻，再次徹底暈厥過去。
所有人都因袁紹的昏迷，記得團團轉。
誰能收拾這爛攤子？
唯獨一直冷眼旁觀的袁譚，
表面上一副憂心如焚、關切父親的模樣，
甚至眼角還勉強擠出了幾點淚光，
但內心深處，
狂喜之情幾乎要溢於言表！
機會！天大的機會！
他此前所有的謀劃，所有的隱忍，不就是為了等待一個能名正言順離開鄴城牢籠、重返青州掌握實權的契機嗎？
他本來以為這個契機要等很久，誰能想到，這一時刻來的這麼快！
即便他對三國歷史只是了解一個大概，也能知道，這場看似風雨欲來的危機，最後其實並沒有對袁紹造成什麼實質性的打擊。
麯義被殺導致軍心不穩，呂布來襲使得青州成為燙手山芋，父親昏迷造成權力真空……
這對河北的既得利益集團，自然不是好事，
但是對於袁譚來說，正是逃離鄴城，天高任鳥飛的時刻。
此刻，整個府邸內都亂做了一團。
根本沒有人注意到，袁譚已經藉故離開，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密室內，燈火搖曳。
袁譚屏退左右，只留下心腹辛毗。
他再無絲毫掩飾，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將前方傳來的噩耗和州牧府的混亂快速告知辛毗。
「佐治！時機至矣！」
袁譚的聲音有些激動，
「青州大亂，父親病重，鄴城無主！此乃天賜良機！」
辛毗聽完，臉上並無太多意外，反而露出果不其然的神色。
他沉吟片刻，目光灼灼地看向袁譚，開始了冷靜分析：
「公子所言極是！此確乃千載難逢之機！」
「其一，青州危局，需強人坐鎮。如今青州外有呂布虎視，內有豪強作亂，軍心渙散，群龍無首。
此非尋常刺史所能穩定，急需一位有足夠名望、身份，能震懾各方之人前往！」
「其二，人選排除，唯公子可行。」
辛毗手指蘸水，在案上虛劃，
「顏良將軍，需鎮守幽州，防備張燕捲土重來，並彈壓麯義舊部，分身乏術；
文丑將軍，需率精騎撲滅各地蜂起的黃巾，穩定冀州根本，亦不可輕動；
張郃、高覽等將，或資歷不足，或……不得審配、郭圖等人信任，難當此重任；至於淳于瓊之流，更是庸才，不堪大用。」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的盯著袁譚：
「遍觀河北，此刻能、而且名正言順前往青州收拾殘局者，唯有公子您！
您乃主公長子，曾為青州刺史，熟悉當地情弊，更有平定黃巾、擊敗田楷的舊威！
由您出面，既能安撫青州舊部，又能以袁氏長公子之名威懾呂布和宵小！」
「其三，此刻正是請命良機。主公昏迷，審配、郭圖等人方寸大亂，無人敢也無人願接手青州這必敗之局。
公子若能主動請纓，在眾人眼中，非是爭權，而是為國分憂，勇擔重任！此乃陽謀，審配等人縱有疑慮，亦無從反對！」
袁譚聽完辛毗抽絲剝繭的分析，心中豁然開朗，最後一絲猶豫也煙消雲散。
他深吸一口氣，儘管他已經有了九成的把握，但是聽到這些精妙之處，仍不免拍案叫絕：
「好！便依佐治之策！待父親稍醒，我即刻主動請命，前往青州！」
袁紹高踞主位，滿面紅光，接受著麾下文武的輪番敬酒。
剿滅公孫瓚，盡得幽州之地，將他推向了霸業的頂點。
此刻的他，志得意滿，睥睨天下，仿佛掃平河北、南向以爭天下的宏圖已近在眼前。
審配、郭圖、逢紀等心腹謀士笑容滿面，顏良、文丑等宿將亦是開懷暢飲，一派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盛況。
「恭喜主公，賀喜主公！公孫瓚授首，河北定矣！接下來，只需休整兵馬，便可南下圖曹，成就王霸之業！」
郭圖舉杯，聲音洪亮，引得一片附和。
袁紹哈哈大笑，舉杯一飲而盡，豪氣干云：
「皆是諸位之功！待他日……」
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甚至帶著驚慌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宴會的祥和。
一名風塵僕僕、甲冑染塵的信使不顧禮儀，踉蹌沖入大殿，「撲通」跪地，聲音嘶啞：
「報——！主公！大事不好！幽州急報！原麯義將軍部下因主帥被誅，心生怨憤，部分軍士譁變逃散，更有甚者劫掠鄉里，幽州新定之地，人心惶惶！」
滿堂歡慶之聲戛然而止。
袁紹眉頭一皺，愉悅的心情蒙上一層陰影，但旋即揮袖，帶著幾分不耐：
「些許潰兵，不成氣候，命當地守將剿撫便是，何須大驚小怪，擾了孤的雅興！」
袁紹此時正志得意滿，這種芥蘚之疾，自然不會引起他的注意。
整個幽州都被拿下了，麯義舊部又算得了什麼？
然而，第二名、第三名信使接踵而至，帶來的消息一個比一個驚人：
「報！黑山賊張燕，聞聽我軍主力回師，趁機寇犯常山郡，劫掠甚重！」
袁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常山乃冀州腹地，張燕此舉無異於打他的臉。
「報！兗、豫、青各州交界處，黃巾餘孽復起，趁春荒四處流竄，攻掠縣城！」
袁紹的臉色陰沉下來，各地不穩。
他南下的計劃必然要被擱置。
只是現在曹操正和袁術戰鬥方酣，若是此時不南下，難道要等曹操控制整個中原之後嗎？
「報——！河內急報！大司馬張揚，突然舉兵，似有異動，威脅我河內邊境！」
「什麼？！」
袁紹猛地站起身，張揚名義上已歸附曹操，他的異動，背後必然有曹操的影子！
這已不是疥癬之疾，而是心腹之患！
就在他心緒不寧，尚未理清頭緒時，最致命的一擊來了。
又一名信使幾乎是滾爬進來，聲音帶著哭腔：
「主公！禍事了！呂布！溫侯呂布突然從徐州方向竄出，兵鋒直指我青州！沿途城鎮或降或破，青州危急！」
「呂布？！」
袁紹失聲驚呼，這個名字帶來的衝擊遠超張楊。呂布驍勇，天下皆知，他竟在此時趁火打劫！
青州若失，不僅斷他一臂，更將直接威脅冀州腹地！
「噗——！」
一連串的噩耗，徹底壓垮了袁紹緊繃的神經。
他只覺胸口劇痛，氣血翻湧，
一股腥甜直衝喉頭，
竟當場噴出一口鮮血，身形晃了晃，
在滿堂驚恐的注視下，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主公！」
「父親！」
「快傳醫官！」
州牧府內瞬間亂作一團，酒杯傾倒，案幾翻覆，剛才的喜慶蕩然無存。
審配、郭圖等人慌忙上前攙扶，顏良文丑等武將亦是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袁紹被緊急抬入後堂救治，良久才悠悠轉醒，面色蠟黃，氣息奄奄。
他強打精神，憑藉敏銳的政治嗅覺，嘶啞道：
「呂布……呂布此舉，絕非偶然……必是與張揚……與曹阿瞞呼應……青州……青州危矣……恐將不保……」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判斷，又一封加急軍報送到，內容更令人絕望：
青州境內，原本就心懷異志的地方豪強，見呂布大軍壓境，袁紹又昏迷不醒，
竟紛紛起兵響應，或據城自守，或直接倒戈，青州局勢徹底崩壞！
「天亡我也……」
袁紹聽到這消息，眼白一翻，再次徹底暈厥過去。
所有人都因袁紹的昏迷，記得團團轉。
誰能收拾這爛攤子？
唯獨一直冷眼旁觀的袁譚，
表面上一副憂心如焚、關切父親的模樣，
甚至眼角還勉強擠出了幾點淚光，
但內心深處，
狂喜之情幾乎要溢於言表！
機會！天大的機會！
他此前所有的謀劃，所有的隱忍，不就是為了等待一個能名正言順離開鄴城牢籠、重返青州掌握實權的契機嗎？
他本來以為這個契機要等很久，誰能想到，這一時刻來的這麼快！
即便他對三國歷史只是了解一個大概，也能知道，這場看似風雨欲來的危機，最後其實並沒有對袁紹造成什麼實質性的打擊。
麯義被殺導致軍心不穩，呂布來襲使得青州成為燙手山芋，父親昏迷造成權力真空……
這對河北的既得利益集團，自然不是好事，
但是對於袁譚來說，正是逃離鄴城，天高任鳥飛的時刻。
此刻，整個府邸內都亂做了一團。
根本沒有人注意到，袁譚已經藉故離開，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密室內，燈火搖曳。
袁譚屏退左右，只留下心腹辛毗。
他再無絲毫掩飾，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將前方傳來的噩耗和州牧府的混亂快速告知辛毗。
「佐治！時機至矣！」
袁譚的聲音有些激動，
「青州大亂，父親病重，鄴城無主！此乃天賜良機！」
辛毗聽完，臉上並無太多意外，反而露出果不其然的神色。
他沉吟片刻，目光灼灼地看向袁譚，開始了冷靜分析：
「公子所言極是！此確乃千載難逢之機！」
「其一，青州危局，需強人坐鎮。如今青州外有呂布虎視，內有豪強作亂，軍心渙散，群龍無首。
此非尋常刺史所能穩定，急需一位有足夠名望、身份，能震懾各方之人前往！」
「其二，人選排除，唯公子可行。」
辛毗手指蘸水，在案上虛劃，
「顏良將軍，需鎮守幽州，防備張燕捲土重來，並彈壓麯義舊部，分身乏術；
文丑將軍，需率精騎撲滅各地蜂起的黃巾，穩定冀州根本，亦不可輕動；
張郃、高覽等將，或資歷不足，或……不得審配、郭圖等人信任，難當此重任；至於淳于瓊之流，更是庸才，不堪大用。」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的盯著袁譚：
「遍觀河北，此刻能、而且名正言順前往青州收拾殘局者，唯有公子您！
您乃主公長子，曾為青州刺史，熟悉當地情弊，更有平定黃巾、擊敗田楷的舊威！
由您出面，既能安撫青州舊部，又能以袁氏長公子之名威懾呂布和宵小！」
「其三，此刻正是請命良機。主公昏迷，審配、郭圖等人方寸大亂，無人敢也無人願接手青州這必敗之局。
公子若能主動請纓，在眾人眼中，非是爭權，而是為國分憂，勇擔重任！此乃陽謀，審配等人縱有疑慮，亦無從反對！」
袁譚聽完辛毗抽絲剝繭的分析，心中豁然開朗，最後一絲猶豫也煙消雲散。
他深吸一口氣，儘管他已經有了九成的把握，但是聽到這些精妙之處，仍不免拍案叫絕：
「好！便依佐治之策！待父親稍醒，我即刻主動請命，前往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