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大鵬鳥
夕陽將西邊的雲層燒成了橘紅與金紫的錦緞，餘暉為武河縣的屋瓦巷陌鍍上溫柔的暖色。
卞嬌在孩子們依依的呼喚聲中，一步三回頭地揮別了小院，與霍無疾並肩踏上歸途。
她臉上歡愉的餘韻還未褪盡，嘴角仍噙著笑，步履間卻已恢復了大家閨秀的嫻靜儀態。
微微側首，看向身旁沉默卻令人心安的男子，猶豫片刻，她輕聲開口：「霍師傅……往後，我可以喚你『無疾』麼？」
一下午的傾談與共處，那些關於建築的卓見，對孩子流露的溫和，已讓她心裡將他視作可交的朋友，而非僅是受僱的武師或恩人。
霍無疾腳步未停，略偏過頭，對上她清亮的眼眸，點了點頭：「行。」
卞嬌聞言，笑意立刻從眼底漾開，如石子投入春水。
她接著道：「那你也不必總喚我『卞小姐』了，聽著生分。叫我名字就好，或是……像家裡人和熟識的朋友那樣，叫我『嬌嬌』。」
說完，她似乎也有些赧然，目光微垂，落在自己移動的鞋尖上。
霍無疾頓了一下，像是在默念這個略顯親昵的稱呼。
片刻，他喚道：「嬌嬌。」
兩個字入耳，卞嬌只覺得心頭像是被羽毛輕輕搔過，泛起一陣微癢的暖意。
她抬起臉，笑容比天邊的晚霞還要明媚幾分，用力點了點頭：「嗯！」
兩人間的氣氛似乎又鬆快了些。
卞嬌忽然「啊」了一聲，想起什麼似的，忙打開那隻已空癟的靛藍布包，伸手進去摸索。「差點忘了這個。」
她說著，取出一物，遞到霍無疾面前。
那是一枚玉佩。
質地溫潤，是上好的羊脂白，在夕照下流轉著柔和的瑩光。
玉佩雕作簡潔的平安環樣式，線條流暢，打磨得光潤鑒人，中間穿著一根深青色絲絛。
「這是給你的，」卞嬌語氣認真，「那晚若不是你及時趕到，我和誠兒恐怕……後果不堪設想。這是我個人的一點謝意，請你務必收下。」
霍無疾看著那枚玉佩，並未立刻去接，只道：「卞會長已厚贈過了。」
「那是卞家的謝禮，代表卞家。」卞嬌堅持著，手又往前遞了遞，「這是我——卞嬌，個人的心意。不一樣的。」
霍無疾看著她眼中不容拒絕的誠摯，不再多言，雙手接過。
玉佩入手微涼，觸感細膩。
「多謝。」
他慎重地將玉佩收好。
見他收下，卞嬌像是了卻一樁心事，神情輕鬆起來。
「無疾，明日我便要回津門上學了。課業繁重，下次回來怕是要等些時日。你……日後若回了津門，得空時，可以來津沽大學尋我。」她眼睛彎起，「我帶你去看看我們學校，工程院的樓頗有特色，圖書館藏書也豐，或許你會感興趣。」
霍無疾頷首，應道：「一言為定。」
夕陽最後的光暈沉入遠山，暮色四合，兩人在漸起的晚風中，走向卞府初亮的燈火。
……
一月後，武河縣外，莽莽群山之中。
霍無疾剛循跡剿滅了一小股流竄至境內、滋擾鄉里的山匪。
現場殘留著打鬥的痕跡，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血腥與塵土氣。
他檢視完畢，確認再無漏網之魚，便欲循著來時的隱秘小徑下山。
就在他轉身邁步的剎那，身後不遠處的密林深處，傳來一陣極輕微的「窸窣」聲。
霍無疾腳步倏停，周身肌肉瞬間繃緊。
他緩緩轉身，目光如電，掃向聲音來處——右後方約十步，一片異常高大茂密的灌木叢。
枝椏交錯，葉蔓層疊，在昏黃的山林光線下顯得格外幽深，此刻，那濃密的綠意深處，正傳來持續不斷的、令人不安的動靜。
霍無疾屏息凝神，將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獵豹伏擊前般壓低身形，腳步輕似狸貓，悄無聲息地向那灌木叢靠近。
他謹慎撥開最外層帶刺的枝條，鋒利的葉片划過粗布衣裳，發出細碎的沙響。
隨著遮擋物一層層分開，光線勉強透入，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混合著禽類特有的羽腥氣撲面而來。
霍無疾目光一凝，終於穿過了最後屏障。
眼前的景象，讓他這個見慣生死、自詡沉穩的穿越者，也不由得呼吸一滯，心中掀起驚濤！
只見一片被壓倒的灌木空地上，赫然立著一隻巨鳥！
其形類鵬，通體羽毛漆黑如墨，卻在稀疏的光照下隱隱泛著金屬般的幽藍光澤。
它昂首而立，竟足有五米多高，宛如一座小型樓閣！
若其雙翼完好盡展，恐足以遮蔽小半個山坡，其雄偉簡直不敢想像。
然而此刻，這宛如神話中走出的生靈，處境悽慘。
它的左翼以不自然的弧度彎折著，顯然已斷，黑羽凌亂不堪，沾滿暗紅血污與泥垢。
更令人心驚的是它足下踩著的一條巨蟒屍身！
那蟒粗若水桶，鱗片斑駁，雖已斃命，殘留的猙獰仍叫人生畏。
蟒身上布滿深可見骨的抓痕與啄傷，鳥爪深陷其七寸之處，周遭地面一片狼藉，斷木碎石間噴灑狀的血跡，無聲訴說著不久前那場慘烈恐怖的搏殺。
這巨大的黑鳥顯然也發現了霍無疾這不速之客。
它猛地轉頭，碩大如銅盆的首級對準了霍無疾，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成危險的豎線，充滿了傷獸的暴戾、警惕，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痛楚。
它喉中發出低沉、威脅性的「咕嚕」聲，試圖挺直脖頸展示威儀，但斷翅牽動傷勢，讓它身形微微一晃。
霍無疾心中的驚嘆瞬間壓過了最初的震駭。
好一頭神駿非凡的巨禽！
這近乎兩層樓高的體型，睥睨的姿態，即便重傷在身，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折的原始威壓。
幾乎是本能地，一個念頭不可抑制地升起：若能收服此鳥……
他毫不猶豫，立刻催動體內氣血，施展【鳥獸識言】神通。
一股無形無質、玄奧晦澀的意念波動，如水紋般悄然擴散，試圖與眼前這巨鳥桀驁而充滿戒備的意識建立連接。
然而，大鵬鳥的意志之強韌，如同堅不可摧的磐石，又如熊熊燃燒的野火，帶著高傲與不屈，強橫地抵抗著神通侵入。
霍無疾只覺自己的意念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銅牆，反震之力讓他眉心發緊。
他穩住心神，不斷加催氣血，那無形的意念絲線變得更加凝實、更具滲透力，試圖尋找巨鳥意志的縫隙。
額角漸漸滲出細密汗珠。
氣血如開閘洪水般飛速消耗，轉眼已去三分之一，而那巨鳥眼中的凶光雖未增，抵抗的意志卻絲毫未見鬆動。
壓力劇增。
霍無疾深吸一口山林清冷的空氣，眼中厲色一閃，不再保留，氣血奔涌的速度再快三分！
意念的較量在無聲中進行，兇險不亞於刀劍相搏。
霍無疾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意識中傳來的痛苦、憤怒、高傲，以及一絲深藏的不甘。
終於，在自身氣血消耗近半，感到陣陣虛浮之際，那堅如磐石的抵抗意志，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裂痕。
霍無疾心下一動，精神大振，立刻抓住這稍縱即逝的契機，將剩餘氣血連同全部精神力，化作一股更為純粹、更為堅定的意志洪流，沿那絲裂痕洶湧而入！
「臣服！」
並非言語，而是直達靈魂的意念衝擊。
終於，在霍無疾感到丹田氣海即將見底、渾身經脈隱隱作痛的剎那，那股強橫的抵抗意志如退潮般轟然消散。
大鵬鳥眼中凶戾暴怒的金芒迅速褪去，轉而化為一種茫然，隨即變作清晰的順從與親近。
它高昂的頭顱緩緩低垂下來，喉中的咕嚕聲也變得溫馴。
霍無疾長舒一口氣，背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山風一吹，涼意透骨。
但他心中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成就感。
他慢慢走上前，伸出因力竭而微顫的手。
大鵬鳥溫馴地低下頭，將碩大的頭顱湊近，任由霍無疾的手掌落在它頭頂冰涼堅硬的翎羽之間，輕輕撫摸。
往後的日子裡，只要得閒，霍無疾便會帶上傷藥、清水與尋覓來的肉食，深入山中，來到這片隱秘的所在。
秋去冬來，山林寂靜，一人一鳥，在這人跡罕至之處，建立起一種奇妙而牢固的聯繫。
卞嬌在孩子們依依的呼喚聲中，一步三回頭地揮別了小院，與霍無疾並肩踏上歸途。
她臉上歡愉的餘韻還未褪盡，嘴角仍噙著笑，步履間卻已恢復了大家閨秀的嫻靜儀態。
微微側首，看向身旁沉默卻令人心安的男子，猶豫片刻，她輕聲開口：「霍師傅……往後，我可以喚你『無疾』麼？」
一下午的傾談與共處，那些關於建築的卓見，對孩子流露的溫和，已讓她心裡將他視作可交的朋友，而非僅是受僱的武師或恩人。
霍無疾腳步未停，略偏過頭，對上她清亮的眼眸，點了點頭：「行。」
卞嬌聞言，笑意立刻從眼底漾開，如石子投入春水。
她接著道：「那你也不必總喚我『卞小姐』了，聽著生分。叫我名字就好，或是……像家裡人和熟識的朋友那樣，叫我『嬌嬌』。」
說完，她似乎也有些赧然，目光微垂，落在自己移動的鞋尖上。
霍無疾頓了一下，像是在默念這個略顯親昵的稱呼。
片刻，他喚道：「嬌嬌。」
兩個字入耳，卞嬌只覺得心頭像是被羽毛輕輕搔過，泛起一陣微癢的暖意。
她抬起臉，笑容比天邊的晚霞還要明媚幾分，用力點了點頭：「嗯！」
兩人間的氣氛似乎又鬆快了些。
卞嬌忽然「啊」了一聲，想起什麼似的，忙打開那隻已空癟的靛藍布包，伸手進去摸索。「差點忘了這個。」
她說著，取出一物，遞到霍無疾面前。
那是一枚玉佩。
質地溫潤，是上好的羊脂白，在夕照下流轉著柔和的瑩光。
玉佩雕作簡潔的平安環樣式，線條流暢，打磨得光潤鑒人，中間穿著一根深青色絲絛。
「這是給你的，」卞嬌語氣認真，「那晚若不是你及時趕到，我和誠兒恐怕……後果不堪設想。這是我個人的一點謝意，請你務必收下。」
霍無疾看著那枚玉佩，並未立刻去接，只道：「卞會長已厚贈過了。」
「那是卞家的謝禮，代表卞家。」卞嬌堅持著，手又往前遞了遞，「這是我——卞嬌，個人的心意。不一樣的。」
霍無疾看著她眼中不容拒絕的誠摯，不再多言，雙手接過。
玉佩入手微涼，觸感細膩。
「多謝。」
他慎重地將玉佩收好。
見他收下，卞嬌像是了卻一樁心事，神情輕鬆起來。
「無疾，明日我便要回津門上學了。課業繁重，下次回來怕是要等些時日。你……日後若回了津門，得空時，可以來津沽大學尋我。」她眼睛彎起，「我帶你去看看我們學校，工程院的樓頗有特色，圖書館藏書也豐，或許你會感興趣。」
霍無疾頷首，應道：「一言為定。」
夕陽最後的光暈沉入遠山，暮色四合，兩人在漸起的晚風中，走向卞府初亮的燈火。
……
一月後，武河縣外，莽莽群山之中。
霍無疾剛循跡剿滅了一小股流竄至境內、滋擾鄉里的山匪。
現場殘留著打鬥的痕跡，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血腥與塵土氣。
他檢視完畢，確認再無漏網之魚，便欲循著來時的隱秘小徑下山。
就在他轉身邁步的剎那，身後不遠處的密林深處，傳來一陣極輕微的「窸窣」聲。
霍無疾腳步倏停，周身肌肉瞬間繃緊。
他緩緩轉身，目光如電，掃向聲音來處——右後方約十步，一片異常高大茂密的灌木叢。
枝椏交錯，葉蔓層疊，在昏黃的山林光線下顯得格外幽深，此刻，那濃密的綠意深處，正傳來持續不斷的、令人不安的動靜。
霍無疾屏息凝神，將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獵豹伏擊前般壓低身形，腳步輕似狸貓，悄無聲息地向那灌木叢靠近。
他謹慎撥開最外層帶刺的枝條，鋒利的葉片划過粗布衣裳，發出細碎的沙響。
隨著遮擋物一層層分開，光線勉強透入，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混合著禽類特有的羽腥氣撲面而來。
霍無疾目光一凝，終於穿過了最後屏障。
眼前的景象，讓他這個見慣生死、自詡沉穩的穿越者，也不由得呼吸一滯，心中掀起驚濤！
只見一片被壓倒的灌木空地上，赫然立著一隻巨鳥！
其形類鵬，通體羽毛漆黑如墨，卻在稀疏的光照下隱隱泛著金屬般的幽藍光澤。
它昂首而立，竟足有五米多高，宛如一座小型樓閣！
若其雙翼完好盡展，恐足以遮蔽小半個山坡，其雄偉簡直不敢想像。
然而此刻，這宛如神話中走出的生靈，處境悽慘。
它的左翼以不自然的弧度彎折著，顯然已斷，黑羽凌亂不堪，沾滿暗紅血污與泥垢。
更令人心驚的是它足下踩著的一條巨蟒屍身！
那蟒粗若水桶，鱗片斑駁，雖已斃命，殘留的猙獰仍叫人生畏。
蟒身上布滿深可見骨的抓痕與啄傷，鳥爪深陷其七寸之處，周遭地面一片狼藉，斷木碎石間噴灑狀的血跡，無聲訴說著不久前那場慘烈恐怖的搏殺。
這巨大的黑鳥顯然也發現了霍無疾這不速之客。
它猛地轉頭，碩大如銅盆的首級對準了霍無疾，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成危險的豎線，充滿了傷獸的暴戾、警惕，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痛楚。
它喉中發出低沉、威脅性的「咕嚕」聲，試圖挺直脖頸展示威儀，但斷翅牽動傷勢，讓它身形微微一晃。
霍無疾心中的驚嘆瞬間壓過了最初的震駭。
好一頭神駿非凡的巨禽！
這近乎兩層樓高的體型，睥睨的姿態，即便重傷在身，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折的原始威壓。
幾乎是本能地，一個念頭不可抑制地升起：若能收服此鳥……
他毫不猶豫，立刻催動體內氣血，施展【鳥獸識言】神通。
一股無形無質、玄奧晦澀的意念波動，如水紋般悄然擴散，試圖與眼前這巨鳥桀驁而充滿戒備的意識建立連接。
然而，大鵬鳥的意志之強韌，如同堅不可摧的磐石，又如熊熊燃燒的野火，帶著高傲與不屈，強橫地抵抗著神通侵入。
霍無疾只覺自己的意念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銅牆，反震之力讓他眉心發緊。
他穩住心神，不斷加催氣血，那無形的意念絲線變得更加凝實、更具滲透力，試圖尋找巨鳥意志的縫隙。
額角漸漸滲出細密汗珠。
氣血如開閘洪水般飛速消耗，轉眼已去三分之一，而那巨鳥眼中的凶光雖未增，抵抗的意志卻絲毫未見鬆動。
壓力劇增。
霍無疾深吸一口山林清冷的空氣，眼中厲色一閃，不再保留，氣血奔涌的速度再快三分！
意念的較量在無聲中進行，兇險不亞於刀劍相搏。
霍無疾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意識中傳來的痛苦、憤怒、高傲，以及一絲深藏的不甘。
終於，在自身氣血消耗近半，感到陣陣虛浮之際，那堅如磐石的抵抗意志，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裂痕。
霍無疾心下一動，精神大振，立刻抓住這稍縱即逝的契機，將剩餘氣血連同全部精神力，化作一股更為純粹、更為堅定的意志洪流，沿那絲裂痕洶湧而入！
「臣服！」
並非言語，而是直達靈魂的意念衝擊。
終於，在霍無疾感到丹田氣海即將見底、渾身經脈隱隱作痛的剎那，那股強橫的抵抗意志如退潮般轟然消散。
大鵬鳥眼中凶戾暴怒的金芒迅速褪去，轉而化為一種茫然，隨即變作清晰的順從與親近。
它高昂的頭顱緩緩低垂下來，喉中的咕嚕聲也變得溫馴。
霍無疾長舒一口氣，背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山風一吹，涼意透骨。
但他心中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成就感。
他慢慢走上前，伸出因力竭而微顫的手。
大鵬鳥溫馴地低下頭，將碩大的頭顱湊近，任由霍無疾的手掌落在它頭頂冰涼堅硬的翎羽之間，輕輕撫摸。
往後的日子裡，只要得閒，霍無疾便會帶上傷藥、清水與尋覓來的肉食，深入山中，來到這片隱秘的所在。
秋去冬來，山林寂靜，一人一鳥，在這人跡罕至之處，建立起一種奇妙而牢固的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