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怕什麼,你我又不是逃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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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河縣,翟家老宅。

  西側街道上近幾日新開了一家餛飩攤,攤主長相約莫三十出頭,可說話聲音卻很年輕。

  有人問他實際年齡,他笑著說自己差兩個月就二十歲了。

  長相顯老,手藝卻是實打實的沒話說,用料也格外紮實,湯頭是用正兒八經牛大骨慢火熬製出來。

  攤主每日清晨卯時出攤,傍晚太陽下山之前收攤,來這裡的時間不長,卻很快與周圍融成一片。

  夜幕降臨,翟清已早早回了租住的小院子,關上大門,拿著一柄木刀開始練習最基本的劈、撩、斬、抹、砍……等動作。

  練習一個小時左右,翟清到廚房燒了點熱水,搬了塊木凳坐在院子裡,拿著毛巾擦拭身上的汗水。

  幾天前,也是這樣的月色下,天王寨被官兵們放火焚燒,他無法改變局勢,跑到後院想要喚醒那位特使大人。

  他才剛進房門,特使大人就已經醒來,聽完他敘述目前情勢後,就領著他離開天王寨。

  下了山,特使大人詢問他以後想去何方。

  他想了想,決定回到清河縣,守著這座翟家祖宅,這裡是公子的根,以後也將是他的根。

  若是有朝一日,沈壯士能夠脫離險境,且記得他們之間的約定,可能也會來這裡一趟。

  「也不知道特使大人是否找到沈壯士了。」翟清喃喃自語,仰起頭,望著明月發呆。

  「阿嚏!」

  許是今夜的風有點冷,翟清打了個大噴嚏,連忙擦拭完身子,回到屋內休息。

  ……

  同樣一片月色下,沈舟走出重重密林來到官道上。

  終於走出來了,不容易啊。

  衣衫襤褸,渾身狼狽的沈舟瞧見平整寬闊的官道,這才放下心來。

  他對於這個世界僅有的印象,只有清河縣那個小地方,一出白虎嶺,基本是兩眼一抹黑。

  「沿著官道走,必然能夠找到人群聚集之所。」

  沈舟拖著疲憊身軀,借著月色,沿官道一路前行,才剛走出半小時路程,前方密林中就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那聲音有點像野豬?

  沈舟停下腳步,躲在官道旁的一條小水溝觀察。

  「終於逃出來了!」

  銀白月色下,來人也是一身狼狽,得體衣裳也被林中荊棘、樹枝勾成一塊塊碎片。

  望著眼前官道,周行天差點喜極而泣,他這一路上實在是太難了,好幾次他都覺得自己要慘死在小樹林裡面。

  「別躲了,我看見你了。」周行天目光四下搜尋一圈,就看見躲起來的沈舟。

  「你也落難於此?」

  沈舟走了出來,見對方沒有敵意,而且與自己同樣狼狽,頗有點天涯淪落人的感覺。

  「落難,差不多吧。」周行天嘆了口,撓了撓頭道:「你身上有吃的嗎?」

  「野果要嗎?」

  「也行,起碼能暫時滿足一下我的五臟府。」

  周行天朝著沈舟方向走去,從他手裡接過兩枚野果,欣喜咬了一口,味道有點澀,舌尖微微發麻,表情瞬間一言難盡。

  沈舟開口:「放心,沒毒,只是味道差了點。」

  「只是差了點?」

  周行天語調拔高了些,如果嘴巴不張大一點,他都快被麻得說不出話了。

  「可能是這野果的品種有問題。」

  「這是我吃過最難吃的果子!「周行天恨恨將嘴裡的果肉咽下去,佩服道:「難得你能下咽。」

  沈舟搖頭道:「我咬了一口就丟掉了。」

  「……」

  周行天吃野果的動作一頓,許久他才悶悶開口:「以後不要隨便拿東西給陌生人吃。」

  「我也就這兩個了。」

  「……」

  周行天又不說話了,他怕對方再說下去,他就連一口也吃不下了。

  吃完整整一顆野果,周行天緩了很久,盯著手上剩下的那顆,實在沒有勇氣再下咽。

  「還你。」


  周行天將野果遞迴給沈舟,沈舟沒收,頗為大氣道:「都送你了,出門在外大家都不容易。」

  「出門在外確實不容易啊!」周行天眼神幽怨看了沈舟一眼,最終還是將那顆野果收了起來。

  「在下周行天,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沈舟拱手道:「翟清。」

  正所謂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眼下他還不清楚汪督郵那群人有沒有張貼告示通緝自己,不適合說出自己的真名。

  「原來是翟兄啊。」周行天想了想道:「長夜漫漫,翟兄要一起趕路嗎?」

  「周兄,請。」

  沈舟沒有拒絕兩人一起上路的提議,對方儘管看起來落魄,可一身氣質卻很非凡,不是普通地方出來的小伙子。

  一路上,沈舟說話很少,大多時間都是周行天在大吐苦水。

  他自稱自己只是在河邊悠閒烤魚,忽然有人墜崖,天降神兵。

  可當他撿起神兵之後,就被人一路追殺,甚至有不要臉的宗師級人物出手對付他,而且還不止一位宗師!

  縱然他武功非凡,刀法出神入化,可還是被人搶走了神兵,並且被打了好幾頓。

  「最為可氣的是後面出現的一個老傢伙,他竟然嘲諷我連一柄神兵都護不住,簡直是廢物!

  臨走前,他狠狠揍了我一頓,比前面幾個人加起來打得還狠!」

  說到這裡,周行天忽感自己的屁股又在隱隱作痛。

  沈舟已經聽懵了,一時不知說什麼好,想了想道:「神兵天寶之類的東西,持之如小孩揣金過市,容易招來不祥。」

  「翟兄此言大善啊!」周行天對此深有感觸。

  「翟兄就不好奇是什麼神兵嗎?」

  「我一介落魄書生,對於江湖上的事情了解不多。」

  周行天釋然點頭:「難怪翟兄並不認識我。」

  「周兄在江湖上很出名嗎?」

  當然出名,我可是絕刀門這一代的刀魁!

  是許多年輕刀客追逐的偶像!

  周行天很想這樣誇讚自己一番,可看了看自己此刻狼狽的模樣,乾咳一聲擺手道:「小有名氣罷了,算不得什麼。」

  「我對江湖上的事情很感興趣,不知周兄能否給我講講?」

  「小事一樁。」周行天正了正神色,「要說最近這片地區最大的江湖事,莫過於白虎嶺神兵虎魄出世。」

  長夜漫漫,兩人一路向前。

  當太陽從山底下升起,沈舟與周行天兩人終於來到人群聚集之所,宜良縣。

  進了城,城門口就張貼有幾張告示,沈舟下意識避開告示欄,生怕告示上面有自己的名字跟畫像。

  「怕什麼,你我又不是逃犯。」

  周行天擠過人群,來到張貼的告示前,饒有興趣閱覽告示上面的內容,最後,他黑著一張臉回到沈舟身旁。

  「翟兄,你是對的,那什麼狗屁官府告示,一點都不好看!」

  沈舟覺得奇怪,剛想旁敲側擊詢問周行天告示上面都有什麼內容,就聽見一旁有人喊道:「絕刀門傳人周行天,殺死宏威鏢局祁老,又殺死若干官兵,特此懸賞500兩尋其下落。」

  「……」沈舟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周行天。

  他擔心的全江湖通緝沒有出現,反倒是周行天上了通緝告示。

  虎魄,確實妨主啊!

  「……」周行天也沉默了,低著頭,許久才嘟囔一句:「那個祁老不是我殺的,他真是自己墜崖而死。」

  「我自然相信周兄的清白!」沈舟言語懇切,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祁山是這麼死的。

  「翟兄真是我的知己啊!」

  「只是周兄,你目前處境危險,還是趕緊找個地方躲起來,以免被官府的人纏上。」

  「翟兄,你莫不是想要支開我,然後去官府領份賞錢?」

  周行天目光狐疑,他總覺得這位翟兄很想將他支走。

  「周兄!」沈舟聲音提高几分,「區區500兩還不足以讓我出賣人格!」

  他才不會去做買一送一的賠本買賣!


  「噓,小點聲。」

  見周圍有人投來好奇目光,周行天拉了拉沈舟的袖子,示意他不用那麼激動。

  「你說的也有道理,我是該躲避一段時間了。」

  周行天最後還是決定跟沈舟分道揚鑣,臨別時周行天讓沈舟以後到絕刀門的地界就報他的名號。

  送走周行天,沈舟頓感輕鬆不少,有這麼一個通緝犯在身邊,可是容易招來官府的目光啊。

  沿著街道走了一段路,沈舟買了一個遮陽斗笠,又買了一套新衣服以及準備一些路上要吃的乾糧,最後只剩下33枚銅幣。

  來到渡口,花了20枚銅幣,乘船過江,遠離九江郡地界。

  至於前路何方……江海湖河,皆可為家。

  福滿樓。

  此地是宜良縣最大也是最高的一座酒樓,坐在高處可以盡覽渡口全景,日落時分景色更佳。

  晨光熹微,渡船啟航,滿江浮光躍金,美不勝收。

  欄杆處,江望舒注視著那一艘渡船遠去,嘴角噙著笑意。

  她就知道,那人絕對不是什麼短命之輩,更不會跳崖自殺,他必然還活著,活得好好的。

  「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

  這詩句倒是豪邁,只是他的行徑嘛,勉勉強強了。」江望舒淺笑低喃,

  這一場白虎嶺之行也該結束了。

  許久之後,江望舒收回眺望渡船的目光,轉而看向站在樓梯口,惴惴不安的楊靖。

  「記住我說的話,白虎嶺之事至此結束。」

  「只要他不出現在九江郡地界,我便不會出手對付他。」楊靖低頭服軟,可還是給自己,給宏威鏢局留下最後一點尊嚴。

  「滾吧。」

  江望舒揮手,楊靖抹了把額頭冷汗,如臨大赦離開。

  他可不會忘記,昨天汪督郵是如何在自己面前被眼前這位海天閣的高徒,凌空一掌燒成灰燼。

  「等他再回九江郡,應是他去找你們宏威鏢局的麻煩了。」

  江望舒再次望了眼遠方幾近消失不見的渡船,從高樓凌空飛起,踏著柳樹尖,落在渡口處一艘豪華大船的甲板上。

  不久後,大船啟航,駛向與之前渡船截然相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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