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橡樹灣莊園的底蘊(求追讀,求月票,感謝灰色愚蛇的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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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好,先生。這薔薇開得真好,是英國的『約克』種嗎?」約瑟夫·沃倫用一種閒聊的語氣開口。

  那園丁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回答:「不,先生。這是『大馬士革』,十字軍從東方帶回來的品種。它的花瓣,可以蒸餾出最好的精油。」

  沃倫有些意外,一個普通園丁,竟能說出這些。他來了興趣,繼續問道:「你對園藝很有研究?」

  「略知一二。」老園丁放下剪刀,用帶著泥土的手擦了擦額頭。

  「但若論及真正的園藝,無人能超越古羅馬人。特別是老普林尼,他在《自然史》中記載的嫁接技術,至今讀來仍令人驚嘆。」

  沃倫徹底愣住了。

  老普林尼?《自然史》?

  他試探性地,用拉丁語接了一句:「如果你只觀察自然的局部而非整體,那麼在任何時刻,你都無法領會其力量與威嚴。」

  這是《自然史》的名句之一。

  那老園丁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一道截然不同的光彩。

  他挺直了腰板,仿佛換了一個人,同樣用字正腔圓的古典拉丁語回應道:「誠然,先生。但正如老加圖在《農業志》中所教導的,園藝是最接近智慧的學問。」

  沃倫的大腦一片空白。

  一個在波士頓郊外修剪花草的園丁,竟然能和他用流利的拉丁語,探討古羅馬的農學專著。

  這一刻,他感受到的不是震驚,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恐懼。

  這個李維,他的莊園裡,到底都藏著些什麼人?他又到底想做什麼?

  這次試探,徹徹底底地失敗了。

  沃倫意識到,自己就像一個拿著柳葉刀,試圖給一座武裝到牙齒的堡壘做探查手術的醫生。

  任何外部的窺探和自作聰明的小花招,都毫無意義。

  對付這種人,唯一的辦法,就是走進他的堡壘,與他面對面地坐在一起。

  當晚,沃倫親自研磨好墨汁,在一張上好的羊皮紙上,寫了一封措辭典雅的信。

  信中,他以約瑟夫·沃倫醫生的名義,正式請求在方便的時候,拜訪橡樹灣莊園的主人,探討一些「關乎波士頓健康」的話題。

  李維收到信的時候,正在和菲奧娜復盤白天的「意外」。

  「沃倫醫生……」李維看著信上的簽名,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這把最鋒利的手術刀,終於忍不住要親自來探查病灶了。」

  「我們需要做什麼準備?」

  「準備最好的茶。」李維將信紙遞到壁爐的火焰上,看著它化為灰燼,「跟聰明人打交道,比應付一百個塞繆爾·亞當斯都要省力。他想看什麼,就讓他看。他想問什麼,就讓他問。」

  因為他知道,沃倫這種人,只相信自己親眼看到和親耳聽到的東西。

  第二天下午,橡樹灣莊園的書房。

  壁爐里的火焰燒得很旺,空氣中瀰漫著舊書、皮革和淡淡的檀香。

  約瑟夫·沃倫醫生坐在李維的對面,兩人之間,只隔著一張擺著一套精緻瓷器茶具的矮几。

  沒有劍拔弩張,氣氛更像是一場大學教授間的學術研討。

  菲奧娜為兩人倒上茶後,便安靜地退到了角落的陰影里。

  沃倫開門見山,他決定用對方聽得懂的語言來交流。

  「李先生,恕我冒昧。我習慣於用醫生的眼光看待事物。在我看來,如今的波士頓,就像一個重病的病人。」

  「總督府和英國駐軍,是它身上壞死的組織,必須切除。而我們,『自由之子』,是試圖讓它恢復健康的新生肌體。」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在這場複雜而危險的手術中,我想知道,您扮演的是什麼角色?是提供幫助的藥品,是能加快進程的手術刀,還是……趁著傷口洞開,試圖侵入的病菌?」

  李維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等沃倫說完,他才端起自己的茶杯,卻沒有喝,只是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度。

  「沃倫醫生,您的比喻很精妙。但可惜,並不準確。」

  李維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平靜地看著這位在波士頓底層備受尊敬的醫生。


  據菲奧娜傳來的情報,這個沃倫醫生雖然收入優渥,給底層工人開的醫藥費卻總是最低的那檔。

  「我既不是醫生,也不是病菌。」

  「我只是一個賣血的人。」

  「病人需要血,我就提供血。至於這血,是用來拯救一個垂死的愛國者,還是滋養一個正在瘋長的腫瘤,那不是我關心的事。」

  「我只關心一件事,」李維伸出一根手指,「血的價錢。」

  「至於讚美,那等我死後再刻在墓志銘吧。」

  書房裡陷入了絕對的安靜,只有壁爐里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像是在為這番冷酷的宣言做著註腳。

  沃倫醫生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凝滯了片刻。

  那份瓷器特有的溫熱,此刻卻仿佛帶著一股寒氣,順著他的指尖鑽進手臂。

  他預想過許多種回答。

  對方可能會宣稱自己是追求利潤的投機者,可能會用東方哲學包裝自己的野心,甚至可能會展露出一副與「自由之子」志同道合的姿態。

  但自己從未想過會是這樣一種毫無修飾的自我剖白。

  那句「我只是一個賣血的人」,輕飄飄的,卻比總督府門前的加農炮更有分量,直接轟碎了他預設的所有關於道義和合作的說辭。

  他終於確認,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可以被理想感召的潛在盟友。

  沃倫醫生輕輕地推了推鏡片,緩緩將茶杯放回矮几上,杯底與瓷碟接觸,發出一聲輕微卻清晰的脆響。

  壁爐里的火光跳動著,映在沃倫醫生的鏡片上,閃爍不定。

  他挺直了背,放棄了所有試探性的言辭和比喻。

  既然對方是商人,那就用商人的方式來談。

  「李先生,是我冒昧了。那麼,我們不如開門見山,來談談一樁生意。」

  此話一出,沃倫醫生改變了坐姿,身體同樣微微前傾,與李維形成了一種對峙的姿態。

  「如果我們『自由之子』,能協助您實現在波士頓所有走私渠道的安全,並協助黑龍商會壟斷北美殖民地的菸草和茶葉地下貿易,您能提供的『血』的價碼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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