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白毛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用不著上大道,咱倆斜插爬犁道,還能少走半個鐘點。」

  陳拓的想法雖然謹慎,但吳老歪卻不想多走路。

  大概指了一個方向,這老貨也不管陳拓拽的爬犁有多重,就直奔北山爬犁道而去。

  夜月下近在咫尺的山腳,走到跟前,陳拓感覺走了差不多一個小時。

  望山跑死馬這話,對脫了中大衣,身上的皮棉襖敞開懷的陳拓來說,也是格外質樸實在。

  陳拓一路連拖帶拽拉著爬犁,走在前邊開道的吳老歪,卻發現了不對。

  抹了下被風颳在臉上的雪饊,看了看身後只知道悶頭硬頂的陳拓。

  「小子,起風了,咱別上山了吧……」

  在知青點、在松嶺鎮,雖然也有風,但絕沒有山腳下這麼大。

  如果只是有風,吳老歪也不怕。

  但他怕的是昨晚剛下的那場雪。

  雪在興安嶺,也不止有天上會下。

  颳風的時候,鎮上也會下雪。

  鬆散的雪、卷進狂風裡,那就是令人聞之色變的白毛風。

  最恐怖的白毛風,就是天上下雪、地上刮,還是在零下三四十度的夜裡。

  這時候的吳老歪,也不說走大道、走爬犁道耽誤時間了,而是直接就想打道回府。

  「吳大叔,眼見到山頂了,咱可不能半途而廢。」

  抬頭看了下空中清冷明亮的半月,迫切想要打獵的陳拓,不想放棄進山的機會,直接無視了風險。

  「行吧,聽你的,但你小子一會兒可別後悔。」

  回頭看了下鎮上跟林業局兩處地方的燈火,又看了看腳下還算分明的爬犁道。

  吳老歪也沒跟陳拓解釋白毛風的起因。

  一會兒被風壓在山裡,也能讓他知道點跑山的兇險。

  再有,風颳起雪饊,也未必能形成白毛風。

  只是風吹雪,並不妨礙吳老歪順著爬犁道,找到山上的定居點。

  「小子,弄根油松棒子,拴在爬犁後邊,上山坡陡,有油松棒子隔著,爬犁不出溜。」

  用腳踩了踩新雪下的雪殼子,吳老歪張口就給了陳拓上山防滑的小妙招。

  系好油松棒子,兩人繼續上山。

  吳老歪不想走爬犁道的原因很簡單,那就是隨山勢蔓延的爬犁道,不會被取直。

  在興安嶺,取直的爬犁道,也沒法上下山。

  直上直下除了坡陡之外,最關鍵的就是興安嶺長達七個月的冬季,雪殼子就能存在七個月之久。

  直上直下,那不得一路連滾帶爬?

  哪好走,就把哪裡的樹伐掉,遇上擋路的巨石,再給炸掉,迂迴蜿蜒的才是上山下山的爬犁道。

  這比直上直下,多了一大半腳程。

  轉過爬犁道上的一個彎,兩人就算是深入密林了,吳老歪再次住腳。

  面前的雪饊,已經成了薄霧,再回頭,哪還能看到山下的燈火?

  「小子,這是要起白毛風了,不下山嗎?」

  這時候的陳拓,還是無視了白毛風的危險,還覺著風中飄散的雪饊,涼森森的很舒服。

  「吳大叔,咱們腳下是爬犁道,爬犁上還拉著燒柴、皮襖、熊油、酒肉,困住了應該也沒事兒吧?」

  如果眼前是鵝毛大雪伴著狂風,陳拓也會轉頭下山。

  但山風吹起的雪饊,就跟輕紗薄霧一樣,不僅不危險,反而讓月輝下的山林,散出朦朧美感。

  這次上山,除了涉及到血狼原的寫作素材之外,還可以讓他有個間接的打獵資格。

  有過三天三夜不睡在知青點幹活的經歷。

  陳拓輕撫揣在懷裡的殘參,直接把零下三四十度的極寒,拋在了腦後。

  「那就聽你的!熊油拿出來,手上、臉上都擦點,咱倆也提前吃上兩口,嘴唇上的熊油也別擦……」

  陳拓要堅持,身上還帶著酒意的吳老歪,也起了不服老的勁兒。

  跟陳拓說的一樣。

  如果這是深山,即便帶著醉意,他也會掉頭就走。


  但這裡恰恰是他再熟悉不過的松嶺北山。

  真要被白毛風困在山裡,摸著爬犁道,既能上山也能下山。

  這一路或許會很冷,但危險真的不大。

  兩人擦完熊油,又各自吃了一塊齁鹹的炸熊肉,才繼續沿著爬犁道上山。

  轉過幾個彎道後,吳老歪又打起了退堂鼓。

  只因越往山上走,風越大。

  現在兩人面對的已經不是雪饊了,而是可以遮住兩人視線的雪煙。

  「小子,還上?」

  「吳大叔,這都半山腰了吧?我好像聞到了燒木頭的味道……」

  嗅著鼻端的淡淡煙氣,吳老歪掃視四周,雪煙阻擋了視線。

  山下有燈火還有月亮,到了山里卻只剩白茫茫的一片。

  雖說是熟悉的北山,但吳老歪卻很少走爬犁道。

  作為鄂溫克使鹿部的一個定居點,北山上的林子雖然被採伐過,但那也是幾十年的事兒了。

  林子裡視線本就不好,再加白毛風乾擾視線,吳老歪也不確定兩人究竟走到了哪?

  「小子,接下來你打頭,趟著步子走,腳下的雪沒踝,就得停下,看咱倆還在不在爬犁道上。」

  走過爬犁道,出了汗消了酒意,現在的吳老歪後悔也有些來不及了。

  有風就會降溫,一路走著還好,一旦住腳,汗透的棉襖怕是會被直接凍住。

  有些時候,山神爺、老把頭,根本就不給人生火取暖的機會。

  陳拓拽著爬犁打頭,兩人繼續沿著爬犁道走。

  吳老歪很快就找到了煙氣的出處。

  爬犁道邊的一個雪坑裡,燒出的炭火上蓋著樹葉、蓋著雪,這就是陳拓剛剛聞到的煙火氣。

  「壞了!多半是狼群來了北山,他們生煙驅狼呢!」

  摸了摸幾乎要涼透的炭火堆,吳老歪心裡更後悔了。

  只是白毛風,對他來說沒什麼威脅。

  只要踩著爬犁道的雪殼子,他們倆怎麼也能摸上山。

  但白毛風跟狼群聯繫到一起,可就生死難料了……

  「吳大叔,怕啥?咱們上山就是打狼來的,我這次帶了鹿彈,一打一大片!」

  橫了一眼啥啥都不知道,只剩狗膽包天的陳拓,吳老歪也不說話。

  只是從爬犁上拿起孫昌奎的那條小馬槍,從懷裡撕了一塊布條,堵在了槍眼兒上。

  「鹿彈裝上,用這塊布堵住槍眼兒,別進雪炸膛!」

  真有生死危機,吳老歪既不埋怨,也沒廢話,只是多撕了一塊布條,遞給了陳拓。

  兩人在河套跟毛子那邊的狼群結了死仇。

  如果狼群真的在北山,聞到兩人的氣味,狼群必來!

  這時候,就跟陳拓說的一樣,他倆有槍有炮,管來多少狼,不整死它們,死的就是他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