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講話稿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樣的喜歡,壓根就不叫喜歡,簡直是定時炸彈,柴原越想越脊背發涼。要不是今天遇見菲菲,搞不好可妍下午就在學校里搞出什麼讓系裡把自己拉黑的大無語事件來。如果搞得連林教授都難堪,那以後就真的不要在學校混了。

  但令柴原更鬱悶的是,樊碧海並不在辦公室。

  他看了看時間,最多能等半小時就得出發去公司,無奈,只好發了微信過去。「樊叔叔,我在學校呢,你今天在辦公室嗎?」

  發完之後,柴原焦慮得原地直轉圈,一邊是社畜按時打卡的自覺,一邊是不想跟樊碧海再有接觸的窘迫。兩頭同時擠壓他,心裡簡直彆扭到不行。

  樊碧海倒是回復得很快。「是老林讓你來的吧,他家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抱歉。」

  柴原看著手機直出神,還說什麼不知道,沖這話,分明就是知道。他更著急了。你們上一代人之間不管有什麼事,別為難我一個小輩啊。

  「樊叔叔,微信說不明白,方便的話,你還是見我一面吧……」

  誰知道,打這句開始,樊碧海就不再回復,柴原再發新的消息過去,才發現自己已經被拉黑了!

  柴原忽然一股火撞頂梁,他二話不說,出了學校打車直奔樊家。今天這個班,就豁出去晚去一會了,但高低要把話當面跟樊碧海說清楚,他自己也說不太明白有多少比例是為了林教授,很可能一大部分動機已經變成了為了他自己。

  對柴原來說,去樊家實在輕車熟路,距離又近,十分鐘不到他就已經站到了那個每次連按門鈴都會緊張的家門口。

  門鈴聲響後,裡邊的屋門被打開一條縫,門後站的人,正是柴原一度最怕的趙婉茹。

  「你怎麼來了,有什麼事嗎?」趙婉茹表情冷淡,一點都沒有開門的意思。「他們都不在家。」

  柴原這次一點也沒退讓,火氣組成了他最新的脊樑。

  他沉著臉:「阿姨,我要爆叔叔的料,你還是讓我進屋吧,不然,在樓道說的話,可是怕都讓鄰居聽去了。」

  趙婉茹顯然被這句猝不及防的話扎到,眼睛都瞪大了一圈。兩人在門裡門外對峙了好幾秒,就聽一聲清脆的金屬聲,柴原眼前的防盜門開了。

  趙婉茹往後讓了一步,冷冰冰地看著柴原進了屋,視線又在樓道里巡邏了一圈,確定沒有鄰居開門偷窺,才緩緩關上了門。柴原也沒客氣,輕車熟路換好鞋,轉過身看向趙婉茹。

  「謝謝阿姨。」該有的禮貌還是要的。

  從表情上看,趙婉茹完全沒有被剛才柴原的話影響到,她指了指餐桌旁的椅子。「坐吧,有什麼話你就說,想說什麼說什麼。」

  柴原站著沒動。趙婉茹的話,還真說到他心坎上了。這裡,是他曾經絞盡腦汁想要成為一分子的地方,但卻從沒有得到真正的信任,也沒人在意過他的付出和苦衷。就在被攔在門外的時候,柴原喉間鬱結了無數的話,有委屈有不滿,但在這一秒,好像又都突然消失了,連他自己都不太清楚是為什麼。

  柴原咧嘴笑了笑。「阿姨,你和叔叔最近一切都還好嗎?」

  「你不來打擾了,我們家就挺好的。別繞彎子了,你到底要說老樊的什麼事兒?」

  柴原這會兒冷靜了不少,頭皮有些麻,只感覺騎虎難下。但就是一瞬間,他決定不問了。不管為什麼,都不能為了林森浩。

  「沒、沒事,我其實就是路過想上來看看你們,既然樊叔叔不在,阿姨你看樣子也在忙,那我這就走吧。」

  趙婉茹冷冷哼了一聲。「我當初就沒看錯,你和老樊果然是一個陣線的。我剛剛還真的有點後悔,以為當初我對你有誤會,今天你要跟我說點什麼實話呢。」

  柴原心裡犯嘀咕,這老兩口怎麼回事,一個跟柳璐神神秘秘有聯繫,一個今天又說這些拉攏人的話,他倆之間過的又是什麼日子啊……

  柴原神情為難地嘆了口氣。「阿姨,我是個夾在中間的人,又是晚輩,有些話我不能說,但是,事兒我不得不做,您今天看到我來過了,這就夠了。我不打擾了。」

  「等一下!」趙婉茹大聲喊住他。「你來都來了,不聊幾句心裡話就走,你能甘心嗎?」

  兩人就這麼站在玄關對視了一會兒,柴原不再堅持,順從地走到餐桌邊坐下。趙婉茹隨後也坐在他的對面,儀態端莊清冷,給人以清晰的距離感。

  「其實,我有點不知道從何說起……以前,我知道您一直不喜歡我,但我和樊心分手以後,這些事也就變得不太重要了。可是現在,我導師林教授那邊,和樊叔叔之間畢竟是老同學,又都在一個學校,總免不了有一些交集,所以我……」


  就在柴原猶豫要怎麼繼續往下措辭的時候,趙婉茹幽幽地開口了。「他們之間的事,他們自己都沒弄明白過,更何況你了。你也是男人,你應該明白吧,他們好像就是一輩子都要斗,一輩子都要較勁,我也看不明白在爭什麼,但我也不關心,只要別鬧到檯面上,別影響到孩子,那就愛怎麼樣怎麼樣。」

  「阿姨,我不是他們,我其實也完全不懂。」柴原把頭搖得好似撥浪鼓。

  「那你總歸也是男人。」趙婉茹嘆道,「你就說老樊,家裡的事,他忙活明白了嗎?說是關心女兒,也不知道他都關心到哪裡去了。小柴,現在既然話都說到這裡了,我也不怕你生氣,就說你和樊心的事,我不同意,有錯嗎?誰家女兒不是掌上明珠?我不謹慎點,萬一將來樊心跟你吃了虧,沒過上好日子,我還要不要活了?他倒好,一天天當著閨女的面在那裝好人,不表態,讓我唱黑臉,有勁嗎?」

  柴原就這麼看著趙婉茹在自己的自尊上碾來碾去,聽得五味雜陳。這種要站在第三方角度聽別人數落自己的滋味,是不好受,但又很鍛鍊人。他現在已經能做到心平氣和了。

  又聽了一會,他感覺趙婉茹就好像在說別人一樣,還積極地附和了兩句:「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尤其是當媽的,為了女兒肯定要多考慮幾步,換位思考一下,我現在特別能理解您。短時間看不出來,但如果以父母角度長遠去看,樊心跟我肯定是委屈了。」

  這話可能大大出乎趙婉茹意料之外,她聽了先愣了下,臉上露出一抹不尋常的笑容,那是柴原從沒看到過的友善,還帶著由衷的歉意。「哎呀,小柴,對不住啊,你看我這糊塗的,怎麼說著說著就把這些話講出來了……也不考慮你的感受。」

  「沒事兒,真沒事兒!」柴原也笑容舒展,連連擺手,「我都說了是過去的事兒了,阿姨,咱不糾結這個。」

  「哎……行。剛才說到哪兒來著?」趙婉茹低頭想了下,「哦對老樊。我最煩他的一點就是虛偽!在家裡的大事上,從來都沒有立場,這就是虛偽!」

  柴原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接,好在趙婉茹說得越來越起勁,自己續上了話題。

  「我現在發現吧,老樊這人其實特別、特別精!我年輕時候怎麼就看走眼了,老覺得他憨厚,老實,可等孩子大了,我才反應過來,最傻的就是我!說好聽點兒,家裡的事都是我做主,其實呢,他樂得當甩手掌柜?合著這麼多年了,什麼事兒都是我出去當壞人,學校那邊也是,孩子的事也是!樊心嘴上不敢說,但我知道,孩子心裡肯定埋怨我。你說說,到頭來,誰又體諒我了?」

  估計是難得有個熟知家裡情況的傾聽者,趙婉茹這個話匣子,一打開就大有關不上的架勢,說得柴原腦瓜子嗡嗡的。他時不時偷瞄一眼手機上的時間,不知不覺一小時過去了,心裡暗自慶幸,好在剛才跟組長微信請過假了,在樊家耽誤的工夫果然比自己預估得要久。

  說了一大通,趙婉茹八成也是有些累了,喝了口水,激動的語氣也緩和了下來。「我現在呢,也懶得管他了,愛怎麼樣怎麼樣吧,只要我們樊心一切都好,我就算欣慰了吧。」

  柴原嘴上安慰著,心裡多少有點失望,趙婉茹抱怨了這麼多,但沒有提到一句樊碧海最近在外面忙什麼,一方面可能是她的確不知道,另一方面也可能是她還對自己有所提防。

  如果是這樣,那就以無果作為結果,跟林森浩交差得了。柴原心想,不管老林再說什麼,這也絕對是最後一回往樊家跑了!

  柴原往門外方向瞟了一眼,「叔叔差不多也該回來了吧?快中午了。」

  「誰知道呢,一天天神出鬼沒的。」趙婉茹眯起眼搖搖頭,隨後又笑得眉眼彎彎,「還說呢,都到飯點兒了,那你要不要一起吃頓飯?」

  在柴原聽來,這話簡直就像逐客令,畢竟對趙婉茹的懼怕還殘留在DNA里,他一激靈,立刻站了起來。「不了不了!阿姨我還有事,就不多打擾了。」

  「好吧……」趙婉茹頓了下,「柴原啊,其實你是個挺好的小伙子。以後,你也多保重呀。」

  柴原笑著點點頭,「謝謝阿姨!」

  雖然導師布置的任務沒有收穫,但走出樊家小區時,柴原還是感覺如釋重負。

  很意外,竟然對趙婉茹多了一些了解,也不再像從前那樣,潛意識裡總覺得她非常討厭非常勢利了。甚至……還真的能對她的感受有些許共情,儘管非常非常有限。

  但眼下也來不及想那麼多,上班要緊,柴原打了輛車就去了公司。他路上猶豫了半天,心裡有些煩躁,決定晚上給林森浩發個微信交代一下,就算了事。而且,他還打算拿這件事渲染一下,就說自己是被轟出樊家家門的,再態度清晰地告訴林森浩,以後不能再摻和教授們之間的事了。林教授肯定會不高興,但是,誰又在乎過他這個小輩的心情呢。


  柴原決定,今天就以照顧自己感受作為第一原則了。

  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組長銷假。好在組長趙哥通情達理,只是板起臉象徵性教訓了他幾句。「新人剛進公司,私事都放一放,能遲到就儘量遲到。」

  猛點頭的時候,柴原忽然愣了一下,怎麼聽著哪裡不對勁。

  趙哥也一愣,趕緊改口:「咳咳,能不遲到就不遲到!」

  柴原懂了,哦,趙哥人是來上班了,腦子沒來,但還是不住點頭。「是是是。」

  「對了,這周五葉總要出席你們學校校慶典禮兼捐贈儀式,但講話稿還沒定下來,總裁辦的意思是說,可以多給幾版選擇。這樣,你試著出一版吧,晚點我發總裁辦一起確認。」趙哥對著電腦,頭也不抬地說道。

  「你是說,葉總的講話稿嗎?」柴原簡直不敢相信。

  「對,下班前務必給我,你上網自己查查格式吧,高柴生。」趙哥站起來,拍拍柴原的肩,拿起一沓文件就急匆匆走掉了,看樣子是去尋找失散的大腦。

  柴原回到自己的工位,心臟怦怦跳著打開電腦,低著頭,好半天才找回了理智。

  他竟然都忘了,校慶就是這周五!那不就是後天?他原本應該跟在林教授身邊,大大方方在學校見到葉夢的,甚至還可以大家一起吃飯、喝酒,私下再相約見面……可是現在,他卻只能枯坐在辦公室,給她寫大概率用不上的講話稿,然後眼睜睜看著總裁辦和市場部的人光明正大地陪同葉夢出席儀式。

  但再懊惱也沒有辦法,走到現在這步,都是自己選的。

  原本,他可以不欠蘇啟東那麼多人情;原本,他可以忍住打東子的那一拳;原本,他可以克制欲望,不去肖想與她更長久的浪漫……

  本以為能離她近一點,再近一點,誰知道,現在他反而成了站在人群最後的那個人,再沒有接近她的機會和理由。就連從前那一點點可以自行支配的自由時間,也全部拿去折算了金錢。

  其實,從來到她公司的第一天起,就徹底失去了跟她的一切可能,是時候放下那些不切實際的執念了。公司的職級架構,就是與她之間最直觀的鴻溝。至於未來留校這事兒,現在看來,甚至比喜歡葉夢還要荒謬。

  林林總總,在腦子裡盤桓,讓柴原心亂如麻。

  他打開word,食不甘味地敲下第一行字。

  「各位親愛的師弟師妹,其實我很羨慕大家,你們還沐浴在人一生中最美好的學校時光,可惜當我們身在其中時,卻總是察覺不到。不管經歷多少歲月,希望大家都能做永不後悔當初的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