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好運連連,戟指流寇!(8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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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入夢,便是無數信息如潮水般洶湧著湧入雲浮腦中。

  一段段古樸的文字在識海之中徐徐展開,清晰地展現出此次夢境的背景。

  〖背景:

  明末亂世,各地民不聊生。

  邊烽未息而建虜窺於遼左,內釁頻生而流寇熾於中原。

  時值秋末冬初,霜風肅殺!

  闖王部眾自豫東掠地而來,攻掠城池數十座,燒殺搶掠,一路向南,直指揚州府!蟻聚蜂屯,連營數十里。

  府尊楊嘉祚閉城門,征丁壯、籌糧械,飛檄四方請援,求告朝廷,孤城懸於江淮之間。

  並急征各地兵馬固守揚州府,同時高價聘請各方奇能異士護守揚州。

  流寇亦同招奇能異士,予之千萬財寶,美人無數,只求破城。〗

  〖目標:擇一陣營效力,並力求己方陣營達成目標〗

  〖守城一方:守住揚州府,最低達成,守城三十日,在朝廷援軍來臨之前不得城破池亡。〗

  〖攻城一方:攻破揚州府,最低達成,三十日破城,在朝廷援軍來臨之前攻破城池。〗

  〖附:揚州府周邊城市也算在最終評價之中。〗

  〖最終評價依據個人貢獻與陣營勝負而定〗

  〖請選擇!

  攻城一方。

  或

  守城一方。〗

  「果然!」

  雲浮心中暗道。

  指尖下意識地捻動著,眸子裡閃過一絲瞭然:

  「和上一個【銅城血戰】夢境是連貫的,必定是出自同一個世界的夢境。」

  他早已在數次入夢的過程中驗證了自己的想法,至於選擇哪一方,雲浮幾乎沒有半分猶豫——守城。

  這選擇的背後,藏著多方面的考量。

  雲浮生性便偏愛這種背水一戰、以弱御強的堅守,相較於攻城方的肆意掠奪,守城護民的陣仗,更能讓他在夢境之中尋得幾分真實的意義。

  還有經驗,雲浮之前好歹還有過守城的經驗,可以參考一番,攻城卻沒有什麼經驗。

  〖您選擇守城一方,現在為您派發守城方隨機人物。〗

  冰冷的提示音剛落,眼前的混沌便如潮水般退去。

  雲浮只覺身形一晃,再睜眼時,已然置身於一座頗為破舊的道院之中。

  入目是斑駁脫落的牆皮,牆根處爬滿了枯黃的藤蔓。

  幾尊落滿塵埃的三清塑像立在正殿之中,神像的彩繪早已褪色,露出底下青灰的泥胎。

  寒風從破損的窗欞里灌進來,捲起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飛舞,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誰在低聲啜泣。

  雲浮低頭打量自身,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破舊道士服,衣角處還打著兩個補丁,布料粗糙得磨著脖頸,很是不適。

  他抬眼四望,只見道院的空地上還站著數名和他穿著同樣服飾的道士。

  一個個皆是神色茫然,眼神里滿是剛入夢境的怔忪,顯然是與他一同入夢的青蒼宗弟子。

  而在這些人之中,一個身形挺拔的身影格外惹眼之人。

  正是歐陽無邪。

  歐陽無邪顯然也認出了雲浮,原眼神驟然一亮,快步朝著他走了過來,嘴角剛要揚起一抹笑意,似是想打個招呼。

  就在雲浮也微微頷首,打算挪動腳步,和這位青蒼宗弟子稍稍交談幾句,相互交談幾句時,異變陡生。

  眼前的景象毫無徵兆地一黑,像是被人猛地捂住了雙眼,周遭的寒風與枯葉的聲響瞬間消失殆盡,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不過短短數息,黑暗便散去了。

  雲浮再睜眼時,破舊的道院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處塵土飛揚的演武場。

  演武場的地面坑坑窪窪,散落著不少鏽跡斑斑的兵器,四周的圍欄東倒西歪,幾杆殘破的旌旗插在土坡上,在呼嘯的北風裡獵獵作響。

  身上的道士服也變了模樣,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灰撲撲的葉甲。

  那甲冑以堅韌的藤條為骨,外層綴著打磨光滑的硬木葉片,雖算不上精良,卻也透著一股肅殺的軍伍氣息。


  腰間懸著一柄朴刀,刀鞘上纏著幾圈粗麻繩,刀柄被磨得光滑,帶著幾分溫潤的光澤,顯然是被人用過許久的。

  再看周遭,二十餘名身著同樣葉甲的士卒正肅立著,一個個面帶風霜,眼神里透著幾分麻木,卻又隱隱帶著軍人的悍勇。

  他們看向雲浮的目光帶著幾分敬畏,顯然是將他視作了頭領。

  『令牌生效了。』

  雲浮心中暗道,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弧度:『看來直接成了軍伍之人,看樣子還是那種小頭目,不錯!』

  他那枚【鍊氣】夢道令牌,此刻終於發揮了作用。

  按照原本的劇情雲浮他們應該是奇能異士的身份,再加入守城一方。

  而雲浮直接轉化成了軍方中下層的頭目,省去了不少融入的麻煩,還有了自己的勢力,周圍的這二十餘個精兵悍卒就是。

  這枚【鍊氣】品級的夢道令牌,本就有兩個不俗的能力。

  其一,千面憑信:此後身入各類夢境,此令可依據夢境規則,自動幻化為當地最具權勢勢力的低級身份憑證,便於融入,減少排斥。

  其二,清心悟道:持此令於夢境中修行,可寧心靜氣,小幅提升感悟效率,積累夢道經驗。

  看樣子,這枚令牌在此次夢境之中,竟是發揮出了超乎品級的效果。

  或許是因為這夢境的層次本就不算太高,也或許是他的運氣當真不錯。

  可就在雲浮暗自思忖之際,一股溫熱的氣流突然自升騰,讓他渾身都泛起一陣舒適的暖意。

  雲浮心中一動,瞬間便反應過來,是他身上的某個詞條正在發揮作用!

  正是那枚平日裡難得觸發一次的〖隨運福(小)〗!

  這詞條發動的時間與地點向來都是隨機的,雲浮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會在這個關頭,撞上這等好運。

  暖意尚未散盡,眼前的景象又是猛地一黑!

  這一次的黑暗比先前更甚,卻也同樣短暫。

  當光明再次降臨,雲浮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份,又一次水漲船高。

  身上的葉甲已然換成了一副上好的鐵甲,甲片烏黑髮亮,邊緣處還鐫刻著簡潔的雲紋,護心鏡打磨得光可鑑人,映出他此刻略顯錯愕的臉龐。

  腰間的朴刀也換成了一柄百鍊鋼刀,刀鞘是上等的鹿皮所制,刀柄上纏著黑色的鮫綃,握在手中沉甸甸的,透著一股凌厲的鋒芒。

  正所謂人靠衣裝馬靠鞍。

  先前的葉甲加身,雲浮最多只能稱得上是一個兵痞頭頭,可如今換上這身鐵甲,配上這柄鋼刀,他往那兒一站,便自有一股威風凜凜的氣勢,儼然是一位可以獨立領軍的小將軍。

  當真是好運連連,不過須臾之間,便從一介布衣道士,一躍成了手握兵權的武官。

  再看周遭的環境,先前那處破舊的演武場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間寬敞的大房間。

  房間的四壁用青磚砌成,牆上掛著幾張泛黃的弓矢和幾幅陳舊的兵書拓本。

  角落裡燃著一盆炭火,橘紅色的火苗跳躍著,將房間裡的寒氣驅散了不少。

  正中間擺著一張厚重的長條木桌,桌案上攤開著一副巨大的羊皮地圖。

  地圖之上,用硃砂、墨汁和青黛細緻地描繪著山川河流、城池關隘,顯然是揚州府附近的地形地勢。

  地圖上還密密麻麻地插著許許多多的各色小旗。

  紅色的代表著朝廷兵馬,黑色的則是流寇的陣營,還有一些藍色的小旗,標註著各地的郡縣與驛站,一眼望去,局勢一目了然。

  房間內,連同雲浮在內,共有七名將領。

  他們各自按著次序圍坐在長桌兩側,一個個皆是身著甲冑,神色肅穆。

  幾名身著短打的小兵垂手侍立在門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顯然是這場會議的級別不低。

  將領們都低著頭,目光沉沉地落在地圖之上,眉頭緊鎖,一言不發,仿佛都在絞盡腦汁地思索著破局之策。

  雲浮剛經歷了兩次身份的劇變,腦中還未完全吸收新的人物信息,看著眼前這一幕,一時間有些茫然,摸不清此刻的狀況。

  他也學著眾人的模樣,將目光落在地圖之上,眼神卻不動聲色地挪到了餘光里,默默觀察著在座的幾位將軍。


  古人坐長桌,向來是有主次之分的。

  尤其是在軍伍之中,座次更是直接與職位高低、兵權大小掛鉤。

  雲浮暗自揣摩著,目光率先落在了坐在首位的那名男子身上。

  那是一個濃眉大眼的中年漢子,身形魁梧,肩膀寬闊,一身亮銀色的鐵甲在炭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輝,配上微微隆起的將軍肚,顯得氣勢頗為雄壯,一看便知是手握重權的大官。

  就在雲浮打量他的同時,一股陌生的記憶碎片猛地湧入腦海,像是塵封已久的匣子被人打開。

  為首者名喚劉肇基,乃是雲浮這具身體原身的義父,平日裡對原身頗為器重,甚至可以說是視如己出。

  他現任游擊將軍一職,官拜從三品,不但是這方勢力的領頭人,在朝廷之中也有著不少盤根錯節的關係,算得上是根基深厚。

  按照大明朝的軍制,游擊將軍本可統領五千名士卒。

  但云浮從原身的記憶里清楚地知道,劉肇基手上,根本沒有足額的兵力。

  吃空餉,本就是明末軍伍之中的常態。

  那五千人的編制,能有半數是真實人數,便已是謝天謝地了。

  而且,這僅存的兩千多人馬,大多還是劉肇基的私兵,自己發晌,只聽劉肇基的號令,朝廷的軍令,在這兒倒是要往後排一排。

  這種狀況,在夢境世界之中,倒是十分常見,許許多多的將領都是帶著私兵打仗。

  雲浮收回目光,又看向次座的位置。

  這一看,饒是他心境沉穩,也不由得微微一愣,那座位上坐著的,竟然就是他自己!

  就在他錯愕之際,更多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來,填補了他腦中的空白。

  原身本名家季百長,後來過繼給了劉肇基,便改姓為劉,喚作劉百長。

  他靠著義父的提攜,再加上自身確實有些本事,在戰場上屢立微功,如今已是官居正五品的守備。

  守備一職,雖算不上是什麼封疆大吏,卻是實實在在的實權派,負責守護一方城池的安危,手握兵權,在地方上頗有威望。

  更難得的是,原身頗得士卒的愛戴。

  他為人豪爽,從不剋扣士兵的俸祿,有時軍餉不濟,甚至會將自己的俸祿拿出來,賞給那些家中困難的士卒。

  也正因如此,他手下的兵,皆是願意為他效死命的精銳。

  並且原身的士兵鎧甲武器都比較完整,原身從來不剋扣貪污,比別的將領好的多,士卒戰力與氣勢算得上此帳中第一名。

  也難怪劉肇基器重原身。

  雲浮心中暗暗感慨,此次夢道令牌與〖隨運福(小)〗的共同助力,實在是太大了。

  別人入夢,大多還只是一介小兵,或是游散江湖的異士,而他倒好,一步登天,直接成了可以獨當一面的將軍。

  他下意識地在腦海里清點起自己的兵馬,這一清點,又是一陣驚喜——真實的士兵,竟有足足一千一百人!

  而且,這一千一百人,全是實打實的精壯漢子,沒有一個空額。

  還有許多民夫與輔兵,原身對待也是極好,他們也聽原身之話。

  更難得的是,原身為人厚道,給麾下士卒都足額發放了俸祿,人手一套趁手的兵器與防具。

  雖說那些兵器算不上精良,防具也多是葉甲與皮甲,但勝在人手齊全,訓練有素,比起那些空有編制的爛攤子,戰力不知要強上多少。

  當然,上報給朝廷的兵數,自然是要摻些水分的。

  雲浮報上去的,是兩千五百人的滿營編制。

  吃空餉這種事,原身也是熟練,沒打算標新立異。

  不過朝廷派發下去的軍餉嘛,也是一樣的,都會剋扣,能有一半或者三分之一就不錯了。

  長桌兩側,剩下的幾位將領,官職與雲浮一樣,皆是正五品的守備。

  其中有兩位,從原身的記憶里可以得知,乃是劉肇基的親信,和雲浮算是同一陣營的自己人。

  就在雲浮腦中思緒翻湧,快速消化著這些信息的時候,一直沉默不語的劉肇基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低沉渾厚,帶著幾分軍人特有的沙啞,打破了房間裡的死寂:


  「議一議吧,看這揚州府是救還是不救,走個章程。」

  他說著,伸出粗大的手指,重重地在地圖上的「揚州」二字上點了點:

  「如果不去的話,看是個什麼章程。

  如果去的話,派多少兵馬合適?什麼時候去,是早些還是晚些?都要看一個章程。」

  話音落下,房間裡卻依舊是一片死寂。

  在座的幾位守備,平日裡在軍營里喝酒吹牛,一個個都是唾沫橫飛,意氣風發,可此刻,卻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嚨一般,全都低著頭,一言不發。

  就連那兩位和雲浮同屬一系的親信守備,也只是捻著鬍鬚,眉頭緊鎖,不敢輕易開口。

  見此情形,劉肇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頓了一頓,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氣:

  「諸位!議一議!我好不容易挑了一個文官不在的時候,可不要浪費時間!」

  明末的軍隊之中,文武之爭向來激烈。

  文高武低,自開國以來便有。

  文官們手握糧草大權,動輒便以剋扣軍餉相要挾,武官們雖是手握兵權,卻也處處受制。

  劉肇基特意挑了文官不在的空檔召開這場會議,本就是想聽聽麾下武將們的真心話,可沒想到,竟是這般局面。

  然而,他的話依舊如同石沉大海,場上還是一片沉默。

  劉肇基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氣,猛地一掌拍在了長桌之上!

  「砰!」

  一聲巨響,震耳欲聾。

  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來,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地圖上那些插著的小旗,也被震得東倒西歪,亂作一團。

  侍立在門口的小兵們嚇得渾身一顫,頭垂得更低了。

  雲浮坐在次座,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心中暗自思忖:『這氣氛,當真是尷尬到了極點。

  義父已是怒不可遏,這些守備卻一個個裝起了鴕鳥,我要不要給義父遞個台階?』

  就在他念頭剛起的時候,劉肇基的目光,竟越過了眾人,直直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眼神頗為複雜,帶著幾分期許,還有幾分的暗示。

  雲浮雖一時沒能完全讀懂劉肇基眼神里的深意,卻也知道,此刻正是他開口的時機。

  雲浮很快的進入狀態。

  雲浮猛地站起身來,對著劉肇基抱拳行禮,朗聲道:

  「卑職有一言!」

  劉肇基見他開口,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了幾分,沉聲道:「講!」

  雲浮深吸一口氣,將原身的記憶與自己的考量結合起來,目光掃過在座的諸位守備,沉聲道:

  「依卑職之見,此揚州府,必救也!」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此時流寇號稱百萬之眾,圍困揚州府,在許多人眼中,此時去就是去送死。

  幾位守備皆是抬起頭,看向雲浮的目光裡帶著幾分驚訝,幾分不解,還有幾分明晃晃的不以為然。

  劉肇基卻仿佛早有預料一般,只是淡淡地問道:「何出此言?」

  雲浮抱拳,目光堅定地環視眾將,聲音鏗鏘有力,一字一句地說道:「其因有三!」

  「其一,朝廷法度猶在!」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地圖上那座被黑色小旗團團圍住的揚州城:

  「揚州乃江淮鎖鑰、漕運咽喉,更是天下糧倉之一。

  若我等擁兵自重,坐視揚州淪陷,他日朝廷問罪下來,文官們的奏本定然會如雪片般飛往京城。

  屆時,縱有千百條理由,亦難敵那擁兵不救的滔天大罪!輕則罷官奪爵,重則……不說也罷。

  諸位可想過後果?」

  一番話,說得眾人皆是臉色微變,要知道這些事情是很可能。

  在座的皆是武官,平日裡雖對文官多有不滿,卻也深知,那筆墨紙硯的厲害,有時比戰場上的刀槍劍戟,還要更勝一籌。

  「其二,唇亡齒寒也!」

  雲浮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語氣愈發凝重:


  「闖賊部眾,如今已是蟻聚蜂屯,數十萬之眾,其勢洶洶。

  他們若破了揚州,必攜城中錢糧壯丁,席捲而下。

  我軍現據中泰之地,與揚州呈犄角之勢。

  揚州一失,我軍便成了孤懸敵後的孤軍,補給斷絕,援兵不至,屆時,便如那瓮中之鱉,任人宰割!

  今日我等不救揚州,來日,又有何人會來救我等?」

  這話,更是說到了眾人的心坎里。

  在座的皆是領兵之人,自然明白唇齒相依的道理。

  一時間,不少人的眉頭都皺得更緊了,顯然是在認真思量他的話。

  「其三,富貴險中求也!」

  雲浮話鋒一轉,語氣里多了幾分激昂:

  「流寇雖眾,然多是挾裹而來的流民,烏合之眾罷了!他們一路燒殺搶掠,看似勢不可擋,實則早已師老兵疲,軍心渙散。

  我軍若能擇機而動,外聯揚州守軍,內出奇兵,內外夾擊,非但可解揚州之圍,更能重創賊鋒!」

  他說著,猛地一掌拍在地圖上,聲音洪亮:

  「屆時,收復失地、繳獲軍資之功,唾手可得!此乃化危為機,重整旗鼓之良時!

  若是能取下那闖賊的項上人頭,更是潑天的大功一件!

  屆時,朝廷必不惜賞賜,升官!發財!賞爵!在座的諸位,人人都有份!」

  言罷,雲浮目光灼灼地看向劉肇基,擲地有聲:

  「請將軍明斷!此非救一城,實為保根本、謀出路、掙功名之三全策!」

  說完最後的話,雲浮便挺直了脊背,目光定定地看著劉肇基,等待著他的決斷。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沉默,卻是與先前的死寂截然不同。

  眾將的臉上,皆是露出了思索的神色,顯然是被雲浮這番話打動了。

  可劉肇基卻沒有立刻表態,反而陷入了猶豫之中。

  他眉頭緊鎖,目光沉沉地落在地圖上,久久沒有發言。

  過了好半晌,劉肇基才緩緩站起身來。

  他先是深深地看了雲浮一眼,隨即用眼神緩緩掃視了一圈在座的諸位守備。

  那目光銳利如刀,像是要將每個人的心思都看穿一般。

  眾人皆是被他看得心中一凜,紛紛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良久,劉肇基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

  「先退下吧,此事,擇日再議。」

  話音落下,眾人皆是如蒙大赦。

  他們紛紛站起身來,對著劉肇基抱拳行禮,口中齊聲道:

  「是,將軍!」

  「是,將軍!」

  聲音此起彼伏,打破了房間裡的沉寂。

  諸位守備們如釋重負,紛紛轉身,快步朝著門口走去,顯然是不想在此地多待片刻。

  雲浮也鬆了口氣,正準備跟著眾人一同退下,也好去看看自己那一千一百名精兵,熟悉一下軍務。

  可就在他轉身的剎那,劉肇基的聲音卻再次響起:「百長,你留下。」

  雲浮腳步一頓,心中微微一動,隨即轉身,對著劉肇基抱拳:「卑職在。」

  其餘的守備們見狀,皆是投來幾分好奇的目光,卻也不敢多做停留,紛紛加快腳步,退出了房間。

  很快,房間裡便只剩下了雲浮與劉肇基兩人。

  劉肇基揮了揮手,示意門口的小兵也退下。

  待小兵們退出去,關上房門之後,他才放鬆了下來。

  先前那股威嚴赫赫的氣勢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幾分隨和與疲憊。

  他走到長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姿態頗為放鬆,還對著雲浮擺了擺手,示意他也坐下。

  雲浮依言坐下,心中卻是愈發好奇。

  看劉肇基這般模樣,顯然是有話要私下對他說。

  劉肇基從桌下取出一個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又給雲浮倒了一杯。

  雲浮想要幫忙,劉肇基打了他伸過來的手,但態度很隨意,只是輕輕的打了一下。


  看的出劉肇基與雲浮一起時,劉肇基很放鬆。

  滾燙的茶水散發著裊裊的熱氣,驅散了些許寒意。

  他端起茶杯,輕輕喝了一口,潤了潤乾澀的嗓子,這才抬眼看向雲浮,緩緩開口:

  「所以,你真的想去救揚州府嗎?」

  雲浮沒有絲毫猶豫,點了點頭,沉聲道:「是的,義父。

  我的想法,正如方才所言。」

  說著,他便伸出手,指向桌上的地圖,正想將自己心中的一些具體謀劃說出來,比如如何派兵,如何聯絡揚州守軍,如何尋找破敵的戰機。

  可劉肇基卻輕輕搖了搖手,制止了他的話頭。

  他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這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其實,揚州,是一定要救的。」

  雲浮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劉肇基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忠大人昨日從京城傳來密信,命我務必要盡力守護揚州府。」

  雲浮心中瞭然。

  忠大人,乃是劉肇基在朝廷之中最大的靠山,權位頗高,手握重權。

  有他的命令,劉肇基自然是不敢怠慢的。

  可既然如此,義父方才又為何要在眾人面前故作猶豫之態?

  雲浮眉頭微皺,忍不住問道:「那為何義父剛才……」

  「你是想說,為父為何如此猶豫不決,是吧?」

  劉肇基打斷了他的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端起茶杯,對著雲浮舉了舉,卻沒有再喝,只是笑而不語。

  雲浮看著他臉上的笑容,心中卻是猛地一沉。

  他隱隱猜到了什麼,卻又不敢確定。

  又過了半晌,劉肇基才放下茶杯,緩緩道出了其中的原委。

  兩人又在房間裡密談了許久,直到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雲浮才抱拳告辭,轉身離開了房間。

  ……

  ……

  ……

  東興營,主營帳。

  帳外寒風呼嘯,吹動著營門口的旌旗,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帳內卻是暖意融融,炭火盆里的火苗燒得正旺,將整個帳篷映照得一片通紅。

  雲浮獨自一人站在帳中,目光落在了兵器架上。

  那架上,赫然立著一柄造型古樸的長戟。

  戟身烏黑,戟頭鋒利,隱隱透著一股懾人的煞氣。

  「『惡盡王戟』!」

  雲浮一聲輕喚,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奇異的力量。

  話音剛落,那柄長戟便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猛地從兵器架上掙脫出來,化作一道明光,「嗖」地一聲飛入了雲浮的手中。

  入手沉甸甸的,一股熟悉的厚重感傳來。

  雲浮心中微微一嘆,他的儲物袋,並沒有被帶入這個夢境之中。

  不然如果有儲物袋之類的東西的話,那就很方便了,軍糧又或者什麼東西都可以用來儲備運算。

  要知道,雲浮四個儲物袋的空間都蠻大。

  不過,像『惡盡王戟』這類與他心神相連的法器,還有那些符籙、丹藥,倒是會以另一種形式,出現在他的身邊。

  就比如這柄『惡盡王戟』,在這個夢境的土著眼中,便是原身劉百長用了許多年的趁手兵器。

  那些諸如的神妙之處,也早已被原身的記憶所掩蓋,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看來,這是夢境在為他們這些入夢者,合理使用法器之類的東西,做出的掩蓋。

  雲浮握緊戟杆,深吸一口氣,隨即手腕一抖。

  「唰!唰!唰!」

  長戟在他手中舞出了一道道凌厲的殘影,時而橫掃,時而直刺,時而格擋,一套戟法耍得行雲流水,虎虎生風。

  戟尖劃破空氣,發出「嗚嗚」的破空之聲,帶著一股懾人的威勢。

  他只是隨意地耍了幾個招式,稍稍熟悉了一下手感,便停了下來。


  畢竟,這裡是軍營,動靜太大,難免會引來他人的注意。

  雲浮拄著長戟,站在炭火盆旁,目光看著跳躍的火苗,腦中卻在不斷回味著先前劉肇基對他說的那些話。

  「我有情報,他們這幾個守備之中,出了內鬼。」

  劉肇基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迴響:

  「或者,不能說是叛徒。

  那傢伙,最多也就敢給敵寇送一點無關痛癢的情報,借刀殺人罷了,還沒有膽子真正背叛朝廷。」

  「他並非被敵寇收買,只是想借著流寇之手,達成自己的齷齪目的。

  這也是我方才,故意在眾人面前假裝猶豫的原因。」

  「我已有了計策。

  明日,我會當著所有人的面,裁定不去救援揚州府,而是派兵去截斷闖王那部分還在趕往揚州的糧草兵馬。」

  「到時候,我會兵分兩路。

  明面上,我帶著其他幾個守備,去截斷賊寇的糧道。

  暗地裡,我的私兵,再加上你的人馬,星夜馳援揚州府!」

  「對了,你切記,闖王聚集的人數,恐怕不下數十萬之眾。

  此次馳援,兇險萬分。」

  劉肇基的聲音里,帶著幾分凝重:

  「如果實在救不了,或者得不到什麼好處,切記,以保存實力為主,兵馬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是次要的。

  我們這種人,有兵馬朝廷才會縱容你,如果沒有兵馬,可能昨天在喝酒,明天就被斬了。

  反正我們這般做,給了態度給朝廷看,也給了忠大人一個交代,盡了人事,聽天命便是。」

  雲浮仔細回味著這些話,心中已是有了計較。

  他握緊手中的『惡盡王戟』,緩緩轉動著戟杆。

  冰冷的戟頭,在帳中搖曳的燭光下,反射出一道森冷的寒光。

  那光芒正好映照在雲浮的雙眼之中。

  他的一雙眸子,此刻瞳孔寒芒閃爍,又似有凶光暗藏,如淵中惡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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