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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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恩寺?」

  沈汷微微蹙眉,隨後帶著人跟著沈時宴趕往報恩寺。

  推開殘破的廟門,沈時宴聽見身後有人在嘀咕。

  「還找什麼啊,這破廟來來回回都翻了多少遍了。」

  沈時宴轉身,眾人頓時噤聲。

  「諸位辛苦了,我知道諸位多有抱怨,不過此案是否能查明真相,就在今日。」

  沈汷和陳文饒有興致的看著沈時宴。

  沈汷與陳文對視了一眼而後站在一旁靜觀變化。

  只見沈時宴並不命人搜查寺廟,也不查看證物。反而是繞著寺廟一圈一圈的走著,時不時皺起鼻子這聞聞那聞聞。

  差異們面面相覷,有人已經開始打哈欠了。就在騷動漸起的時候。

  沈時宴走到佛像一側,突然停下腳步,「找到了!」

  只見他一把扯下佛像背後掛著的黃色布幡,落下的灰塵灑落一地。

  「這是什麼?」

  一群差役衝上來圍著布幡看來看去。

  一人拿起黃幡翻來覆去看了看,「什麼也沒有啊?」

  陳文上前問道「沈評事,這跟你我在集市上找的東西有何關係?」

  沈時宴接過經幡,隨後指著佛像的手指說道,「各位可曾發現,這佛像手指上的金漆都剝落不見了?」

  「這有何奇怪,佛像年久失修,也屬正常。」一名差役搭話說道。

  「哦?那為何單單這金漆全部剝落,其他的漆色皆損耗不多?」沈時宴詢問。

  眾人都被問住了。

  沈時宴抖了抖手上的布幡,隨後走到寺外。

  此時正直午時,外面日光正盛。

  沈時宴走到院中,然後將黃色布幡鋪開在地上。

  霎時間,在場眾人便看見原本破舊的布幡竟開始泛起點點金光!

  「這是!」陳文驚嘆。

  一向沉穩的沈汷也被略微驚訝到。

  隨後他走到布幡前打量,只見點點金光,竟匯成了幾個大字。

  『趙顯雇我春闈替考,如遇不測,必此人所為』

  「這是?」一旁的陳文開口問道。

  「以牛皮熬煮成膠,再加上金粉混合寫在黃色布幡之上,便可做到不見其形。」

  沈時宴解釋道,「不管是李先生還是報案的獵戶,亦或是王蜀等人同僚口中所言,王蜀實乃心機深沉之人,如果他被人暗害,必然會留下線索。」

  「少卿大人,這便是王蜀留下的後手。」沈時宴看見布幡上顯現的文字,鬆了一口氣,果然自己所料不錯。

  隨後他繼續解釋道:「那日我在證物里找到了一袋銀子,想三人如此落魄,如何得來的銀子?」

  「直到李先生所言王蜀心術不正,我便懷疑這銀子是王蜀通過某種渠道得來。想來那日必是謝安、張生二人發現了王蜀替考之事所以才起的爭執,而後王蜀才殺人滅口。」

  這時陳文打斷道:「這也不對啊,這『落日金』是王蜀在死的那晚前幾天就已經買了。」

  「不錯,不知陳主簿可注意到井邊被翻開的痕跡。」沈時宴說道。

  這時候眾人都將目光投向一旁的枯井旁,果然看見一塊被翻開的磚頭。

  沈時宴走上前去,「案發第二日我同少卿大人趕到現場之時,我便注意到井邊有翻過的痕跡,且聞到了淡淡的藥粉味,後來才發現與屍體上的落日金味道一致。」

  「這說明王蜀早就蓄意殺害二人,只是那晚事發,所以才決定痛下殺手!」

  ——兩旬前那晚。

  謝安、張生和王蜀三人踏出明倫堂的門檻。

  王蜀步履匆匆,一個趔趄,懷中銀袋「嘩啦」墜地。

  袋裡的官銀滾在青磚上,王蜀慌忙伸手去撿。

  「王蜀!」張生一把攥住他手腕,指節發白,「這銀錠底部火印,分明與趙顯前日拿來的一般無二!」

  謝安拾起一錠細看,銀底還沾著硃砂,他指尖發顫:「替考乃誅族大罪,你竟敢......」

  「勤工勤工?」張生冷笑,「你連日稱病逃課,原是去掙這般'勤工'!」


  王蜀突然甩開張生,銀錠「叮叮噹噹」裝回袋中。

  他眼底爬上血絲:「你們清高!可知去年新科翰林劉子方?」袖中抖出一張皺巴巴的揭帖,「赴宴時被盧國公府家奴當街鞭笞,就因他轎輦擋了貴人的道!」

  「這就是如今的世道!縱使我等僥倖進了朝堂,又有何意!?」

  三人爭執不下,王蜀負氣離去,恰巧此時李知業將謝、張二人叫去授業。

  這邊王蜀回到寺廟踹開破門,佛首滾落在地。

  他抖著手指將「迷魂散」抹在彩繪的佛面唇縫間——這藥遇熱即化,最宜下在常被香火燻烤的泥塑上。

  「謝兄啊謝兄...你既日日拜佛,今日便讓佛祖渡你一程。」

  隨後他又在門楣暗處塗了層藥粉。

  城門口重逢時,王蜀演技極佳。

  他紅著眼眶扯住二人衣袖:「小弟已知錯了,往後定當...」話未說完先哽咽起來。

  謝安拍了拍他的肩頭「王兄知錯便好。」

  王蜀假意激動「快些回吧,再晚城門就要關了。」

  再次回到報恩寺之時,王蜀藉口聽見井口聲響,去掏出了提前備好的落日金。

  張生推門的瞬間,迷藥細末簌簌落在他衣領。謝安扶正佛首時,指尖蹭過佛陀含笑的唇。待二人攤開《春秋》註疏,迷藥已隨燭火熱氣滲入七竅。

  王蜀看著癱倒的二人,狠然餵二人服下落日金。

  突然想起三年前在長安初見——那時謝安替他擋過潑皮一拳,青著眼眶說「同窗當如手足」。他抖著手掰開謝安牙關,忽聽得屋頂「咔嚓」一聲瓦響!

  黑影如鬼魅撲下,鎏金爪刃映著謝安的瞳孔。

  「好個手足相殘。」來人踢了踢王蜀嚇癱的身子,竟將剩餘毒粉全灌進他喉嚨,「且嘗嘗你們讀書人最愛的'落日金'。」

  利爪揮過時,王蜀最後看見的,是佛首詭異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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