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老煙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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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拓、吳老歪兩人,背槍上肩,繼續沿著爬犁道上山,山上的風卻越來越大。

  拽著爬犁的陳拓,腳下是帶著防滑紋路的寒區大頭鞋,踩著新雪腳下生根。

  但他身後穿著高腰牛皮靰鞡鞋的吳老歪,被山風頂著,腳下的步子就開始踉蹌起來。

  歲數大再加在知青點喝了不少酒,吳老歪的步子也越來越虛浮。

  「小子,我怎麼越走越沒勁兒?你能不能連我一塊拽上。」

  連續打了兩個趔趄,吳老歪也沒敢拉硬,張口就問陳拓,能不能拽著他頂上山。

  爬犁道至少走了一半,現在正是上不得也下不得的時候,所以吳老歪也沒敢說泄氣話。

  「吳大叔,風越來越冷了,拽著你倒沒問題,你在爬犁上坐得住嗎?」

  轉過幾個彎,雪煙裡帶上了冰碴,打的面頰生疼,陳拓也知道自己托大了。

  之前敞懷的皮棉襖,已經被他繫上,本以為用不著的手悶子,也被他戴上。

  再冷,他就得穿上羊皮中大衣。

  「不是帶著皮大氅嗎?試試吧,凍住了,我再下來,你也把大衣穿上,狗皮帽子也得扣緊!」

  坐上爬犁,吳老歪也沒讓陳拓冷了再穿大衣,而是讓他直接穿上了蒙式羊皮襖。

  「小子,你記著,不管是手腳還是臉,疼了就住腳,沒感覺可就麻煩了……」

  穿上自己的皮大氅,頭上蓋了陳拓的羊皮中大衣。

  怕他不知輕重,吳老歪又著重提醒了一下注意凍傷。

  在山下凍傷,可能還會提前感覺到。

  在白毛風裡的凍傷,很多時候,根本毫無所覺。

  松嶺林業局多紫臉膛的漢子,那就是在野外被凍傷了臉頰。

  「我知道!吳大叔,咱不能頂不上去吧?」

  蒙式羊皮襖,擋住呼嘯的山風後,陳拓就沒再感覺到冷。

  摸了摸懷裡的殘參,看了看已經是白茫茫一片的視野。

  「吳大叔,那株殘參我帶上了,要不咱倆一人吃一截?」

  「用不著吃那玩意兒,只要你還能走,就能頂的上去……」

  吳老歪在山上的定居點喝過鹿血,被頂的流過鼻血。

  聽到陳拓要吃野山參,就趕忙開口制止了他。

  這時候一旦吃的鼻口躥血,可真的容易被凍死在山裡。

  爬犁上坐了吳老歪,陳拓越走越熱,又走了一段,感覺再不敞懷就要出大汗了,他住腳問道:

  「吳大叔,我這越拽越熱,不是凍著了吧?」

  「自己摸摸,出汗就沒事兒,真出汗了,就先換上中大衣。」

  給陳拓支招的同時,吳老歪也把手伸進懷裡摸了下,只感覺到冰涼一片。

  佩服陳拓火力旺的同時,這貨心裡也稍稍安穩了一些。

  只要陳拓還在出汗,那一時半會兒指定凍不死他。

  換上中大衣,接著往山上頂,山風還是越來越大,眼前的能見度幾乎為零,只剩蒼白一片。

  「小子,這就是白毛風!換了別的林子,咱爺倆今晚就交待給山神爺、老把頭了……」

  雖然嘴上說的還是白毛風,但吳老歪卻清楚,剛剛換衣服的時候,白毛風已經升級成了老煙泡。

  山上的雪、地上的雪,還有樹上的雪掛,雜在風裡,要比天上下鵝毛大雪厲害的多。

  不是上山的時候塗了熊油,只怕兩人的臉上,現在已經遍布被冰晶割出的血痕。

  風跟小刀子似的,在山下只是形容。

  但在興安嶺的老煙泡里,卻是真的有小刀子,冰晶結成的刀子!

  聽著耳邊呼嘯的山風,還有陳拓腳踩積雪的『咯吱』聲。

  吳老歪悶了一口酒,也下定了以後不再進深山的決心。

  跟拽著他在老煙泡里前行的年輕人比,他已經不是歲數嘍……

  「吳大叔,你仔細聽聽,是不是槍聲?」

  走著走著,陳拓隱約聽到了槍聲。

  只是狗皮帽子遮著耳朵,又有呼嘯的山風,槍聲聽著不怎麼真切。


  「還真是,別往山上走了,你不是要打狼嗎?徘坡走吧,估計狼群給他們堵在了溝塘子裡。」

  掀起帽檐仔細聽了一會兒,吳老歪就給陳拓指了一個方向。

  北山雖然是白龍他們部落的定居點,但他們飼養馴鹿的牧場,卻在北山下的溝塘甸子裡。

  這個時候,也只有塔頭甸子裡的莝草,沒有被積雪覆蓋。

  因為是熟悉的山場,用不著看山形,聽著槍聲迴蕩,吳老歪就確定了兩人的方位。

  再上山,山風只會越來越大。

  繞著山腰徘坡走,轉到山陰面,可能就沒風了。

  現在,吳老歪也知道了剛剛那個煙坑的作用,應該是圈馴鹿群用的。

  有煙氣,被狼群衝散的馴鹿,才會循著味道找到山上。

  如吳老歪所想,陳拓拽著爬犁走了大概半個點左右,打臉生疼的白毛風,又變成了雪煙。

  「唉……可特麼走出老煙泡子了,小子,你知道嗎?剛剛咱倆再往上頂,弄不好就得死在裡面。」

  眼見周圍又颳起了白毛風,吳老歪這才說出了剛剛的兇險之處。

  白毛風還有能見度可言。

  老煙泡子,那就一點道理也不講,眼前就是雪跟冰,刮的再厲害點,根本睜不開眼……

  「老煙泡子是厲害哈……」

  剛剛的白毛風裡,能見度幾乎為零,陳拓不僅看不到,還沒了方向感。

  這種時候人難免恐懼,眼前有了能見度,他也只是悻悻的說了句老煙泡子厲害。

  「小子,這就是山裡的兇險之處,外面看著風平浪靜,山里卻刮著白毛風。」

  經歷過老煙泡子的兇險,吳老歪也失了傳陳拓跑山經驗的興致。

  剛剛他差一點就被凍僵了,不是陳拓的那口炸熊肉,不是頂了一口散白,人就得撂在山裡。

  「一會兒下山,你得拿著棍子探路,千萬別掉雪窩子裡,那玩意兒跟水一樣,深了一樣能淹死人!」

  跑山的兇險,遠不止白毛風跟老煙泡子,可以歿人的雪窩子一樣兇險。

  掉進去爬不上來,人一樣會被雪淹死。

  能在深冬的興安嶺深處打獵的,唯有騎馬的獵民。

  真正用腿丈量山場的跑山人,即便組成獵幫,也不會輕易進不熟悉的深山。

  在吳老歪看來,松嶺這片,除了零星幾個跟他一樣跑單幫的,哪有什麼獵幫?

  真正能在深山打圍獵的,只有山上的獵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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