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莫哈塔:我瞌睡的程度,別人是難於想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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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庫斯大人,望堡註定是要屬於我們了!」一個身披紫色長袍的【無冕王子】軍官頗為得意的說道。

  是的,望堡,這座里斯人費盡心血建造,和河對岸斷劍堡隔河相望的里斯堡壘,馬上就要被攻陷了。

  這座雄偉城池的外圍:那些瞭望台,據點和高塔,已經化為廢墟。瓦蘭提斯第四軍團【鋼鐵圖騰】的工兵和輔兵們,他們則是如同螞蟻一般將整個望堡外圍變成了一個大工地:

  無數的戰壕,臨時營地,短牆和臨時道路被建造,而更多的瓦蘭提斯虎袍軍旌旗則是在風中獵獵飄揚。

  「但是這場戰鬥還沒有結束,不是嗎?」馬庫斯隨手掂起一粒炒黃豆送到嘴邊,眼神裡面卻頗為陰鬱。

  他看著第四軍團的士兵將一座攻城塔奮力推動到一線陣地上,而更多的士兵則是在用鏟子和臨時找來的木板,稻草將攻城塔路上的道路填平。

  「再說了,三稅關那邊的敵軍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到了,我可不信任那些臨時參戰的瓦蘭提斯貴族,要是情況糟糕,一桌飯來兩個客人,到了那個時候,這仗還怎麼打?」

  「尤其是……」他抬頭看向望堡內城上,那座位於最高處的高塔。

  高塔之上,是一面紅色的三角旗幟,此時正軟軟的趴伏在旗杆上。

  「敵人已經將那面血色三角旗立起來了,他們絕對不可能投降!」

  血色三角旗,升起這面旗幟的軍隊,註定會打到最後一刻,絕不投降。

  昔日的瓦蘭提斯帝國曾經征服過里斯和密爾,而瓦蘭提斯帝國軍隊裡面這項傳統也被繼承下來。

  「告訴我們的士兵,今天沒有進攻任務……但是一點!」他告訴自己身邊的士官。

  「明天,我要我們瓦蘭提斯人的旗幟飄揚在那座高塔上!他們已經窮途末路了!」

  馬庫斯捏住了手上的望遠鏡,心中卻滿是得意和豪情。

  「我們,也許真的可以讓三女兒王國,把瑞斯蘭這塊膏腴之地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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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後來,莫哈塔回憶道:

  「他們用粗糙的麻繩捆住我的手腕,繩子的另一端拋過房梁,將我整個人懸吊在半空。他們給了我一個仁慈的假象——腳下有一張矮凳,我的腳尖必須竭力踮著,才能勉強觸碰。這並非解脫,而是一場更為精密的刑罰:我不能鬆懈,每一次肌肉的顫抖,繩結都會更深地咬進皮肉里,勒出紫紅色的溝壑。掙扎是徒勞的,你不掙扎還罷了,要是用力掙扎就會隨之加緊,手緊箍得腫脹,疼痛難忍。」

  「在我睡覺的房子外裝有好幾個鈴鐺,每次有風吹過就會有聲音,那聲音不算很大,但有直鑽你的腦袋瓜,對人的精神刺激特別厲害。聽了這種聲音之後,無法入睡,更無法提起哪怕一丁點精神。」

  「我瞌睡的程度,別人是難於想像的。」

  「有一次我在喝開水,水還沒有進口就睡著了。接著就『啪』的一聲響,我睜開眼睛,開水還是溫的,往上冒著熱氣。」

  「後來,他們把我從橫樑上放下來,可能是害怕我真的死了,但是之後是每兩小時『查房』一次。他們查房每次都要同我說話,即使睡著了也要叫醒,從不例外……為了要情報和信息,對我搞車輪戰術是常事。有時說著話,我就昏睡過去了……」

  「怎麼樣,他招了嗎?」于勒看著從房間裡面出來的提比略問道。

  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這個侄子突然間要提出親自對莫哈塔進行審訊。

  「招了,全招了。」提比略聳了聳肩。「現在他全都招了,只要求一小小會的睡眠。不過叔叔,你給他安排一些護肝的藥劑吧,我猜他現在肝臟一定很不好。」

  提比略現在才知道,為什麼莫哈塔他們會突然出現在石鴉鎮。

  原本,在爭議之河的三角洲地區,瓦蘭提斯人占據了絕對的優勢,絕大部分的島嶼,以及東側的肥沃土地都屬於他們,而里斯只能憋屈的占據西側的河岸建立若干港口,堡壘和堤壩。

  而這些城市,大多都是單純的商業城市,也就意味著,他們缺少防護。

  於是,在馬庫斯大破三女兒王國聯軍,趁著他們缺少機動兵力的時候,瓦蘭提斯人,尤其是那些參加三角洲之戰的瓦蘭提斯貴族和傭兵們,他們非常輕鬆的占領了西側這些城市,隨後以極快速度掠奪這些地方,然後攜帶大量的糧食和戰利品奔襲到三稅關。


  所以,毫無疑問的,此時的三稅關已經是被圍著里三層外三層的了。

  而根據莫哈塔說法,這也是那位馬庫斯將軍的計劃:他的決策是先攻下望堡,而在三稅關城下的瓦蘭提斯士兵只需要確保三稅關的軍隊不會前來援助望堡即可。

  等把望堡吞下後,他們有的是時間來消化三稅關。

  而一旦三稅關和望堡被攻陷,那麼,整個瑞斯蘭地區都會被吞下,到了那個時候,只有一個孤孤單單的側翼走廊地區面對裹挾大勝之威的瓦蘭提斯軍隊!

  「媽的,這打的什麼仗這是?」維托吐了口痰。「現在好了,原本是要挺近敵人腹地,現在要先在自家土地上打一場國土反擊戰!」

  而那座他們登陸的走私者灣,提比略也是略有耳聞:那座城市壓根就沒有一個城市的樣子,比起城市,那更加像是一個單純的集散中心,只有低矮的城牆和少到讓人難以置信的衛兵。

  而且,可笑的是,走私者灣是里斯在爭議之河三角洲地區唯一一個可以容納大量海軍艦隊的港口,但是這座城市的包稅人卻拒絕了里斯艦隊的進入。

  據說是因為數十年前,在那個時候,還沒有瑞斯蘭地區;里斯人首次在三角洲地區建立據點時,他們看中了如今走私者灣所在地——一個被紅樹林與礁石,島嶼環繞的天然隱蔽錨地。然而當時,整個三女兒王國正與瓦蘭提斯進行一場激烈的海戰,國庫枯竭,無力同時支撐艦隊作戰和龐大的港口建設。於是,他們採取了一個經典的策略:將開發權「包稅」出去。

  於是,一個大海商將其承包,在和里斯的契約裡面,走私者灣及其周邊區域將成為該巨賈及其後代的世襲包稅區,享有高度自治權。

  作為最核心的條款:「任何里斯的軍艦與非經商艦隊,未經包稅人明確許可,不得駛入或停靠於該港。此權利永世有效,以確保此港之中立性與商業之自由。

  當時里斯官方認為,此舉一來可以穩住這位「金主」,二來可以讓這個港口以「中立港」的身份,吸引那些不願與瓦蘭提斯公開敵對的商船(甚至包括瓦蘭提斯自己的商船)前來貿易,從而在經濟上打擊對手。

  當然啦,這些都沒有阻止瓦蘭提斯人從此地登陸,將整個城市和其包稅人家族勒索後揚長而去。

  「很糟糕了。」于勒看著地圖,喃喃自語道。

  「你們看,雖然側翼走廊上,里斯人一直在修築各種工事,但是說到底,真正核心的據點只有三個!」

  于勒將一枚代表騎士的棋子放在了雙橋鎮。

  「第一,就是我們現在所在的雙橋鎮!這是側翼走廊防禦體系的第一道堅固防線。所有從瑞斯蘭地區進入爭議之地腹地的陸路交通都必須經過這裡。」

  「實際上,退守到這裡,我們已經損失了一半的側翼走廊據點,到了這一步,如果繼續退讓,那我們當真是一丁點戰略縱深和機動空間都沒有了!瓦蘭提斯人的工兵和那些無窮無盡的輔兵,就能用土木工事活活把我們困死、耗死。」

  「到那時,就全完了。因為他們大可以像鐵匠打鐵一樣,不緊不慢地用攻城塔和壕溝,一錘一錘地把我們砸成碎片。」

  「第二,就是位於我們下游的半島港。」于勒猛地將指揮棒指向位於雙橋鎮下游地區的一座城市。

  「半島港和我們的路程只有半天騎馬距離,從雙橋鎮穿城而過的兩河最後都匯入半島港,不單單有陸路,我們還和他們有水路交互。這非常有利於我們運輸物資和人員。」

  「而且,這片地區,是側翼走廊地區唯一的大噸量出海港口,只要半島港還在我們手中,後方的物資、兵員就能通過內河安全輸送到雙橋鎮。而不必仰賴陸路運輸:那太危險了,瓦蘭提斯那些輕騎兵的劫掠效率,諸位心知肚明,他們不比大草原上的多斯拉克人溫和半分!」

  「況且,只要半島港還在我們手上,瓦蘭提斯海軍的投放距離和有效作戰距離就會大幅度削減,他們海軍的最後一港是位於爭議之河的新瓦蘭提斯港和包稅人島,而非半島港。」

  「叔叔,這意義是什麼?」提比略不懂海軍,連忙問道。

  「很簡單提比略。」這個時候,立桑羅給提比略講解道。「關係到進攻與防禦的主動權。你看,半島港和里斯的港口距離非常近,我們里斯的香料艦隊從本島港口出發到半島港,只需要半天時間,而半島港到爭議之河三角洲,同樣只需要半天時間,這就像一把抵在敵人咽喉上的匕首。現在,這把匕首握在我們手裡。」

  「看看,從新瓦蘭提斯港,包稅人島這些三角洲港口出發,瓦蘭提斯的海軍力量最多也就是覆蓋爭議之河出海口,再遠一些的地方,他們就無能為力了。畢竟在爭議之地這裡,我們三女兒王國的海軍比他們的海軍更強,他們的海軍需要同時照顧三女兒王國和奴隸灣方面。一支海軍卻需要同時照顧兩片海域,故而,他們的海軍,其威風被死死限制在爭議之河三角洲邊緣。」他隨即又將手指滑向瓦蘭提斯控制的新瓦蘭提斯港與包稅人島。


  「但是,一旦側翼走廊的半島港被瓦蘭提斯人控制,那一切都改變了。」立桑羅面色嚴肅的說。「看看,一旦半島港被控制,這會導致什麼?從洛恩河河口的瓦蘭提斯主城的深水港,到橙色海岸上的島嶼鏈,繼續到爭議之河上的新瓦蘭提斯港,最後到半島港……這就連成了一條不破的,連續性的,受保護的基地鏈。他們的運輸船和戰艦可以在己方岸基防禦力量的保護下,輕鬆地在各個港口之間穿梭。海軍艦隊可以像接力賽一樣,從一個友好港口駛向另一個,始終處於補給和支援範圍內,其有效作戰半徑和持續作戰能力得到指數級增長。」

  「而我們,三女兒王國,將無法保護己方通往爭議之地西海岸的海上交通線。向側翼長廊或瑞斯蘭殘存據點運送援軍和補給,將變成一場代價高昂的冒險,需要強大的艦隊護航,甚至可能無法完成。」

  「同時。」立桑羅指了指位於北面的密爾和位於石階列島地區的泰洛西。「當他們的艦隊趕來支援時候,他們最後的前進基點就是半島港,而一旦半島港失守,最靠近瑞斯蘭和爭議之河的港口是……」立桑羅苦笑了一聲。

  「里斯本島!」

  提比略眼神一縮。

  最前沿的友好港口瞬間後退到里斯本島。這對里斯,以及泰洛西,密爾這些盟友的海軍來說,幾乎是毀滅性的打擊。

  「以及,提比略,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一件事?」立桑羅指了指半島港和里斯本島港口,以及若干位於爭議之地腹地的里斯港口。

  「這個三角形內,保證我們的艦隊航程短,且易於防禦,同時卻像拳擊手抵在對手下巴上的拳頭,讓瓦蘭提斯人時時刻刻都必須緊張地盯著海洋,不敢有絲毫鬆懈!守住半島港,就是守住我們揮出重拳,給瓦蘭提斯人一個好看的權力!」

  于勒的手指最終沉重地落在了地圖最西端,一個扼守著山脈與海洋之間最狹窄通道的堡壘標誌上。

  「至於第三點……」于勒的聲音乾澀。「……是血線關。」

  「我們不會退到那裡的,對嗎,叔叔?」提比略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祈求。「泰洛西和密爾,還能調撥人嗎?」

  于勒沒有直接回答,他的眼神掃過眾人,銳利而殘酷。

  「到了這一步的時候。」他猛地一拍地圖,震得其他棋子都在跳動,「其實實際上,就意味著瑞斯蘭已經全部淪陷,雙橋鎮已成焦土,半島港也落入了敵手!我們之前所有的犧牲都將變得毫無意義!」

  他猛地轉身,盯著提比略和每一個人,眼神灼熱。

  「這裡,就是一切的終點。要麼,我們在這裡擋住他們,為後方重整旗鼓、為盟軍艦隊反撲爭取最後的時間;要麼,我們就在這裡戰死,讓我們的屍體,成為這道關隘最後的路基。

  「我明白了,叔叔。」提比略緩緩拔出自己的佩劍,寒光映照著他堅定的眼神,「這裡沒有戰略,沒有退路,只有……血戰。這道關的名字,就是我們的答案。」

  于勒看著侄子,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近乎殘酷的欣慰笑容。

  「沒錯,提比略。這裡就是『血線』。要麼用瓦蘭提斯人的血,染紅關前的每一寸土地;要麼,就讓我們的血,流盡於此。」

  人群散去後,于勒一把將提比略拽到牆角,臉上那副悲壯決絕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透世事的譏誚和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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