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匆匆六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11章 匆匆六年

  馬車上。

  馮氏聽完王佑講述完和趙勝認識的經過,臉色依舊沒有緩和。

  「既然你後面已經知曉那是邕王世子,為何還要和他來往?

  自古以來,參與儲君之爭的,有幾個有好下場的?

  「那母親後面知道了,為何不讓人去叫孩兒呢?」

  王佑故作苦澀道:「孩兒和邕王世子認識時並不知道他身份,更何況當時小皇子還在。

  母親知道後,不讓人去找孩兒回來,不也是怕擔心得罪邕王世子麼?」

  「那是你一開始沒拒絕。」

  馮氏冷聲道:「你之前不知道身份也就罷了,如今知道就要慢慢疏遠他。

  剛剛邕王世子來找你,你就該找藉口拒絕。即便你不方便,也可點破他的身份,我自會幫你。」

  「孩兒一時間沒想這麼多,以後會注意的。」王佑說道。

  「你老實告訴我。」

  馮氏看著王佑,認真道:「你是不是因為和邕王世子這層關係,想著將來若是邕王能夠成為儲君,因此獲得重用?」

  「孩兒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王佑連忙搖頭道:「孩兒也是前不久才知道他是邕王世子,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和爹娘說,這才隱瞞了消息。」

  「沒有最好。」

  馮氏說道:「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即便通過投機取巧登上高位,最終也不會有好下場。」

  王佑一臉驚訝的看著馮氏,沒想到她居然能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看我做什麼?」

  馮氏沒好氣道:「你還是想著回去怎麼和你祖母還有你爹交代吧。

  「父親那邊倒是不擔心,祖母那邊母親可得幫幫孩兒。」王佑討好道。

  王閔因為上次王佑的分析,最終真的升官了,已經不把王佑當小孩了。

  平常有什麼公事不知道如何處理,還會找他過去聊聊。

  王佑怕的是王老太太那邊,別看之前他因為康王氏的事把老太太說了一遍。

  老太太雖然生氣,卻也沒對他怎麼樣。

  可那是因為老太太理虧,老太太自己也知道她有些過於偏愛康王氏了。

  只是因為心裡的愧疚,她即便知道也不會輕易動搖。

  王閔更是提都不敢提。

  被王佑一個小輩質疑,她又豈能不感到羞愧?

  雖然還是沒有打算改,卻不至於因此處罰王佑。

  可這次的事情不同,摻合立儲之爭,一個不好就是家破人亡。

  這可是關乎家族存亡之事,老太太能輕易放過他就怪了。

  「現在知道怕了?」

  馮氏瞪眼道:「說不定你祖母連我都要罰,還指望我幫你?」

  「額——」

  王佑仔細想想,馮氏說的也沒毛病。

  會不會挨罰不好說,但作為當家大娘子,少不了要挨罵幾句。

  王佑只能自己琢磨躲過這一劫的辦法了。

  回到家裡,馮氏直接帶著兩兄弟前往了靜心堂。

  當馮氏把事情經過告訴老太太后,老太太並沒有如王佑想的那樣發火,而是沉吟片刻看向王佑道:「從今日起,你除了前往盛家借讀哪都不許去。

  下學後也不能有任何耽擱,直接回來。」

  「孫兒記下了!」王佑躬身道。

  「回去思過吧,今天晚飯就別吃了。」王老太太淡淡道。

  王佑很想說自己午飯都沒吃呢,可看到王老太太的臉色,老實的行禮離開了。

  「是兒媳教導無方,還請母親責罰!」

  王佑走後,馮氏便起身來到廳堂中間跪了下來。

  王卓見母親跪下,自己也不能站著,跟著跪了下來。

  「起來吧。」

  王老太太指了指邊上的位置,道:「過來坐。」

  「是!」


  馮氏在王卓攙扶下起身,來到軟榻另一邊坐下。

  「可知我剛剛為何沒有罰佑哥兒?」王老太太說道。

  「兒媳不知。」馮氏對於王老太太的反應也有些疑惑。

  王老太太看向王卓道:「卓哥兒,可還記得這靜心堂名字的由來?」

  「孫兒記得祖母曾說過,這個名字是祖父取的。

  祖父很喜歡《大學》,這個名字也是取自於《大學》中的: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

  「何解?」王老太太道。

  「意思是明確人生目標或應達到的境界後,才能志向堅定。

  志向堅定後,才能內心鎮靜不躁。內心鎮靜後,才能處變不驚、安穩自得。

  安穩自得後,才能思慮周詳,思慮周詳後,才能最終有所收穫。」王卓道。

  「不錯。」

  王老太師微笑頷首道:「你祖父曾說,不僅讀書如此,為人處事也當如此。

  遇到大事,要先能靜下心來,方能臨危不懼。

  這件事可大可小,佑兒也代表不了王家。

  處罰他又能如何?告知外人,表明王家的態度?

  真要是這麼做了,倒是給了充王府那邊交代了,可豈不是把邕王府這邊給得罪了?

  佑兒還小,只要以後慢慢疏遠邕王世子就行了。

  處罰他主動傳出去不好,被人傳出去更不好。

  真要挨了罰,他明日還怎麼去盛家讀書?」

  「兒媳明白了。」

  馮氏恍然大悟道:「若不是母親告訴兒媳,兒媳還想晚些好好收拾他一頓,讓他長長記性。」

  王老太太的意思很簡單,若是動家法把王佑打一頓,王佑就沒辦法去盛家讀書了。

  那王佑挨罰的事情也就瞞不住了。

  邕王府那邊知道後,會不會認為王家偏向於充王?

  即便不會這麼想,王家急著撇清關係的做法,也會惹邕王不喜。

  讓王佑沒法和趙勝接觸,通過這種方式表明王家的態度才是最好的選擇。

  王老太太撇了馮氏一眼,她豈能不知道,馮氏這麼說只是為王佑開脫罷了。

  寒來暑往,白煦過隙。

  不知不覺間,六年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盛家學堂內,一片安靜,只有偶爾傳來沙沙作響聲。

  上首桌案後,莊學究捧著一本書看著,偶爾看一眼正在寫文章的盛長柏等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隨從提醒時間到了,他才放下書籍,捋著鬍鬚道:「停筆吧,則誠稍後把文章給我送來。」

  「恭送學究!」

  眾人起身躬身行禮。

  「嗯。」

  莊學究微微頷首,看向如蘭和明蘭道:「五姑娘和六姑娘,明日休沐把《論語》抄五遍。」

  如蘭聞言一愣剛想說話,明蘭就急道:「是,學究!」

  莊學究這才帶著收拾好東西的隨從離開。

  「憑什麼無緣無故罰我抄書?」如蘭有些不服氣道。

  「當然是你課堂上搞得那些小動作,被莊學究給看到了。」

  墨蘭搖著團扇,帶著幾分幸災樂禍道:「別以為莊學究年紀大了,就老眼昏花,你那些小動作可瞞不過他。」

  三蘭讀書是為了明理,莊學究對她們要求並不高。

  平常出題讓盛長柏等人寫文章,也沒要求她們寫。

  如蘭閒著無聊,扭頭看到明蘭在打盹,便撕了點紙捏成團丟明蘭。

  墨蘭坐在如蘭後面,自然看的一清二楚。

  若非之前告狀被莊學究一起罰了,以她的性子怕是要直接告狀了。

  「你——」

  如蘭羞惱的瞪著墨蘭。

  墨蘭見如蘭怒氣沖沖的樣子,臉上笑容更甚。

  「五妹妹平常下課時如此玩鬧也就罷了,兄長和小公爺他們寫文章呢,若是受你影響,可如何是好?」


  「這只是小考罷了,又不是真的考科舉,能有什麼影響?」如蘭反駁道。

  「五妹妹說的輕巧,你看——」

  「咳咳——」

  盛長柏輕咳兩聲起身,朝後面的王佑和齊衡說道:「子謙,元若,一塊出去走走?」

  「好。」

  齊衡和王佑應了一聲,起身跟了上去。

  「等等我。」盛長楓也追了上去。

  「小公爺剛剛文章寫的如何?」盛長楓微笑問道。

  「莊學究出的題都沒有什麼針對性,不僅需要臨時構思,還需要寫下來,一堂課的時間有些太趕了。」齊衡苦笑道。

  莊學究前幾年會拿歷年科舉中比較好的文章,作為範文來給他們講解。

  最近這一兩年開始則不定時的出題讓他們寫文章。

  但莊學究主題又很少出那種有針對性的,而是隨意出題。

  不僅題目隨意,還非常空泛。

  就拿今天來說,就是讓他們以春秋戰國時期到秦統一天下為止來寫篇文章。

  具體寫什麼沒有任何要求。

  這麼長的時間跨度,涉及那麼多諸侯王,能寫的太多了。

  這樣的題自光是思考從何處著手,都不是一堂課能夠完成的。

  更別說還要寫了。

  雖然莊學究只要求他們寫短篇,也不要求他們一定要在下課前寫完,但幾次下來也讓齊衡感到非常折磨。

  要是混日子也就罷了,那麼長的時間跨度,隨便寫寫,總之不會太差。

  但齊衡有些要強,不願意倉促應付,每次有些思路時,剛寫個開頭,就下課了。

  思考半天,結果想寫的還沒寫出來,自然感覺非常難受。

  「其實莊學究是在鍛鍊我們的解題能力。」

  王佑說道:「科舉會試開始,題目就會相對開放很多,如何解題才是最關鍵的。

  雖然科舉時間很長,單正因為可寫的東西太多,就要快速做出取捨。

  歷年來科舉經常出現一些考生開始有了思路,寫著寫著又有了別的思路。

  最終等到時間結束,文章也沒能寫出來。」

  「沒錯。」

  盛長柏點頭附和道:「科舉文采是一方面,切入點也是一方面。

  前年蘇子瞻在科舉前就已經名揚汴京,會試更是得了一甲第二,可殿試時卻只位列四甲。

  由此可見文采並不是決定能決定金榜題名的關鍵。」

  科舉其實最重要的是押題,不僅僅是提前猜測可能會出的考題。

  還要考慮各種因素來答題。

  比如說結合最近的一些時事,比如說主考官的喜好。

  這些都是需要考慮的因素。

  舉個簡單的例子,會試時的考題是與變法有關。

  這個時候主考官的態度就尤為重要。

  因為會試能不能上榜,決定權在主考官手裡。

  主考官若是革新派,你答題時說什麼祖宗之法不可變,那幾乎必定要落榜了。

  反之亦然。

  「我也明白,就是每次想寫的沒寫出來,也不知道自己的思路對不對。」齊衡苦笑道。

  「課堂沒寫出來,回去可以寫,然後再哪去請學究指正便是。」王佑說道。

  「也是。」

  齊衡點了點頭,看向王佑道:「子謙,我是以春秋無義戰為切入點,你呢?」

  「好一個春秋無義戰,道盡了戰國時期的本質。」盛長楓誇讚道。

  他一直想討好齊衡,加上這又是孟子說的,乃是聖賢之言,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盛長柏和王佑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則誠和子謙以為呢?」齊衡被盛長柏夸的有些不好意思,看向盛長柏和王佑。

  「子謙你先說說吧。」盛長柏道。

  「我們看先賢之言,不能只看書,還要結合當時的情況來看。」


  王佑說道:「孟子在世時,周天子還在,他說春秋無義戰自然沒問題。

  可春秋距今已經過去一千多年,以當下的眼光來看,則不能說無義戰了。」

  春秋無義戰,出自《孟子·盡心下》,原文為:「春秋無義戰。彼善於此,則有之矣。征者,上伐下也,敵國不相征也。」

  孟子認為,周禮規定「禮樂征伐自天子出」才是合乎義的,而春秋時代「禮崩樂壞」,諸侯擅自發動戰爭,目的多為擴張私利,缺乏正當性。

  當時周天子還在,諸侯名義上歸天子管轄。

  而像孟子這些儒家先賢,又推崇忠孝禮義這些道德。

  從他們的思想觀念來看,並無問題。

  王佑頓了頓,繼續說道:「但天下歸一乃是大勢所趨,項羽滅秦後大封諸侯,最後亡於漢高祖之手。

  而漢高祖一統後,便開始剪除異姓王,並立下白馬之盟非劉氏不得封王。」

  「表弟此言豈不是在質疑聖賢之言?」盛長楓反駁道。

  他剛夸完齊衡,轉頭王佑就貶低齊衡,豈不是也在貶低他。

  王佑看傻子一樣看著盛長楓,說道:「我何時貶低聖賢了?」

  「你說天下歸一乃大勢所趨,那為何周朝八百年才亡,而一統的王朝卻少有能超過三百年的?」盛長楓質問道。

  兩漢之分早就有了,並非後世區分的。

  只是有人認為兩漢是一個朝代,也有人認為是兩個。

  因此盛長楓如此說也沒問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