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譏誚和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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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散去後,于勒一把將提比略拽到牆角,臉上那副悲壯決絕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透世事的譏誚和疲憊。

  「血戰?血戰個屁!」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順手拍了一下提比略的後腦勺。

  「你小子入戲太深了吧?立桑羅那小子當然願意血戰,他老子立桑卓·羅佳爾是里斯總督!血線關身後是他們家的產業,他們是在保衛自家基業和家族。」

  「況且老子立桑卓·羅佳爾是里斯總督,他身後是整個羅佳爾家族!他在這裡流的每一滴血,都會變成他老子政壇上最耀眼的勳章。」

  「我們呢?我們就是他媽拿錢辦事的傭兵!真要在這鬼地方流干最後一滴血,里斯的老爺們會記得我們是誰?

  于勒抓起水杯灌了一口,嫌棄地撇撇嘴,「咳,不過說真的,你剛才那副『為國捐軀,就在今日』的表演,老子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你血管里流的是里斯人的血呢!」

  提比略揉了揉後腦勺,非但沒生氣,反而嘿嘿一笑,臉上露出與他年紀相符的狡黠。

  「叔叔,我這不是配合您,給咱們真正的金主爸爸——立桑卓總督,留個好印象嘛。」他嬉皮笑臉地說。

  「畢竟,您在這行里的外號是『守信者』于勒。咱們可不能像那些粗俗的、把『加錢』掛在嘴邊的傭兵團一樣。這情緒價值,總得給到位不是?得讓金主覺得,他們的每一枚金幣,都買到了我們的『忠誠』。」

  于勒笑著拍了拍提比略的腦袋:「就你滑頭!聽著,提比略,我們來可不是來當烈士的。守,我們要守,畢竟收了別人的金龍。但……給自己留條後路,明白嗎?真要事不可為,那還是先撤!畢竟……」于勒頓了頓。

  「這次戰敗,我們可不背鍋!況且,我們撤退是有依據的……我們的契約,是和立桑卓·羅佳爾大人簽的,白紙黑字,寫明了要保護『羅佳爾家族在爭議之地的財產與利益』。」

  「我們效忠的是他,不是里斯那幫只會空談的元老院,更不是密爾那個喪師辱國的蠢貨將軍米特里斯達!」

  他走到地圖旁,手指精準地點向幾個被重點標記的莊園和礦場,那都是立桑卓家族的私產。

  「真到了事不可為的那一刻,我們撤退,不是潰敗。」他的聲音壓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那叫『戰略轉進』。我們的任務是,在亂軍席捲之前,優先確保立桑卓大人的莊園、倉庫和礦場不被破壞,將他的財產安全地轉移到後方。」

  「屆時,對外就這麼宣布:我部于勒,為保全里斯之核心資產,避免無謂犧牲,已奉命轉移至預設防禦陣地,繼續履行對羅佳爾家族的護衛職責。我們既保全了實力,對金主有了完美的交代。」

  「至於里斯官方的臉色?」他聳了聳肩。

  「誰給我們發金幣,我們就對誰負責。就這麼簡單,除非里斯市政府現在就給我發錢,不然,死守這裡?想得美。」

  提比略在心裏面暗暗點頭。他叔叔看的比誰都明白:在這場註定失敗的戰爭中,活下去,並且有價值地活下去,才是對僱主最大的忠誠。

  至於里斯總督的面子和那些盟友腦海裡面不切實際的「戰略反攻」,就留給那些坐在安全後方的大人物們自己去操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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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托的日記,大量的粗話和俚語。

  (日期不詳)

  望堡丟了。

  消息傳來的時候,我正在給弓箭上油。沒人說話,只有一片死寂。

  完了,所有人都知道,完了。河對岸最大的那顆釘子,被那個瓦蘭提斯將軍馬庫斯硬生生撬掉了。

  媽的,當初宣傳裡面說是什麼「不可逾越的雄關」「堅不可摧的要塞」「斷無戰勝可能」「里斯工匠精心設計」……

  放屁!全部都是他媽的騙人的假話!

  這些話也就騙騙那些里斯富商和市民,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永不陷落的要塞,要打贏戰爭只能靠野戰!在野戰裡面把敵人的有生力量全部碾碎!這才是實打實的,手上握得住的勝利!

  三稅關那邊更他媽是個笑話!密爾人和泰洛西的援軍到了,可連根毛都捅不進去。

  瓦蘭提斯那幫工兵,據說是第四軍團【鋼鐵圖騰】的人,他們是他媽的地鼠轉世嗎?壕溝挖得一層套一層,矮牆和臨時要塞修得比他媽棋盤上的格子還密!到底是誰在打攻城戰?


  我真是服了,這些瓦蘭提斯人怎麼就這麼喜歡搞土木工事?

  還有,說好的「中心開花」,內外夾擊呢?結果呢?三稅關里那幫穿得光鮮的老爺兵,連他媽城門都不敢開!躲在城牆後面當烏龜!

  打?這還打個屁!我軍有難不動如山,敵人後退侵略如火,我軍轉進其徐如林是吧?

  我現在只慶幸,于勒頭兒是個明白人,沒聽那幫里斯總督的鬼話屁話帶著我們往那個絞肉坑裡跳。堅持要在側翼走廊固守,哪怕要和里斯方面翻臉都在所不惜。

  活著不比當送死蠢貨不好嗎?

  最新的消息更嚇人——攻克望堡的馬庫斯主力,已經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南下了,正朝著三稅關撲去。

  探子說,那陣仗……他媽的,有戰象,有鐵罐頭一樣的超重騎兵,還有整整八個滿編的虎袍軍軍團!八個!光是聽著,我仿佛就已經聽見大地在顫抖。

  七神保佑,但願雙橋鎮和血線關的城牆夠厚實,我們的糧食和物資管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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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比略日記。(字跡凌亂,有大量語法錯誤和改正。)

  (和維托寫在同一時間)

  望堡,到底還是丟了。

  說真的,這消息傳來,我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這難道不是意料之中嗎?要是這等奇蹟都能發生,諸神怕是集體喝多了密爾產的淡綠色的火酒!

  我這幾天一直在和莫哈塔聊天,聽他說的那些故事,那才真叫人心驚:新瓦蘭提斯港和包稅人島那邊的瓦蘭提斯貴族,據說已經瘋魔到了極點——那些貴婦人甚至典當了世代相傳的家族首飾,就為了換來一張僱傭兵的契約,多打造一柄鋼刀!

  這是怎樣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他們不是在打仗,他們是在進行一場豪賭,押上了自己的一切血脈和榮譽!

  瓦蘭提斯,不愧是厄斯索斯的絕對霸權!這精氣神就不一般啊!

  反觀我們這邊?

  呵!我親耳聽見某個來自里斯本島的蠢貨軍官,還在那裡高談闊論,說什麼「瓦蘭提斯人已是強弩之末,攻勢必然衰竭,優勢在我」……

  我真想把我的臭靴子印在他的蠢臉上!他是不是還沒有睡醒,依然做著那該死的美夢?

  敵人磨刀霍霍,傾家蕩產也要置我們於死地;而我們的人,卻還在自欺欺人地打著哈欠,幻想瓦蘭提斯人其實已經撐不住了,在三稅關下他們會見證三女兒王國的團結和勇氣……

  呸!

  我最清楚什麼是三女兒王國的團結和勇氣了:就是賣隊友和苟命!

  這打個屁!乘早投降還能換點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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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勒的日記。

  (言簡意賅,並無過多的粗口。)

  望堡失陷了。

  而三稅關,馬上也要失陷了。

  這不是預言,或者那些沮喪老兵的悲觀預期。我在闡述一個毋庸置疑的預測罷了。

  前去解圍的密爾和泰洛西人沒能回來。他們不是戰敗,是整一個的被困住了。活像一隻掉進蛛網的飛蟲,被瓦蘭提斯的蛛網困的動彈不得。

  起初,是三稅關的士兵被瓦蘭提斯人的第一波圍城士兵用壕溝,瞭望塔和矮牆裡三層外三層地鎖死在三稅關里。那時候,所有前線軍官都在罵娘:「這他媽到底是誰在打攻城戰?!」他們,瓦蘭提斯人,硬生生把進攻打成了圍城。

  而後,密爾和泰洛西的援軍抵達,看上去,似乎瓦蘭提斯人馬上就要被中心開花,被城內士兵和城外的夾擊,三稅關之圍將要被解救……

  (筆跡變得凌亂,似乎筆者的情緒非常不穩定。)

  「中心開花」?「內外夾擊」?現在回想起來,這簡直是我們這場戰爭里最惡毒的玩笑!

  三稅關里那些號稱是里斯精銳的三稅關守軍,早就被瓦蘭提斯人的陣仗嚇破了膽,連探個頭都不敢!他們就在那兒眼睜睜地看著,等著。坐視泰洛西人和密爾人對瓦蘭提斯人城外的營地和工事發動一次又一次無望的攻擊!然後撞的頭破血流!

  作為被裡斯僱傭的一份子,從軍人和單純軍事的角度上來說,我們必須承認,泰洛西和密爾人,他們打的很好,很頑強,而且出類拔萃,無愧於軍餉和他們背負的榮譽。


  如果三稅關內的人願意出城應敵,說不定,三稅關之圍真的會被解開。第一批瓦蘭提斯圍城軍會撤退。

  但是一切都晚了,因為,馬庫斯的主力從望堡的道路上,施施然的下來了。

  他們沒有直接去剿滅密爾和泰洛西人——那容易讓他們全部跑走。(字跡更深,似乎情緒波動非常大)

  他們做了一件更絕、更羞辱人的事:在取得一場局部勝利後,聯軍被迫退回到原本的圍攻軍營裡面。結果,這些傢伙被瓦蘭提斯人的騎兵逼得出不了門,那些耀武揚威的突騎兵,那些衝鋒起來如同大山壓頂的超重騎兵,這些傢伙,他們迫使聯軍不敢輕舉妄動。

  而後,他們的工兵和輔兵,在那支趕來救人的密爾-泰洛西聯軍外面,又開始挖那該死的壕溝,瞭望台和臨時軍營!

  是的,你沒看錯。

  乘著聯軍不敢輕舉妄動的功夫,他們在三女兒王國援軍的陣地外,又修起了一圈新的、更堅固的土木工事!

  一整隻專業化程度極高的工兵軍團,可能也就只有瓦蘭提斯這種底蘊十足的帝國有資格養了……

  現在,戰場變成了一個該死的同心圓:最裡面,是嚇傻了的三稅關守軍;中間,是本想救人反被圍的援軍和第一批圍攻三稅關的瓦蘭提斯人;最外面,是以逸待勞、正在磨刀的瓦蘭提斯勝利之師。

  我們的人,被他們想救的人,和趕來殺他們的人,一起鎖死在了這片只有最糟糕趣味的人才想得出來的地獄!

  七神在上,那可是整整一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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