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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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蘇轍搖頭道:「我支持的是當初的新政,而不是只要變法就都支持。」

  「你不看好介甫所制定的新法?」

  蘇軾驚訝道:「之前子固說的時候,你不是還曾誇讚過麼?」

  他們和曾鞏關係也很好,曾鞏曾把王安石變法的一些想法跟他們說過。

  蘇轍嘆息一聲,問道:「那兄長還記得我是如何夸的麼?」

  「你說他敢為天下先,還說————」

  蘇軾說著說著突然停了下來,他仔細回想一下,蘇轍當時誇讚的幾乎都是人,但是對於新法卻並沒有任何評價和誇讚。

  「朝中自當年新政失敗後,再無人敢言變法。雖然王介甫所提之法我不認同,可這種敢為天下先的勇氣卻值得敬佩。」蘇轍說道。

  「你為何不認同呢?」

  蘇軾說道:「我在地方任職,也看到了很多弊端,結合這些弊端,再看介甫之法,覺著非常不錯。」

  蘇轍沉默片刻說道:「兄長可知,家裡田莊歲入減少,母親為何直接更換管事,而非在佃農身上找問題?」

  「在沒有天災的情況下,田莊歲入減少,肯定是管事的問題,自然要更換管事。」

  蘇軾皺眉道:「佃農一家老小全指望土地產出,自然不會偷懶。

  而且即便是佃農的問題,也是管事沒有管理好,這麼做難道有問題麼?」

  「自然沒問題。」

  蘇轍說道:「當年的新政就好比直接更換管事,而王介甫所提的新法,則是在佃農身上找問題。

  治事先治人,所有的弊端都是基於人所產生的,不解決人的問題,豈不是捨本逐末?」

  「確實如此。」

  蘇軾思索許久,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王佑並不知道蘇軾兄弟的對話,今天和蘇軾兄弟吃飯,整體來說是有些不愉快的。

  不過這在古代文人圈子很正常,有句話叫道不同不相為謀。

  說到底就是思想是否相同。

  ——

  很多文人一開始關係好,可在某件事上有分歧後,就老死不相往來。

  這是思想上的差異,和普通百姓鬧點矛盾口角完全是兩碼事。

  他和蘇轍並不熟,和蘇軾熟更多的也是談論美食。

  雖然也有談論過一些朝政的看法,但當時也不存在分歧。

  這次的分歧會不會讓兩人以後老死不相往來,王佑也不在意。

  最開始見到歐陽修蘇軾這些歷史名人,王佑還是非常激動的。

  可接觸久了,發現他們不過也就很普通的人罷了。

  翻開歷史你會發現,那些青史留名的人,比較正面的,相關記載幾乎和聖人一樣,看不到任何瑕疵。

  可反面的人物,相關記載幾乎都是壞事,好像這個人從頭壞到尾一樣。

  可真正接觸後才會發現,他們也是人,也是有瑕疵的。

  只是史書都是後人修的,那個時候是非功過,為人是忠是奸,已經有了定論。

  後人在修史的時候,關於忠臣賢臣,自然要著重的去記錄,反而要淡化他的瑕疵。

  否則其他讀書人看到,不僅不會認同,反而會一片罵聲。

  反之對待那些已經定性為奸臣的人,自然要一片罵聲。

  哪怕他早期不是奸臣,也只能一筆帶過,得著重的寫他的奸與惡。

  否則別人看到會怎麼想?

  你居然替一個奸臣洗白,那你一定也是個奸臣。

  但王佑覺得,人性是複雜的,人也有個成長變化的過程,並不能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印象。

  褪去濾鏡去看待這些名人,才是最客觀的。

  接下來幾天,朝堂之上關於出兵之爭,甚囂塵上,民間都已經傳開了。

  不僅朝堂之上多數人反對,就連民間也很少有人支持。

  後世覺得大宋軍事弱,上到皇帝下到文武百官,都喜歡花錢買和平,不喜歡打仗。

  其實歷朝歷代的百姓,都不願意打仗。


  即便在漢唐時期都是如此。

  百姓看不了那麼長遠,他們只知道打仗了會徵召徭役,甚至朝廷缺錢的時候還得增加賦稅。

  至於邊境穩定,那裡的百姓生活的是不是水深火熱,距離他們太遠了。

  因此一聽說要打仗,百姓自然反對。

  在這種壓力之下,朝廷還沒有做出決斷,西夏使臣來了。

  王佑一聽說西夏遣使來了,就知道出兵是不可能了。

  西夏這個時候派使臣來,不用想也知道是向大宋示好的。

  隨便送點禮,說點好話,加上朝中的阻力,官家自然不會出兵。

  事情也不出王佑所料,西夏使臣入京後,面見官家說了什麼不得而知,但走的時候官家給了很多賞賜。

  至於出兵之事,也沒有人再提及了。

  王佑還是後面從海文清口中得知,西夏使臣面見官家後,痛斥了沒藏訛龐把持朝政期間,派兵襲擾邊境,占據大宋邊境土地。

  並告知大宋,西夏會歸還這些年被侵占的土地。

  同時還承諾,西夏會遵照盟約,遵大宋為宗主國,永不侵犯。

  官家聞之龍顏大悅,賞賜了西夏。

  王佑聽到覺得有些可笑。

  西夏這些年確實從大宋奪走了一些土地,但那些只是大宋和西夏邊境外的緩衝土地罷了。

  如今西夏內部混亂,這些土地本身就成了雞肋。

  不管大宋出不出兵,這些土地西夏都不會占。

  拿一些本來就會丟棄的土地,不僅換得大宋不出兵,還得了一堆賞賜回去,還真是讓西夏賺大了。

  不過王佑對此也無可奈何,更懶得關注。

  因為年關將近,王閔和馮氏那邊都沒有找他談過話。

  之前他和父親說的那番話,就好像石沉大海了一般。

  他讓沐姐兒去打聽,也沒打聽出什麼來。

  王佑知道,父母大概率已經看破了他的那點小心思。

  之所以不找他談話,是擔心把話說開,他會做出什麼事來。

  如今這是在釣著他呢,讓他覺得還有些希望。

  「既然如此,那我就只能給你們上點強度了。」王佑喃喃道。

  雖然他之前想過用文炎敬來破局,可那是到逼不得已的地步。

  而且文炎敬能被盛看中,是因為他在恩科時有很大機率金榜題名。

  提前讓文炎敬進入盛紘的眼帘,盛紘考問其才學,會不會覺得文炎敬金榜題名的可能很低,不打算收其做學生?

  對此王佑也沒底氣,好在他還有一個備選的辦法。

  年關將近,汴京更加繁華。

  勞碌一年的百姓,哪怕在節省,也會咬咬牙置辦點年貨,給家裡子女添件新棉衣。

  康家祁媽媽走進後院正堂,行禮道:「大娘子,這是給王家那邊的禮單。」

  康王氏接過,看了看皺眉道:「多了,都減半吧。」

  ——

  「這——」

  「怎麼了?」

  「這會不會有些拿不出手?」祁媽媽小心道。

  嫁出去的女兒,父母尚在的情況下,年前得準備一些禮物送過去。

  若是父母不在了,就無需如此了,只要年後回娘家的時候帶些禮物去就夠了。

  往年哪怕王家不在汴京的時候,這份禮也得派人送過去。

  可自從王家來京,康王氏送的禮那是一減再減。

  如今更是一下子減少一半,剩下那點也太寒酸了點。

  「要不這家裡讓你來做主?」康王氏冷冷道。

  「奴婢不敢。」祁媽媽連忙道。

  「那還不快點去準備!」康王氏冷哼道。

  「是!」祁媽媽聞言連忙行禮而去。

  這時丫鬟奉上茶水,康王氏接過喝了一口就吐了出來。

  「這麼燙想燙死我麼?」康王氏臉色鐵青的看著丫鬟。


  端著托盤的丫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顫顫巍巍道:「大娘子昨天說茶太涼了,奴婢這才——」

  「住口!」

  康王氏冷聲道:「做錯了事居然還敢狡辯,給我拉下去打二十板子。」

  「大娘子饒命啊。」丫鬟臉色慘白,連連磕頭求饒。

  昨天康王氏去盛家回來,丫鬟奉茶的時候,她說太涼了,罰了那個奉茶的丫鬟二十板子。

  打完後半條命都沒了,能不能活下去都難說。

  她要挨這二十板子,下場也好不到哪去。

  「聾了麼?快拖下去!」康王氏喝道。

  邊上的丁媽媽連忙去叫了兩個粗使婆子進來把人拖了出去。

  等丫鬟的哭喊聲遠去,丁媽媽才勸道:「大娘子消消氣,這家中下人本就不多,都打壞了,也沒人幹活。而且萬一死了,回頭還得花銀子買。」

  「怎麼,你也覺得我做的太過了?」康王氏冷冷道。

  「奴婢哪敢,只是姑奶奶那邊既然不答應,大娘子何必非得讓大姐兒嫁到盛家,那佑哥兒不也到了說親的年紀麼。」丁媽媽說道。

  「哼!」

  康王氏臉色難看道:「你以為我不想?前些年母親回到汴京,我就提過這件事,結果我那侄兒倒是好,說什麼他父親不在,等他父親入京了再說。

  後來我那兄長來京了,我又去找母親說,母親一直拖著不答應。

  我那兄長也說什麼佑哥兒還小,不就是嫌棄康家,覺得康家對佑哥兒前途沒有幫助麼。」

  說起這個康王氏就一肚子氣,她本想著既然不能把女兒嫁去王家,那嫁到盛家也不錯。

  她經常聽王大娘子說,盛長柏的才學如何如何好。

  在她看來,盛長柏能不能金榜題名先不說,但是王大娘子和盛老太太的陪嫁可都不少。

  康家如今全靠她的嫁妝養著,這也是她經常弄死妾室,還把一些庶出女兒送人做妾,康海豐都不敢管的原因。

  可她嫁妝再多,也經不起這麼用。

  她只能從王大娘子那忽悠一些錢財,拿來放印子錢。

  若是能把她嫡女嫁入盛家,不僅有個不錯的親事,將來盛家那個老不死的死了,她那些陪嫁自然要給她那作為盛家嫡長孫媳婦的女兒。

  屆時她就能讓女兒弄一些來支援娘家。

  本來她都把王大娘子給說動了,結果昨日去盛家,王大娘子卻告知她,盛家那個老不死的不同意。

  盛老太太本就看她不順眼,以前在外地還沒什麼。

  等盛家來京,她不過去了幾次,那老不死的就不待見她。

  還說什麼她去了,不用去壽安堂拜見,去了她也不會見。

  「大娘子,此一時彼一時。」

  丁媽媽小聲道:「老夫人最寵的就是您了,您回去哭訴一下,說大姐兒婚事不順,老夫人一心軟,不就答應了麼。」

  她說這些也不完全是替康王氏出主意,也是想替大姐兒找個好人家。

  康家早就沒落了,這些年康王氏乾的那些破事,即便處理的再趕緊,也對少有些風聲傳出去。

  畢竟康海豐一個妾室接著一個妾室的納,而康家又經常死妾室。

  只要不傻,自然能猜出是怎麼回事。

  門當戶對的人家,甚至就連門第不如康家的人家,怕是都不願意和康家聯姻。

  但大姐兒卻一點不像康王氏,溫柔賢淑,性子很好。

  還經常勸說康王氏,也正是因為如此,不得康王氏喜歡。

  否則康王氏也不會想著把她嫁去盛家,將來幫襯康家了。

  古代可沒有伏地魔,嫁出去的女兒就是人家的人了,正常的禮數沒問題,可從婆家偷偷拿錢財幫襯娘家,一旦被發現,就算被休都沒話說。

  康王氏眼睛一亮,道:「你說的對,佑哥兒可是海侍郎的學生,允兒若是嫁過去,說不定還能讓他幫著求海侍郎,給晉哥兒安排給差事。」

  「那禮是不是備厚一點?」丁媽媽說道。

  「對對對。」

  康王氏急忙道:「快去把祁媽媽叫回來。」


  丁媽媽鬆了一口氣,連忙吩咐丫鬢去找人。

  可不一會丫鬟回來稟報,祁媽媽已經出府採買去了。

  「那就等她回來,讓她再跑一趟吧。」康王氏說道。

  「大娘子,這年跟前一些貨物緊張,萬一買不到不是耽擱了麼,不如讓劉管事跑一趟吧。」丁媽媽說道。

  她和祁媽媽都是康王氏做姑娘時的貼身丫鬟。

  但她卻瞧不上祁媽媽。

  剛剛祁媽媽說什麼禮物少了,可不是真的覺得禮物少了,而是買的太少她不好撈錢。

  親自去採買,也不是盡職盡責,而是出去能給自己買些東西。

  「你說的對,快去吩咐劉管事去買。」康王氏說道。

  「是。」丁媽媽應聲連忙下去安排了。

  只是她安排好回到後院,沒多久祁媽媽居然回來了。

  「大娘子,奴婢剛剛在外採買時遇到了王家採買的下人,無意中聽到一個消息。」祁媽媽激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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