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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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浮步履匆匆,行走在銅城略顯喧囂的街道上。

  日頭漸高,街上行人商販絡繹不絕,叫賣聲、交談聲、車馬聲混雜在一起,勾勒出一幅看似尋常的市井畫卷。

  然而,這幅畫卷在雲浮經過時總會產生些許扭曲。

  行人見到他那一身靛藍公服,尤其是看清他臉上那道猙獰刀疤後,大多神色一緊,下意識地避讓開來。

  更有甚者,認出這位廣義捕頭的,連忙擠出笑容,點頭哈腰地打招呼:

  「雲爺!」

  「雲班頭!」

  雲浮目不斜視,將這些夢境衍生的、如同背景板般的閒雜人物悉數忽略。

  他腹中傳來些許飢餓感,這夢境的真實度著實驚人,五感反饋與外界無異,能吃能睡,甚至能感受到疲憊。

  他在一個生意不錯的燒餅攤前停下。攤主是個中年漢子,正麻利地擀著麵餅,爐火烘烤的香氣瀰漫開來。

  雲浮掏出幾枚銅錢,指了指剛出爐的幾個燒餅:「要這幾個。」

  那攤主抬頭,一見是雲浮,臉上熱情的笑容瞬間僵住,轉而化為肉眼可見的恐慌。他手忙腳亂地用油紙包起好幾燒餅,一起塞過來,聲音帶著顫:

  「雲…雲爺!您…您這說的哪裡話!小的哪敢要您的錢!這幾個燒餅,就當是小的一點心意,孝敬您老了!」

  雲浮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並未去接那遞來的油紙包,而是將手中的銅錢啪地一聲按在攤主油膩的木案上,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該多少,是多少。」

  說罷,只拿起自己付錢的那幾個燒餅,轉身便走。

  留下攤主捧著一堆包子,看著案板上的銅錢,一臉錯愕與茫然,旁邊的路人也投來驚疑不定的目光。這位雲爺,今日怎地轉了性?

  雲浮一邊咬著干硬的燒餅,一邊心念微動,喚出了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詞條面板:

  〖詞條面板〗

  〖隨運福(小)〗:每月一次,於隨機時刻地點,觸發小幅度好運。

  〖武功天才〗:修習世間武學事半功倍,擁有天才般的悟性與體魄,內力積蓄遠超同儕。

  〖天生巨力〗:肉身根基雄厚無比,自初生便具備沛然難擋之神力。

  在這夢境之中,他的立身之本——詞條,依然能夠使用。

  這正是他面對莫家子弟時擁有壓倒性實力的根源。

  〖天生巨力〗賦予了他遠超常人的恐怖力量,若剛才在道觀他心存殺意,全力施為,恐怕一炷香的時間內就能將那幾人盡數斃於尺下。

  師父奇白觀曾感嘆,雲浮天生就是修煉體道的絕佳材料,單論氣力,已可比擬【鍊氣】期修士,所欠缺的只是修為境界、靈力積累以及身體的進一步錘鍊。

  有了他,竹石山連購置力士符修理房屋的錢都省了。

  不過,夢境規則對入夢者實力的壓制也是實實在在的。

  除了夢道相關的修為,其他體系的靈力在此地幾乎無法調動,攜帶的法器、秘術大多失效。

  唯有像莫雪銘那般,將劍道修煉至近乎凝結道印、深刻烙印於靈魂本源的境界,才能在此地施展部分威能。

  思緒翻湧間,雲浮已快步穿過數條街巷,來到了銅城縣衙門口。

  青磚灰瓦的衙署透著幾分肅穆,兩名被徵調來的幫傭正懶洋洋地靠在門邊的石柱上,眯著眼曬太陽,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其中一人眼角餘光瞥見雲浮的身影,一個激靈,猛地站直,同時用胳膊肘狠狠捅了一下同伴。

  另一人如夢初醒,兩人瞬間抖擻精神,挺直腰板,如同兩尊門神,異口同聲地高喊:「雲班頭好!」

  雲浮面無表情,略微頷首,便徑直跨過高高的門檻,步入縣衙院內。

  縣令龐觀此刻正在自己的書房內。窗外樹影婆娑,屋內光線柔和。

  他靠在太師椅上,手中捧著一本《南山遊記》,手指慢悠悠地翻過書頁,目光隨著文字游移,臉上帶著幾分閒適。

  年屆四十六的他,四十一歲才中進士,因在朝中不慎得罪大人物,被罰隨軍歷練數年,前年耗費不少銀錢才謀得這銅城知縣之位。

  如今對仕途早已心灰意冷,只想著撈足油錢,安然致仕,平日最大的樂趣便是看這些雜書閒談打發時間。


  就在這時,窗前光線一暗,一個魁梧的身影擋住了陽光。

  龐觀抬眼一看,來人身材高大,可惜臉上那道疤破壞了整體觀感,不就是他那不成器的外甥雲科嘛。

  書房門本就敞開著,雲浮直接邁步而入。

  見雲浮如此大大咧咧,門也不敲,龐觀將手中的書卷隨手放在堆滿公文和雜物的書桌上,把椅子轉過來,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滿,用手指點著雲浮:

  「你啊你!門也不敲一聲,大人也不喊一句,生怕別人不知道咱倆的關係是不是?縣衙六房的人可都在我這院子左右辦公!噫!」

  雲浮學著原身那混不吝的語氣,咧嘴一笑,扯動了臉上的刀疤:

  「唉,舅舅,全縣城上上下下,誰不知道咱倆的關係?就別在這裡……那什麼掩耳偷鈴鐺了。」

  「那是掩耳盜鈴!」龐觀氣得吹鬍子瞪眼,

  「讓你多讀點書你偏不肯!我龐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外甥!說吧,你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這回又惹了什麼禍事?」

  他沒好氣地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提前說好,若是作奸犯科、欺男霸女那些腌臢事,就別來煩我,我也不會保你!」

  「沒呢舅舅,」雲浮收斂了笑容,正色道,「我這次來,是說其他正經事情的。」

  龐觀挑了挑眉毛,上下打量著這個外甥,語氣帶著幾分意外和調侃:

  「喔?難得啊,你小子也有正經事的一天?說到正經事嘛……」他話鋒一轉,又回到了老生常談的問題上,

  「你到底要拖到什麼時候才成家?上次紅家那姑娘多好的條件,人家田產七百畝,鎮上還有幾間大鋪子,你居然看不上?你娘臨終前可是托我務必幫你成家立業,可你這……」

  眼見龐觀的話匣子一打開就有收不住的趨勢,雲浮連忙打斷:「舅舅!我這次是真的有正經事!」

  龐觀被打斷,有些不悅地翻了個白眼,端起桌上的空茶杯晃了晃,又指了指旁邊的茶壺:

  「讓你聽點正道話都聽不進去!說吧,啥事?」示意雲浮給他倒茶。

  雲浮上前,執起茶壺,給龐觀面前的空杯斟滿茶水,然後才沉聲開口:

  「舅舅,我方才得到確切消息,臨安府……已經被流寇攻陷了。而且,有一大股流寇,正朝著我們銅城的方向而來。」

  龐觀正好口渴,端起那杯茶剛湊到嘴邊,聞言,手臂猛地一顫,杯中茶水劇烈晃動。

  他雙眼圓瞪,難以置信地看著雲浮,剛咽下去的一小口茶水混合著驚駭,猛地倒嗆出來,「噗——」地一聲噴向前方。

  雲浮反應極快,側身一閃,那口茶水險之又險地擦著他的衣角濺落在地。

  他心下暗道,這可比莫雪銘的劍氣難躲多了。

  「……流……流寇?!」龐觀顧不得被茶水打濕的前襟,猛地站起身,聲音都變了調,臉上血色盡褪,死死盯著雲浮,

  「你……你從哪兒聽來的消息?臨安府什麼時候被打下來的?流寇距離我銅城還有幾日路程?!」

  雲浮立刻按照與莫銀川商議好的說辭回答:

  「外甥在臨安府附近有下屬親眼所見,臨安府是前日夜裡被攻破的。流寇勢大,行進速度極快,恐怕……距離銅城只剩下一兩日的路程了!」

  龐觀聞言,在書房內背著手急促地踱起步來,官袍下擺沾著的水漬隨著他的走動甩出細小的水滴。

  他來回走了好幾圈,突然猛的地停下腳步,轉身,目光看向雲浮。

  他的眼神不再是方才那種恨鐵不成鋼的無奈,而是充滿了審視、驚疑,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他就這樣一言不發,極其認真、極其仔細地打量著雲浮,從頭到腳,仿佛要將他里外看穿。

  這目光看得雲浮心裡微微有些發毛,正欲開口。

  龐觀直勾勾盯著雲浮開口:

  「外甥……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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