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施捨還是交易(求追讀,求月票,感謝雀氏率的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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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郊十英里外的一處地下室內。

  那支嶄新的「褐貝絲」滑膛槍橫在桌子中央,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將波斯頓僅存的十餘名「自由之子」核心成員分隔開來。

  空氣里瀰漫著血腥、汗水和黴菌混合的酸腐氣味,比任何時候都更令人窒息。

  「我反對!」

  一個叫喬賽亞的年輕人,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死在倉庫里的印刷工本就是他的兄弟。他指著那支槍,手指因為激動而顫抖。

  「這是什麼?這是那個東方佬扔給我們的一根骨頭!他用我們兄弟的血,去換他在總督府的功勞,現在又想用幾杆破槍收買我們?塞繆爾,你忘了本是怎麼死的嗎?他被斧頭劈開了腦袋!」

  「我們是為了自由!自由不能用金錢來衡量,更不能向一個把我們當成貨物的商人低頭!這是侮辱!對我們,對死去的兄弟,對自由事業都是侮辱!」

  西拉斯坐在角落的木箱上,醫館的醫生才剛給他處理過傷口,整條左臂用髒兮兮的繃帶吊在胸前,一動就傳來鑽心的疼。

  他抬起雙眼,看了看激動的喬賽亞,又看了看桌上那支槍,聲音沙啞地開了口。

  「侮辱?我們衝進倉庫的時候,手裡拿的是什麼?是打鳥的獵槍和幾把生鏽的斧頭。傑尼的人拿的是什麼?是水手刀和鐵鉤。我們死了三個兄弟,才勉強拖到英軍出現。」

  他用完好的右手費力地指了指自己的傷臂,點了點那支「褐貝絲」滑膛槍,「如果當時我們有五十支這個,死的人會是傑尼的手下,而不是本。我這條胳膊,也還能拿起錘子。」

  「高喊口號是殺不死人的,喬賽亞。但槍可以。」

  「你這是懦夫的言論!西拉斯!你被嚇破膽了!」喬賽亞的臉漲得通紅,「我們是在向一個投機分子搖尾乞憐!他跟安德魯·蓋奇那種貴族是一路貨色!」

  「我不是懦夫!」西拉斯猛地站起來,牽動了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依舊挺直了腰。

  「我只是想讓下一次我們的人衝鋒時,手裡的傢伙能跟敵人的一樣硬!我不想再看著兄弟們用胸膛去堵別人的刀子!」

  爭吵愈發激烈,殘存的幾個人分成了兩派。

  一方認為這是奇恥大辱,是背叛了組織的純潔性和偉大的自由事業。

  另一方則認為,活下去,拿到武器去爭鬥,比任何虛無的尊嚴都重要。

  而塞繆爾·亞當斯,這位曾經用理想和激情點燃了無數人火焰的少年領袖,此刻卻一直沉默著。

  他坐在桌邊,雙手插在頭髮里,一動不動。

  他的腦子裡反覆迴響著李維的話,那些話像冰冷的鑿子,一下下鑿開他用理想砌成的堡壘。

  「他們的犧牲,是因為你們的準備不足。」

  「凡事都有價碼,唯有權衡永存。」

  「優質客戶。」

  每一個詞、每一句話,都把他們所珍視的神聖事業,剝得乾乾淨淨,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可以用數字衡量的現實。

  爭吵聲漸漸停了,所有人都看向塞繆爾,等待他的決定。

  他緩緩地抬起頭,那張年輕的臉上,曾經燃燒的火焰似乎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寂的灰燼可就在那灰燼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改變。

  「西拉斯說得對。」

  他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

  「我們需要武器。」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那支滑膛槍,感受著胡桃木槍托的堅實質感和金屬部件的冰冷。

  這重量,就是現實的重量。

  「但是,喬賽亞也說得對。我們不能接受施捨。」

  他將槍重新放回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不是恩惠,這是一筆交易。我會再去找他,和他談一筆生意。」

  ……

  橡樹灣莊園的書房。

  李維依舊坐在那張巨大的書桌後,菲奧娜像影子一樣立在他身側,輕輕給李維捏著他所教的東方「九宮頭部按摩法」。

  當塞繆爾獨自一人走進房間時,他強迫自己直視李維的臉。

  他來之前在心裡演練了無數遍,他要奪回主動,要讓對方明白,「自由之子」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李先生!」塞繆爾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有力,「我來,是想和你談一筆交易。我們不要你的施捨。」

  李維聽到這話,揮手暫停了菲奧娜的按摩,似乎對塞繆爾的說法很感興趣。

  「很好。我喜歡交易。」

  他的反應平靜得讓塞繆爾準備好的一肚子話都堵在了喉嚨里。對方輕描淡寫地就將他試圖營造的對等氣氛化解於無形。

  「說吧,你想用什麼來交易?」李維問。

  「我們的友誼和未來。」塞繆爾硬著頭皮說出他能想到的、最有分量的籌碼。

  李維似乎覺得有些好笑,但他沒有笑出聲。

  「友誼無法量化,未來太過虛無。在我的帳本上,這些都屬於不可衡量的資產,本質上和『壞帳』差不多。」

  他向前傾了傾身子,「既然是交易,就要有明確的價碼。我這裡有五十五支『褐貝絲』,我可以『出售』五十支給你們,附帶足夠的彈藥。」

  「你想要什麼?」塞繆爾的聲音有些乾澀。

  李維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我需要『自由之子』在整個波士頓地區所有安全屋的分布地圖,以及全部的聯絡暗號和人員名單。」塞繆爾的瞳孔猛地一縮,布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個要求,等於把他們組織的血管和神經系統全部攤開在對方面前。

  李維沒有理會他的反應,繼續說下去。

  「第二,我需要你們在過去一年裡,收集到的所有關於英軍兵力調動、物資補給路線、軍官換防的原始情報記錄。不是你們整理過的,是全部的原始記錄,哪怕是一張酒館裡的潦草字條。」

  「第三,」李維放下了第三根手指,「從今天起,貴方通過情報網絡獲取的任何有價值信息,我的公司擁有第一優先知情權和獨家購買權。價格,由我來出,雙方協商。」

  塞繆爾幾乎站立不穩,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扶住了桌案。

  這哪裡是交易?

  這是吞併。

  是把「自由之子」從一個獨立的革命組織,徹底變成他李維情報網絡最底層的供應商,一個可以隨時被犧牲掉的耗材。

  「你……」塞繆爾的聲音在發顫,「你這是要我們的命!」

  「我是在給你們的命標價。」李維的語氣依舊平緩,「你們可以選擇拒絕。然後拿著你們的獵槍和斧頭,去對抗總督府。在這次倉庫事件後,他們很快就會加強全城的戒備,清剿任何可疑分子。」

  他指了指門外,「或者拿著這五十支滑膛槍,去武裝你們最精銳的戰士,讓他們在下一次戰鬥中,有機會活下來。」

  「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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