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畏懼 (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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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浮的意圖再明顯不過,那雙眸子死死鎖在不遠處的『惡盡王戟』上。

  腳步微動間,帶起一陣塵土。

  沒了這柄極品法器在手,縱有一身橫練筋骨,終究難敵持械修士,他必須儘快取回長戟,方能扭轉眼下的被動局面。

  可那【鍊氣】中期修士與【鍊氣】後期修士豈會讓他稱心如意?

  兩人交換了個眼神,皆是瞧見了對方眼底的決絕。

  持錘的【鍊氣】中期修士猛地將錘頭往地上一頓,「咚」的一聲悶響,震得周遭落葉紛飛。

  錘身亮起土黃色的法光,瞬間凝聚出七八道尖銳的土刺,帶著「嗖嗖」的破空聲,直逼雲浮面門;

  另一邊,使骨刃的【鍊氣】後期修士也不含糊,骨刃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

  青灰色的邪氣翻湧,化作數道月牙狀的刃芒,緊隨土刺之後,將雲浮所有閃避的方向盡數封死。

  雲浮腳下步伐急轉,身形如風中柳絮般左右騰挪,險之又險地避開第一道土刺,可第二道刃芒已至眼前。

  他猛地矮身,那刃芒擦著髮髻飛過,斬斷了數縷頭髮,落在身後的樹幹上,竟硬生生劈下一塊三寸厚的木片,木屑飛濺。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借著矮身之勢順勢翻滾,躲開接踵而至的攻擊。

  這兩人聯手,攻勢果然比先前凌厲了數倍,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你攔下他!」

  持錘的【鍊氣】中期修士忽然對著【鍊氣】後期修士急喝,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恨意:

  「我去取他那柄極品法器!

  他一身戰力,至少七成倚仗此物,沒了法器,他便是砧板上的魚肉,任由我等宰割!」

  這話倒有幾分道理,更何況,這【鍊氣】中期修士本就是僱傭【鍊氣】後期修士的僱主。

  僱主與護衛的關係向來分明,僱主的命令,護衛自當遵從。

  便是方才那位已然殞命的【鍊氣】前期修士,也同樣是這位護衛的保護對象。

  說起來,這【鍊氣】後期修士並非來參與仙盟仙吏選拔的。

  他本是游離在選拔之外,專門從事仙吏選拔行業的人。

  受了這兄弟二人的重金僱傭,混進夢境之中,既要護他們周全,也要助他們在競爭中搶占先機。

  這般作弊行徑,在仙盟眼皮子底下並非罕見。

  更有甚者,直接尋來修為相當的修士替換身份,全程代考,只要手段隱蔽,一時倒也難以察覺。

  至於他為何不自己參與選拔?

  或許是政試一道全然不通,提筆便錯;或許是身份有虧,過不了政審的關卡;

  又或許是壓根沒瞧上這仙吏之位,覺得不如做些護衛的活計來得自在。

  個中緣由,便無人知曉了。

  此刻聽得僱主吩咐,【鍊氣】後期修士當即領命。

  手中骨刃一揮,青灰色的邪氣愈發濃郁,他本人則如一道鬼魅般撲向雲浮,擺明了要將他死死纏住。

  更令人心驚的是,他身上竟緩緩浮現出一層慘白的骨質盔甲,從頭頂到腳面,將全身裹得嚴嚴實實。

  甲片上布滿細密的孔洞,透著一股森然的死氣,邊緣處還泛著淡淡的磷光?

  瞧著雖顯笨重,卻散發著堅不可摧的氣息,不知是何種骨道秘術煉化而成。

  「骨道修士!」雲浮心中一凜,目光在那骨質盔甲上掃過,瞬間便有了判斷。

  這等以骨骼煉體、化甲、御器的手段,正是骨道修士的標誌性法術,看來此人不僅修為深厚,在骨道一途上更是頗有造詣。

  其實這【鍊氣】後期修士也是被逼無奈。

  他近戰本就不弱,一身法力渾厚,加之骨刃在手,尋常同階修士倒也難是他對手。

  可方才與雲浮交手不過數招,便被對方那股蠻橫的力道震得手臂發麻,連連後退,虎口險些開裂。

  他已然看清,對上雲浮這等體道猛士,尋常手段絕難奏效。

  起初,他見雲浮修為不過【鍊氣】一層,還當是哪個小家族的嫡系子弟,靠著家族資源才混進選拔,心中本有幾分輕視。

  可當他瞧見雲浮手提『惡盡王戟』這等極品法器,又見識了對方那遠超修為的氣力與陰狠的計謀後,便再不敢有半分小覷。


  這哪裡是什麼雛兒,分明是個扮豬吃虎的狠角色!

  是以,他此刻根本不敢托大,全神戒備地盯著雲浮,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只求能將這【鍊氣】一層的對手纏住,給僱主爭取足夠的時間。

  雲浮見他身披骨甲,如同一尊移動的堡壘,心中便沒了與他硬拼的念頭。

  只見他腳下突然步法變幻,一道道玄妙的軌跡在地面展開。

  體內法力急速流轉,湧入雙腿。正是他那詞條〖武功天才〗發動,使出諸多精妙輕功絕學。

  一時間,他身形如風似電,時而縱躍過丈高的灌木叢,時而貼著地面滑出數尺。

  竟在密林中踏出一片殘影,帶起的落葉在身後旋成一個小小的漩渦。

  那身披骨質盔甲的【鍊氣】後期修士本就行動稍顯遲緩,此刻見雲浮速度陡增,竟一時有些追之不及。

  骨刃揮舞得再快,也只能斬到雲浮留下的殘影,氣得他怒吼連連,骨甲摩擦著樹幹,發出「咯吱咯吱」的刺耳聲響。

  卻始終差了半步,連雲浮的衣角都碰不到。

  其實,這【鍊氣】後期修士心中也早沒了死戰的念頭。

  他在演戲。

  他混跡這選拔夢境多年,深知被淘汰的滋味。

  雖說不至於傷及神魂,可那神魂撕裂般的痛楚,足以讓人疼上一兩天,絕非好受。

  更何況,他手上的護保單已然瀕臨失敗,那位【鍊氣】前期修士的殞命,便是他失職的鐵證。

  若是讓自己在這裡受傷,在接下來的決賽圈保護不了【鍊氣】中期修士,那就得不償失。

  是的,【鍊氣】後期修士還想著以無傷的狀態,解決掉雲浮,並且保護僅剩的僱主進入決賽圈。

  這般想著,他的腳步便愈發遲緩,攻勢也漸漸放緩,只求能攔著雲浮,不讓他靠近『惡盡王戟』便好。

  兩人一追一逃,竟慢慢遠離了長戟所在的方向。

  林間只留下骨刃破空的呼嘯與雲浮踏葉的輕響,月光透過枝葉灑下,在地面投下晃動的光斑,倒像是在為這場追逐打著節拍。

  另一邊,持錘的【鍊氣】中期修士已然奔到了『惡盡王戟』旁。

  那裡,正是他弟弟殞命之處。

  只見那【鍊氣】前期修士的屍體依舊嵌在樹幹上,胸口的血洞觸目驚心,暗紅色的血液順著樹幹蜿蜒流下,在樹根處積成一灘小小的血泊。

  『惡盡王戟』的戟頭穿透了他的胸膛,深深釘入樹幹之中,戟身上的金色光紋尚未完全散去,在月光下流轉,映著周遭的血跡,更顯詭異。

  「弟啊……」

  【鍊氣】中期修士望著屍體,聲音哽咽,眼眶瞬間紅了。

  他伸手想去觸碰弟弟的臉頰,指尖剛要碰到,卻又猛地縮回,仿佛怕驚擾了死者。

  即便知曉這只是夢境,死亡並非真實,可兄弟二人相的情誼做不得假。

  此刻親眼瞧見弟弟慘狀,他心中仍是如刀割般疼痛,握著錘柄的手因用力而指節發白,手背青筋暴起。

  可他也知道,此刻絕非沉溺悲傷之時。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痛楚,胸腔劇烈起伏了幾下,終是邁步走向樹幹。

  伸出手便要將『惡盡王戟』從弟弟屍身與樹幹中拔出。

  只要拿到這法器,再用幾道封靈符將其封印,雲浮便再無威脅!

  到時候,定要讓那小子嘗盡苦頭,為弟弟報仇!

  遠處的雲浮瞧見這一幕,臉上頓時露出驚慌之色。

  腳步的轉換也慢了半拍,甚至在躲避骨刃時險些被擦中肩頭,法衣被劃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結實的皮肉。

  他眼神慌亂,頻頻望向『惡盡王戟』的方向,一副急欲阻止卻又力有不逮的模樣,仿佛那柄法器便是他的命根子。

  那【鍊氣】後期修士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稍稍安定。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原來這雙翅猛虎也有驚慌失措之時!

  他遲遲未能再取出別的法器,想來要麼是囊中羞澀,積分不夠兌換,要麼便是根本沒有後手!


  這般良機,豈能放過?今日定要將他絞殺於此,也好挽回些許損失!」

  念頭既定,他眼中凶光再盛,骨刃攻勢陡然凌厲了幾分,骨甲碰撞發出「咔咔」的聲響,步步緊逼,誓要將雲浮困死在這片密林之中。

  可就在此時,雲浮的腳步突然一頓,竟不再閃避,只是靜靜地立在原地。

  那【鍊氣】後期修士見狀一愣,心中莫名升起一絲不安。

  下意識地放緩了攻勢,握著骨刃的手微微收緊,不敢貿然上前。

  這小子太過詭異,方才的驚慌莫不是裝出來的?

  再看雲浮臉上,方才的驚慌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那雙眼睛裡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仿佛在看一個將死之人,看得【鍊氣】後期修士頭皮發麻。

  【鍊氣】後期修士心中警鈴大作,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他猛地轉頭,望向僱主所在的方向。

  「【御空】!」

  雲浮的暴喝聲陡然響起,如同平地驚雷,震得周遭樹葉簌簌落下。

  話音未落,那原本釘在【鍊氣】前期修士屍身中的『惡盡王戟』突然爆發出璀璨的金光。

  戟身上的神妙紋路盡數亮起,如同活過來一般,竟掙脫了屍體的束縛,帶著凌厲的破空聲,朝著正伸手去拔戟的【鍊氣】中期修士猛衝而去!

  那【鍊氣】中期修士哪裡料到這法器竟有遠程操控的神通?

  他的手已然快要觸到戟杆,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卻在金光亮起的瞬間僵住。

  他本以為五百餘步的距離,早已超出了法器的操控範圍。

  要知道,尋常法器能在百米內聽從指揮已是難得,這『惡盡王戟』竟能在如此遠的距離下被召喚,簡直聞所未聞!

  他驚得瞳孔驟縮,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想要後退,卻已來不及了。

  只見『惡盡王戟』在空中划過一道金色弧線?

  雖是以戟尾朝前,可其上附著的【千鈞】之力與【破甲】神妙絲毫未減,帶著極大的力量,直取他的面門!

  這【鍊氣】中期修士本就不如弟弟反應快,此刻又因悲傷亂了心神,竟是連最基本的防護法罩都沒能及時祭出。

  「砰!」

  一聲悶響,如同熟透的西瓜被狠狠砸裂在青石上。

  『惡盡王戟』的戟尾精準地擊中了他的頭部,【破甲】神妙無視了他身上的道袍防禦,【千鈞】之力更是直接將他的頭顱震得粉碎。

  鮮血混合著腦漿與碎裂的頭骨濺灑一地,染紅了周遭的青草與落葉。

  甚至有幾滴濺到了不遠處的『惡盡王戟』原本所在的樹幹上,與先前的血跡融為一體。

  空氣中瞬間瀰漫開濃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那【鍊氣】中期修士的身體晃了晃,重重地向後倒下,「咚」地一聲砸在地上,雙目圓睜,仿佛還殘留著臨死前的驚恐,顯然是死不瞑目。

  「接下來,該輪到你了。」

  雲浮冰冷的聲音傳入【鍊氣】後期修士耳中,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催命符,帶著徹骨的寒意。

  那【鍊氣】後期修士猛地轉頭,只見雲浮不知何時已走到了一棵百年古樹旁。

  那樹幹需兩人合抱才能圍住,枝繁葉茂,遮天蔽日。

  此刻,雲浮竟雙手環抱,將那粗壯的樹幹生生拔起,盤根錯節的樹根帶著大量泥土被拽離地面,露出猙獰的鬚根,數隻受驚的蟲豸從泥土中爬出,四散奔逃。

  他抱著大樹,如同抱著一根尋常木棍,眼神不善地盯著自己,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好像在玩弄他一樣。

  【鍊氣】後期修士只覺得手腳冰涼,一股絕望湧上心頭。

  這一單,他徹底輸了!

  不僅護保單徹底失敗,按規矩,先前收的僱傭靈石要全額退還,分文不能少。

  那僱主家族在當地頗有勢力,向來睚眥必報,定會在圈子裡將他的名聲徹底搞臭,往後怕是再難接到任何活計。

  他這幾年好不容易積累的些許信譽,算是毀於一旦了。

  輸得如此徹底,皆因眼前這個看似不起眼的【鍊氣】一層修士!


  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從心底燒起,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緊握著骨刃,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雙目赤紅,如同被逼到絕境的困獸,嘶吼道:

  「管你是什麼來路!神仙也好,妖魔也罷,今日定要讓你在這夢境中淘汰!」

  話音未落,他猛地探手入懷,掏出一張黃符。

  那符紙約莫三寸見方,上面用硃砂畫著詭異的符文,隱隱有紅光流轉,正是他壓箱底的手段。

  這是他每次接保護單子,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動用的底牌。

  在這仙吏選拔夢境中,只要不超過【築基】層次的法器與符籙,皆可使用,只是若過於依賴這些外物,怕是過不了後續的政審。

  畢竟仙盟選的是能辦實事的仙吏,而非只會依賴外物的莽夫,夢境中的表現,向來是政審的重要參考。

  可他此刻已是顧不上這些了。

  這張符名為醒夢符。

  顧名思義,一旦祭出,便能引動夢境規則,直接將目標強行踢出夢境,雖是陰損,卻極為有效,堪稱夢境中的「殺手鐧」。

  他捏著醒夢符,指尖灌注法力,符咒上的紅光愈發明亮,正欲往雲浮身上甩去,卻猛地感覺背後傳來一股刺骨的殺意!

  那殺意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著他的後頸,讓他汗毛倒豎。

  多年的搏殺本能讓他不及細想,猛地側身閃躲,沉重的骨質盔甲在地上擦過,留下一道深深的劃痕,帶出一串火星。

  那殺意源自何處?

  正是奔襲而來的『惡盡王戟』!

  此刻,那長戟在空中化作了一個簡陋的寶車模樣。

  只有兩個車輪與一塊底板,車輪是由金光凝聚而成,底板則泛著淡淡的瑩光,顯然是因雲浮法力不濟,未能完全化形。

  但這絲毫不影響它的速度,載著凌厲的氣勢,如同離弦之箭,直直奔向雲浮。

  雲浮探手一握,『惡盡王戟』便穩穩落入他手中,人與戟再次會合。

  長戟入手的剎那,雲浮周身散發出的氣勢愈發凜冽,仿佛一柄即將出鞘的絕世利刃,連周遭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幾分。

  密林中,風聲似乎都停滯了,只剩下兩人對峙的身影。

  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落,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一場最終的廝殺,已箭在弦上,一觸即發。

  「不如,我們就此罷手吧。」

  雲浮手持著『惡盡王戟』對著【鍊氣】後期修士說,好像真的想握手言和。

  「罷手?你這個兇惡的小崽子,想屁吃!

  從見到你到現在,沒見你憋過什麼好屁!」

  【鍊氣】後期修士好像抓住了什麼東西一樣,對著雲浮連連發泄的說:

  「哼!我這一單算是毀了!

  可你也別想好過,今天就讓你在這裡淘汰!」

  雲浮卻微笑著看【鍊氣】後期修士,手持『惡盡王戟』。

  見他這樣子【鍊氣】後期修士卻開始驚惑。

  這笑容,【鍊氣】後期修士在他前面兩位僱主死的時候,從雲浮臉上看見過。

  『難道我現在有危險?

  這小子有把握把我殺了?』

  【鍊氣】後期修士有些驚魂不定的想。

  他自己都沒發現,他自己有些開始畏懼雲浮這個【鍊氣】一層修士了。

  雲浮的一舉一動都能牽扯到他的心神。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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