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總督的茶燙嘴(求追讀,求月票,感謝游故的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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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插曲之後,隨著芬恩和謝默斯兩位親信悉數到場,書房裡氣氛開始變得越發凝重。

  芬恩那隻獨眼死死盯著桌上的邀請函,仿佛那不是一張紙,而是一枚已經點燃了引信的炸彈。

  「他媽的!」他粗大的手指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皮質眼罩,「先生,這就是個套兒!什麼狗屁下午茶,他就是想把您誆過去,看看您到底是什麼貨色!萬一……萬一他們不講規矩,我們連個準備都沒有!」

  謝默斯站在一旁,沒有芬恩那麼激動,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更強烈的反對。

  「先生,危險。」他只說了幾個字,態度卻已明了。

  在他看來,莊園堅固的圍牆和自己手下那些可靠的弟兄,才是最安全的保障。

  進入總督府,就等於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了別人手上。

  李維卻只是平靜地看著那份邀請函。

  他的指關節在光滑的紅木桌面上,又開始不緊不慢地敲擊起來。

  嗒。嗒。嗒。

  他在計算。

  風險,收益,以及潛在的損失。

  「芬恩,」李維的聲音打破了沉寂,「躲在巷子裡,我們最多只能做些碼頭上的小買賣。想要成為真正的莊家,就必須去賭場裡,在燈光下坐在那個最大的賭場旁邊。」

  「更何況,就算我們不去,難道總督大人就不能傳喚我嗎?那可就和邀請是兩碼事。」

  他拿起那份邀請函,在指尖掂了掂,仿佛在衡量它的分量。

  「這杯茶,我們非喝不可。」

  「不過,芬恩、謝默斯,有件事情還需要你們去做。」

  「但聽先生吩咐!」

  「這幾天你們派人盯緊了馬庫斯上尉的家裡人,我有種預感,很快就會有大用!切記,不許傷害他的家裡人!」

  ……

  第二天的下午茶,地點沒有設在總督府里任何一間嚴肅的辦公室,而是在後方的花園。

  這本身就是一種精心設計的姿態。

  花園修剪得一絲不苟,玫瑰與月季爭奇鬥豔,空氣中瀰漫著花香和泥土的芬芳。

  托馬斯·哈欽森總督沒有穿他那身威嚴的將軍制服,而是套著一身寬鬆的亞麻便服,正拿著一把大剪刀,專心致志地修剪著一叢月季的枝葉。

  他看起來就像任何一個閒暇午後,在自家莊園裡消磨時光的英國鄉紳,完全沒有傳聞中的鐵腕與冷酷。

  可當他放下剪刀,轉過身來的時候,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卻透出一種來自上位者的審視感。

  「歡迎你,李先生。」托馬斯總督伸出手,「我代表國王,感謝你這位『忠誠市民』在關鍵時刻為帝國提供的幫助。」

  李維微微欠身,與他交握。

  「能為國王的秩序盡一份微薄之力,是我的榮幸,總督閣下。」

  僕人端來了精緻的銀質茶具和骨瓷茶杯,還有擺在三層點心架上的甜品。

  總督親自為李維倒上一杯散發著佛手柑香氣的格雷伯爵茶,閒聊從倫敦的天氣,到波士頓最近的航運。

  一切都顯得那麼輕鬆愜意。

  「安德魯說,你從遙遠的東方帶來了一種神奇的藥劑,還有品質上乘的茶葉?」總督抿了一口茶,狀似隨意地問起。

  「家鄉遭逢海難,僥倖存活,所剩無幾的貨物罷了。」李維的回答滴水不漏,將自己預先準備好的那個故事緩緩道來。

  「一個漂泊異鄉的商人,只想在國王的庇護下,安分守己地做些小生意,養活自己和手下的人。恰巧,這些茶葉在波士頓很受歡迎罷了。」

  但你似乎總能聽到一些別人聽不到的『市場風聲』。」

  李維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總督閣下,生意人最重要的資產就是信息。一船茶葉什麼時候到港,價格會跌;一船絲綢什麼時候離港,價格會漲。我只是比別人更願意花錢去買這些信息,僅此而已。」

  李維對所有關於情報來源的刺探,都用「商業傳聞」和「市場裡的風聲」輕輕帶過。

  他語速平緩,用詞精準,不卑不亢,像一塊被海水沖刷得光滑圓潤的石頭,讓人找不到任何可以下手的稜角。


  總督臉上的微笑沒有變化,但他問出的下一個問題,卻讓花園裡溫和的空氣驟然收緊。

  「李先生,依你之見,」總督將茶杯輕輕放回杯托,發出清脆的響聲,「是『強手』傑尼那種在碼頭上用拳頭和刀子說話的暴徒,對帝國的危害更大?」

  「還是那些躲在陰暗的印刷所里,用墨水和謊言去煽動人心的叛賊,對帝國的危害更大?」

  花園裡瞬間安靜極了,只剩下遠處蜜蜂的嗡嗡聲。

  至於總督身後的安德魯,明明是站著,卻好像已經打盹了一般。

  這是一個陷阱。

  回答前者,顯得你只看到了皮膚上的疥瘡,看不到內里的病灶,是個短視的商人。

  回答後者,則說明你對「自由之子」這類組織有深刻的理解,甚至可能被解讀為一種政治表態。

  李維端起茶杯,又一次輕輕吹了吹漂浮在茶水表面的熱氣。

  他沒有立刻回答。

  在總督審視的目光中,他喝了一小口茶,才慢條斯理地放下茶杯。

  「總督閣下,請原諒我這個商人的短視。」李維開口了,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

  「對我來說,他們沒有本質的區別,都是市場的『不穩定因素』。」

  總督的眉毛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身後的安德魯眼睛也睜開了,饒有興致地看著李維會如何雄辯。

  「暴徒用暴力擾亂港口的物流,讓我的貨物無法按時裝卸,增加了倉儲的成本。」

  「而那些所謂的叛賊,他們用謊言破壞商業社會的信譽。當人們不再相信契約,不再相信律法,那所有的生意都將變成一場危險的賭博,金幣會貶值,投資會枯萎。」

  他抬起頭,直視著總督的眼睛。

  「一個健康的商業環境,最需要的是兩樣東西:秩序,以及所有人都願意遵守的規則。」

  「而您,總督閣下,」李維微微前傾身體,「正是這個規則的制定者與秩序的維護者。」

  他巧妙地繞開了政治站隊的問題,將兩個截然不同的威脅,都打包扔進了「商業成本」這個籃子裡,並順勢將最高的高帽,戴在了總督的頭上。

  他把自己完美地定位成了一個純粹的、只關心利益的「秩序受益者」。

  托馬斯總督看著眼前的東方人,臉上慢慢浮現出一個難以捉摸的表情。

  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反而站起身,走到旁邊那叢他剛才修剪過的白色玫瑰前。

  他伸手,折下了一支開得最盛的玫瑰,然後用隨身的小刀,極其耐心、極其仔細地,將花莖上的每一根尖刺,一根一根地削掉。

  做完這一切,他走回桌邊,將這支被處理得光滑無比的白色玫瑰,放在了李維的茶杯旁。

  「一朵漂亮的花,李先生。」

  總督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耳邊低語。

  「一旦你除掉那些會扎人的部分,它就只剩下美好了。秩序,也是一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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