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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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5章

  而且大宋分權雖然做的好,但皇帝把權利集中後,又開始放權。

  中書門下(政事堂)與樞密院分掌文武,三司掌財政,彼此獨立。

  本質上是好的,實現了軍、政、財三權的獨立。

  三者完全獨立,很難出現真正的權臣。

  即便有能夠把持朝政的,也是獲取皇帝的信任得來的。

  而非像別的一些朝代,皇帝直接被架空成為傀儡。

  但三者互不統屬,也有一個很大的弊端。

  樞密院還好,管理的是軍隊。

  政事堂管的可是政務,很多時候都和財政掛鉤。

  舉個例子,宰相有個好的政策想要執行,而這個政策又需要錢。

  那就得通過三司同意才能執行下去。

  但兩者地位相當,若是都一心為公或者政見一致,自然沒什麼問題。

  可二者一但政見不合,或者有什麼矛盾,三司完全不鳥宰相。

  至於說官家那邊,就太簡單了,一句沒錢官家也沒辦法。

  正常來說,這種通過分權的集權方式,需要皇帝居中協調。

  可大宋的皇帝又很搞笑,明明完成了集權,但幹什麼事都好像束手束腳一樣。

  更別說協調了。

  除了朝廷,地方上,路、州、縣各級官員職責交叉,監察官員(如轉運使、提點刑獄)權力過大,常與地方長官產生矛盾。

  「這些和重用皇城司有什麼關係?」趙勝疑惑道。

  「殿下,任何制度在一開始都是好的,但時間一久,權利就會往少數人手裡集中。」

  王佑說道:「這個道理和土地兼併是一樣的,朝廷想要地方上各個機構和衙門相互制衡分權,一開始是有制衡的效果。

  可沒人願意受到制衡,自然會相互鬥爭爭權奪利,時間久了,分出了勝負,權利自然就到一個人的手裡。

  地方尚且如此,更何況是皇城司。

  按照官家的想法,皇城司完全成了官家意志的體現,成為了官家手裡的刀。

  可皇城司並不是死物,掌控那麼大的權利,難道就沒有別的想法?

  時間一久,這把刀究竟是在官家手裡,還是有人借著官家的名頭行事,可就很難說了。」

  「那若是用完再廢除呢?」

  趙勝說道:「雖然國庫缺錢,是那些官員給父皇的一個下馬威,但實際上國庫確實入不敷出。

  朝廷的積弊太嚴重,已經到了不變不行的地步了。

  你上次不也說麼,要想變法成功,不殺人不用些狠辣手段根本行不通。

  孤這些日子也仔細想過你那番話,愈發覺得有道理。

  三冗問題人盡皆知,形成的原因和解決的辦法,也很簡單。

  可為什麼就是解決不了呢?

  你之前說唐朝節度使後面權利膨脹的太大,而唐朝當時因為安史之亂,也無力震懾那些節度使了。

  後來不得不任命更多節度使,讓他們相互牽制。

  唐朝這麼做是逼不得已,可大宋三冗問題,還沒到逼不得已的地步。

  之所以解決不掉,無非就是先帝過於寬仁了。」

  有的事是知道怎麼解決,但卻無法做到,只能用別的辦法來解決。

  可大宋的三冗問題很明顯,也很好解決。

  所謂三冗,就是冗官、冗兵、冗費。

  簡單來說,就是養的官員和兵馬太多了,花銷也太大,入不敷出了。

  解決的辦法無非就是裁官、裁軍,如此一來支出少了,國庫自然有錢了。

  問題在於官員不答應,裁掉的士卒沒地方安置。

  這裡就不得不提大宋的士卒來源了。

  很多人認為大宋養那麼多兵馬是因為北方無險可守,完全是大錯特錯了。

  在真宗時期,大宋的總兵力在九十萬左右,其中禁軍六十萬,地方的廂軍和鄉兵約三十萬。

  而到了先帝時期,這個數字激增到了一百二十五萬。


  其中禁軍八十萬,地方廂軍和鄉兵四十五萬。

  但先帝在位時期,大宋和遼國並沒有爆發戰爭。

  和西夏爆發的戰爭,也是大宋主動出兵的。

  也就是說,先帝在位的數十年間,完全沒有防禦外敵的壓力,迫使朝廷不得不增加兵馬。

  可大宋的兵力卻在幾十年間,增加了三十多萬。

  這個原因追究起來,也算是太祖留下的一個弊政了。

  太祖將養兵作為穩定天下的一個「減震器」,主要針對災荒和叛亂。

  每逢荒年,朝廷強制招募流民入伍,將其轉化為職業軍人,避免因饑荒引發叛亂。

  其次在評定叛亂後,為了防止二次反叛,也會將叛軍之中的青壯充入軍中。

  太祖稱「凶年飢歲,有叛民而無叛兵」

  意思是就算是叛亂,也只是一些尋常百姓,完全發展不到軍隊的規模。

  可不是嘛,青壯都被充入軍中了,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殘,韓信來了也無可奈何。

  韓信能帶領訓練幾個月的軍隊去打仗,他能帶著一群老弱病殘去打仗麼?

  可太祖那會天下大亂,士卒那是消耗品。

  一場戰爭中死的人多了去了,直接就給消耗了。

  類似的事情,在戰亂時很多人都做過。

  最出名的便是曹操了,剿滅青州黃巾,擇其青壯練出一支青州兵。

  但常年不打仗,士卒得不到消耗,大宋的軍制還是繼承制的。

  軍隊不打仗的情況下,根本不會有任何減少,還要從叛軍和災民中收編青壯,軍隊自然越來越多。

  這還不是關鍵,最重要的是這些士卒都是無產者。

  一旦裁掉,士卒沒有任何謀生手段,還沒有田地可種,不得造反?

  因此朝廷即便知道裁掉一部分軍隊,就能減少大量開支,卻迫於無法安置,根本沒辦法裁。

  正是因為這些原因,導致明明知道三冗問題的根結所在,就是沒辦法解決。

  受王佑的話影響,趙勝也想到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安置士卒也很簡單,只要有田地就行。

  而天下大多數田地都在士紳手裡。

  問他們要自然不會給,那就只能殺了。

  當然,直接對士紳下手肯定不行,這樣那些士紳就會造反。

  別看大宋沒有了世家,可這些士紳掌控大量田地,有大量佃農依靠他們生活。

  而且這些士紳有錢有糧,很快就能拉其一支軍隊來。

  不能直接對士紳下手,卻能對官員下手。

  官員本身也是士紳,即便是普通百姓出身的官員,在做官一些年後,也會擁有大量的土地。

  有一個皇城司這樣的機構,就能調查天下官員。

  對於那些貪污受賄的官員,一旦找到把柄,該殺殺,該抄家抄家。

  如此一來,錢財和田地不就來了麼。

  王佑聽完趙勝的話,也被驚呆了。

  他沒想到自己之前的話居然給趙勝這麼大啟發。

  回過神來,王佑連忙勸道:「殿下不可!」

  「為何?」

  趙勝皺眉道:「你之前不就是這麼說的麼?」

  「臣說的只是借這次謀反的罪名,殺一些文官以做震懾。

  殺人是能解決問題,卻不能完全依賴殺人來解決問題。」

  王佑搖頭道:「王朝中後期,土地兼併都很嚴重。但殿下可曾看到史書上哪個帝王用這種辦法來解決問題了?

  唯一這麼做的就是王莽了,可正因為他這麼做,很快就滅亡了。」

  後世王莽被傳為穿越者,因為他在兩千多年前,就開始搞土地國有制。

  除此外,他還廢除奴隸制。

  認真來說奴隸制在秦朝就廢除了,他廢除的是買賣奴婢。

  秦朝之前,百姓都是王公貴族的奴隸。

  奴隸制廢除後,百姓可以自己賣身為奴,或者賣兒賣女。


  王莽廢除的是這個制度。

  但你把王莽的舉動給理解成穩定自己權利,就很好理解他的舉動了。

  王莽篡漢,也是歷史上第一個通過篡奪的方式奪得皇位的。

  在之前,天下的爭奪都是通過戰爭的方式。

  而王莽篡奪的還是一個一統的政權。

  和楊堅還有太祖皇帝有著巨大的區別。

  和他類似的還有個司馬昭,但是司馬昭篡魏,有司馬懿的經營和九品中正制為基礎。

  而且當時的魏國也沒到內部腐朽的地步。

  可王莽篡奪的確實一個腐朽的西漢。

  通過篡奪得到了皇位,一開始肯定不能大肆清理朝臣,畢竟地位本就不穩,大肆清理朝臣,不等於找死麼。

  但當時的西漢又腐朽了,為了穩定自己的天下,他需要也必須做點什麼。

  既然官員不能動,那就只能收攏民心了。

  王莽的辦法也很簡單,廢除土地私有,將田地全部收歸國有,並禁止買賣奴婢。

  他要求以家庭為單位,人口不超過八人土地超過九百畝的人家,必須將多餘的土地分給其他人。

  不給也簡單,殺!

  但是那些掌握大量土地的士紳又怎麼願意。

  當時的士紳可比大宋的士紳權利大多了。

  都養著大量的護衛,有這些護衛打底,在從佃農抽調一些青壯,直接就是一直軍隊。

  而且當時天災頻發,叛亂四起,那些士紳紛紛支持叛軍。

  最終王莽滅亡了。

  一味的靠殺來震懾,肯定是行不通的。

  後面的皇帝,哪怕知道土地兼併嚴重,只要殺了那些士紳,土地就釋放出來了。

  但哪個皇帝這麼幹過?

  不是他們沒魄力,一些朝代末期,還是出過一些有能力的皇帝的。

  可他們都不敢這麼做。

  因為一旦表露出這種傾向,士紳立即就得造反。

  沒人願意捨棄自己的家業財富,特別是在他們有能力反抗的情況下。

  「但你之前說的辦法,不就這個意思麼?」趙勝問道。

  「殿下,臣是那個意思不假,但藉口是那些人參與了謀反。哪怕人人都知道這麼做是奔著田地和錢糧去的,但是其他人只要牽扯不到的,就會覺得安全。」

  王佑苦笑道:「那些士紳單一不可怕,怕的是他們聯合起來。

  只要還有的選,他們就不會願意冒險造反。」

  「所以才需要重用皇城司,只要皇城司查到那些官員的不法證據,自然有正當理由了。」趙勝說道。

  「殿下,這是兩碼事。」

  王佑搖頭道:「在別人眼裡,清查叛逆才是主要的,殺一些官員弄些錢糧,那只是順帶的。

  按照殿下的辦法,一開始動一些官員,並沒有什麼。

  可一旦動的多了,他們就會反應過來。

  其次,清查亂黨,那是主動送上來的藉口。殿下用皇城司去查官員,那是主動找茬,完全就不是一回事。」

  「這件事真的不行?」趙勝不甘心道。

  「肯定不行。」

  王佑說道:「殿下要想動官員也很簡單,只需要做一些事,讓那些官員自己跳出來,到時候殿下就有正當理由了。」

  「可這樣太慢了。」趙勝搖頭道。

  總不能每次都大肆的搞株連,這樣反而會引起群臣集體反對。

  「改革其實很簡單,先抓兵權,只要把兵權抓住,然後制定切實可行的一些制度,並以這些制度的推行效果,作為升遷的主要考評。

  然後再嚴格處理一些不配合的官員,自然就成了。」王佑說道。

  有句話叫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說到底就是讓官員看到順和逆的不同結果,他們自然就老實了。

  大宋現在的問題是順和逆的代價完全不成正比。

  相反有時候順還不如逆。

  就拿之前的新政來說,范大相公等人是在先帝的授意下制定的。


  可最終他們這些支持官家的被貶了,那些反對的反而依舊享受著高官厚祿。

  誰還願意賣命?

  「那田地呢?」

  趙勝問道:「無論怎麼變,土地已經流入到少數人手裡了,他們豈能願意拿出來?」

  「這就需要一些制度了,朝廷完全可以根據擁有土地的多少來制定一個詳細的稅收制度。

  就拿現在的稅收標準來作為基礎制度,以家庭為單位,超過三百畝就需要翻倍納稅,超過一千畝就需要翻幾倍納稅。

  當稅收超過田地所能帶來的好處,自然就沒人惦記那點田地了。」

  古代土地兼併之所以嚴重,很大的原因是因為古代的經濟體系不夠健全。

  就拿尋常普通官員來說,若是不經商,平常俸祿的結餘是有限的。

  而且結餘的錢放在家裡也是死的,不會有任何增長。

  不像後世,還能存在銀行吃利息。

  利息多少先不說,最起碼有增長。

  可古代錢放在家裡就是死的。

  於是在不經商的前提下,買田地是最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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