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不同齡也不同命！
第138章 不同齡也不同命！
夜幕漫臨，燈虹如帶如柱。
群山的山間如有燈火吊綴，夜裡的江風如林，使得曾亞穹的髮型隨風微拂。
「郭醫生，今天你應該早些來的。」
「這個術前討論，閔沖教授特意為你請來了董洪敏教授，對你未來的助益不小。」
「要努力是事實，但努力的方向更正確會事半功倍。」曾亞穹與郭子源探討了一個小時後，幾乎可以確定郭子源的閱片能力堪稱他所在年紀的奇蹟。
這會兒，兩人從醫院出來，走在了街道上，漫無目的地壓馬路。
曾亞穹以一位長者的口吻在給郭子源進行旁敲側擊。
郭子源當然知道曾亞穹是好意：「曾教授，您說的意思我是明白的。」
「正如您所說，努力的方向正確，會事半功倍。」
「假如閔教授只是向您單純地舉薦我，您是抽不出來時間和我在這裡閒談慢走的。」
郭子源成年過，也在職場裡混過。
你一無所有時，需要貴人扶持，給你機會。
當你有人扶持時，哪怕這個貴人沒那麼牛，但可以給你一個公開的平台，那也夠用了你進了平台之後，還是要靠自己的能力去廝混。
外人給你的托舉，終究是有限的。
自己的師爺已經可以給自己一定的扶持，這時候再尋外力，僅僅只是錦上添花。
如果郭子源自己的能力就定格在現在的狀態，那郭子源會想著去經營一下人情世故。
曾亞穹認真地想了想，倒也認可了郭子源的思路：「你們外科可與影像科不同。」
「影像屬於最基礎學科，是理論實踐科室，你們外科是操作實踐科室，這之間還是有些區別的。」
「有些東西，你需要有師父領進門啊。」
郭子源聞言，側目問：「曾教授，那我比較貪心，不只是想待在門口看看，也不想改投師門走人事拉扯！」
「努力的方向，不還只能是夯實自己了麼？」
「不管在什麼時候，先做好自己都是對的。」
曾亞穹聽了，不禁滿臉錯愕起來：「你這小小年紀，從哪裡來的這麼灑脫心境？」
「或者說，你從哪裡來的這麼強的自信？」
郭子源的態度很簡單，我做好自己，其他一切隨意。
包括之前視頻交流的時候，郭子源也是這樣的想法，你愛信不信！
信我就說話，不信，我轉身就走。
似乎，攀附這兩個字就與郭子源無關似的。
「曾教授，其實就是懶，懶得去想那麼多。」郭子源應付了一句。
曾亞穹搖頭：「我並不這麼認為。
「如果你只是懶，你早就可以變換形式地懶了。」
曾亞穹不愧是人老成精，自光火辣：「你身上流露出來的自信氣場，並不是那種躺平的慵懶。」
「所以，你必然是有所依仗的。」
曾亞穹看到郭子源沉思的目光，又解釋：「我不是個大舌頭，也不是大耳朵。」
「你不必考慮與我如何解釋你的想法，我就只是隨口一問，你隨口一聽。」
「左耳進右耳出則罷了。」
曾亞穹說到這裡，雙手扶住了馬路邊的欄杆，對江所在方向遙遙而望。
「之前，我在病房的時候，聽到這裡的年輕醫生感慨，這同齡不同命。
「我現在也想感慨了，哪裡只是同齡不同命？」
「不同齡，也會不同命。」
「想到我的以前，和郭醫生你比起來，可堪稱坎坷了。」
曾亞穹又抬頭，道：「星空萬里，繁星點點。自以為能居一位，覺得月亮皎潔。」
「實際上，那月亮的圓盤看起來大，不過是距離近。」
「其餘每一顆星光的背後，蘊藏的能量都不是小小的月亮可比的。」
「視角真正拉近距離並聚焦後，一切便都原形畢露了。」
「小月亮也敢與群星爭輝？那不過是地球人的視角而已了。
99
「所謂皓月雅號？」
「不過是處於時代悲哀滾輪中的一群人，所自以為的「文雅」，你覺得呢？」
曾亞穹所說的話原句應該是螢火之光敢與皓月爭輝？
不過這會兒，曾亞穹似乎將自己比作了月亮，把郭子源比成了群星之一。
郭子源只是看起來弱。
「曾教授，我聽不懂您說的這些大道理。」郭子源沒敢和曾亞穹飆什麼人生感悟。
三十幾歲的人去和五十幾歲的人比人生感慨，不如就白送好了。
歲月不饒人的同時，也不曾虧待任何一個人。
你們所經歷的時間厚度，是近似的。
「未知太多了啊————」
曾亞穹扶著欄杆而嘆：「如今的醫學影像科，看似發展處於瓶頸期，處於成熟期。」
「有ct，核磁，petcT！」
「實際上，影像學的技術，還是有很多未發現的地方。」
「影像學資料的提取和閱讀，僅僅只是既有資料的二次論證。」
「影像學資料的提取方法、閱讀變種，比如說可不可以單獨加權，單獨將某種器官通過技術手段拎出來——」
「這樣的閱片，就會更加直觀了。
「越是減少難度的方法，就越沒有門檻，越沒有門檻，病人就越能受益。」
「但可惜，我們都是肉眼凡胎，肉體凡胎。」
「算不出其中因果的。」
與曾亞穹別過時，郭子源覺得曾亞穹似乎說了什麼，但似乎又啥都沒說。
那就只是一個糟老頭子在即將進入花甲之年的碎碎念，別無他意。
郭子源其實也懂了曾亞穹的含義，他是覺得，科研太難，難得如同是需要緣分才能接觸。
緣分不到，所行所為，不過就是肉體和尚敲木魚，只有其形，不近佛法。
這是郭子源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與曾亞穹這麼大的教授近距離地做了一次談話。
也是郭子源第一次聽到一位老教授與郭子源談人生，談理想。
這讓郭子源對教授這兩個字，又有了新的解讀。
——
天下之大，人才濟濟，切莫小瞧了任何一個人。
嗡嗡嗡！
郭子源的手機上震動了一下。
是安岳發來的信息：「郭醫生，今天收集的數據，我已經傳給你了。」
而後，郭子源的手機上，還收到了一張非常細緻的匯總eceI表格。
表格里，有所有詳盡的數據，這一版本就是更新版。
郭子源只是看了一眼，便開始打字：「你收集起來就行，我暫時也看不懂，也不會每天都看。」
安岳：「郭醫生，我的課題數據都已經收集完成了。
「其實是這樣的郭醫生，希望你可以不介意我之前的冒昧。」
「您根本不需要我幫您寫什麼論文，我寫的再多論文，都比不上您這一篇論文的綜合產出。」
「既然錦上添花只是多此一舉的話，你也幫了我很多東西，我就只能想著在其他方面略作補償。」
安岳這會兒窩坐在自己出租屋裡的書房，雙腳踩在椅子上，抱著手機認認真真地檢查了詞句後，才選擇了發送。
發完後，安岳有些緊張地端起了身邊的咖啡，淺淺地飲了一口。
現在回想起來，之前的交易是真的可笑。
自己讓郭子源給自己收集數據，自己給他論文？？
論文數量，有那麼重要麼？
安岳知道，質量就是第一位的。
不信你單獨發一篇nature試試？
你只要發了，nature見刊後，其他的一切，自有人可以為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叮咚一聲，郭子源的回信來了。
「你是打算毀約麼？」
安岳雙腳趕緊下放到涼拖鞋裡，坐得規規矩矩的：「不是的，郭醫生！~」
「我是覺得——」安岳的字還沒打完。
郭子源的信息又到了：「你只要如約按照我們之前的講法做事就好了，不需要你自作主張地對交易進行其他方面和形式的理解？」
「能不能OK？」
安岳看完，把打的那一行字給刪了。
良久，安岳才深吸了一口氣：「好。」
「郭醫生，那我會儘快回去的。」
安岳知道，郭子源與自己的交易已經再次終止。
自己的所想，不過是一廂情願，郭子源也不可能想著會帶自己進行後續的課題了。
點擊發送之後，安岳就開始收拾自己的電腦與桌面。
叮咚響了一聲後，安岳也沒第一時間去看。
直到把書桌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安岳才看到了郭子源的新信息。
郭子源：「你如果已經決定了要回去的話，我也遵從你的意思。」
「前兩次都是你主動與我進行了交易，我覺得我們的交易還是很順利的。」
「這第三次，我想主動提一下。」
「你應該也可以發現，我們課題組，包括我老師還有我師爺，其實對糖尿病足的理解都是有限度的。」
「所以我希望你可以留下來幫我把這個課題做完，你可以提你的條件————」
安岳一看，先是有些開心，但很快又失落了幾分。
郭子源的心裡，有一本非常細緻的明帳，所有的東西，都刻印得清晰無比。
安岳則試探性地問：「郭醫生，這樣你會不會吃虧了呢？」
郭子源：「你覺得我會是個吃虧的人麼？」
「你說你的條件吧。」
安岳：「郭醫生，我不敢提條件了。」
「其實，你能讓我參與課題後續，就是我占了大便宜。」
「雖然你老師所在的團隊對糖尿病足的了解不夠深入，但只要你們願意，你們可以找到比我更專業的人，甚至找到大團隊來和你們合作。」
郭子源：「我懶得和他們拉扯。」
「你現在就只是一個人，師門遠在京都，比較好拿捏。」
安岳看完，氣得一下子從坐著的凳子上跳了下來。
嘴巴高高的鼓起，差點直接將手機扔出去。
安岳是不捨得扔手機的，畢竟換手機還要花很多錢。
她小心地將手機放下，而後深呼吸地在屋子裡轉了好一圈。
才回到了書房：「那就謝謝郭醫生願意給提攜的機會了。」
安岳的學習能力很強，雖然之前學的人情世故有些不倫不類，但跟著郭子源耳濡目染下，安岳的進步也是很大的。
能夠跟著郭子源把這個課題做完，安岳以後可以在內分泌科的糖尿病足領域也徹底扎穩腳跟。
郭子源：「上面的話就是開個玩笑。」
「正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初次相遇，的確是發生過不少的誤會。」
「但我知道，安醫生你並不是我的第一印象中的那類人。」
「第一印象這個詞，安醫生應該不陌生吧？」
「第一印象，也不只是你可以有的東西。」
安岳看到這些信息，終於是笑了起來：「所以，郭醫生，我們以後是可以當朋友呢？」
「像是你和劉伶俐護士那樣朋友？」
郭子源：「————」
「你還是別看什麼和人溝通的參考資料了，或者問其他人了，你看不明白的。」
「也學不明白的。」
安岳聞言，臉色一紅，看了看自己右手上買的人情世故」全集。
安岳規規矩矩地打字：「好。」
郭子源又道：「順便給你提一句，朋友就是朋友，沒有和誰一樣的朋友。」
「每個人，都會有不同的朋友，朋友之間的關係就是，以自己為中心，這個朋友為錨點之間的線條。」
「線條的長短、曲折都是不同的，沒有近乎類似的。」
「如果你自己都評定不了這些線條的長短、曲折，沒有什麼概念感的話，你就還只是小孩子。」
「老師，親戚，都是如此————」
「你如果真要學習怎麼說話，你可以參考一下這個模板，不要去單純地簡單去學習表達公式。」
安岳看完，又規規矩矩地說了個「好」！
她這一刻，有一種無地自容的挫敗感。
仿佛自己在郭子源面前，連個孩子都不是了，就是強褓里的嬰兒，任人拿捏。
當然，安岳也很聰明，她其實很好，自己在郭子源為中心的線條里，自己這個錨點的長短與曲折是如何的。
安岳試著膽子問：「郭醫生，那你和我的線條，在你那裡是什麼樣子？」
郭子源：「————」
「算了吧，你別學了。你只知道尋找參考系。」
「現實不是例題，不是做科研，要進行一種類比的參考。」
「更不是關係、模板的直接挪用。」
「如果你照本宣科，你所學的一切，都是虛假呆板的，你可以交集到圈子，交集不到人。」
「圈子和人，是兩個概念的東西。」
安岳走到了房間裡，她這一刻，什麼都沒想，就把自己放倒成了一個大字。
呆呆滯滯地看向了天花板，眼睛偶爾一眨，偶爾一眨。
夜幕漫臨，燈虹如帶如柱。
群山的山間如有燈火吊綴，夜裡的江風如林，使得曾亞穹的髮型隨風微拂。
「郭醫生，今天你應該早些來的。」
「這個術前討論，閔沖教授特意為你請來了董洪敏教授，對你未來的助益不小。」
「要努力是事實，但努力的方向更正確會事半功倍。」曾亞穹與郭子源探討了一個小時後，幾乎可以確定郭子源的閱片能力堪稱他所在年紀的奇蹟。
這會兒，兩人從醫院出來，走在了街道上，漫無目的地壓馬路。
曾亞穹以一位長者的口吻在給郭子源進行旁敲側擊。
郭子源當然知道曾亞穹是好意：「曾教授，您說的意思我是明白的。」
「正如您所說，努力的方向正確，會事半功倍。」
「假如閔教授只是向您單純地舉薦我，您是抽不出來時間和我在這裡閒談慢走的。」
郭子源成年過，也在職場裡混過。
你一無所有時，需要貴人扶持，給你機會。
當你有人扶持時，哪怕這個貴人沒那麼牛，但可以給你一個公開的平台，那也夠用了你進了平台之後，還是要靠自己的能力去廝混。
外人給你的托舉，終究是有限的。
自己的師爺已經可以給自己一定的扶持，這時候再尋外力，僅僅只是錦上添花。
如果郭子源自己的能力就定格在現在的狀態，那郭子源會想著去經營一下人情世故。
曾亞穹認真地想了想，倒也認可了郭子源的思路：「你們外科可與影像科不同。」
「影像屬於最基礎學科，是理論實踐科室，你們外科是操作實踐科室，這之間還是有些區別的。」
「有些東西，你需要有師父領進門啊。」
郭子源聞言，側目問：「曾教授，那我比較貪心，不只是想待在門口看看，也不想改投師門走人事拉扯！」
「努力的方向，不還只能是夯實自己了麼？」
「不管在什麼時候，先做好自己都是對的。」
曾亞穹聽了，不禁滿臉錯愕起來：「你這小小年紀，從哪裡來的這麼灑脫心境？」
「或者說，你從哪裡來的這麼強的自信？」
郭子源的態度很簡單，我做好自己，其他一切隨意。
包括之前視頻交流的時候，郭子源也是這樣的想法，你愛信不信！
信我就說話，不信，我轉身就走。
似乎，攀附這兩個字就與郭子源無關似的。
「曾教授，其實就是懶，懶得去想那麼多。」郭子源應付了一句。
曾亞穹搖頭：「我並不這麼認為。
「如果你只是懶，你早就可以變換形式地懶了。」
曾亞穹不愧是人老成精，自光火辣：「你身上流露出來的自信氣場，並不是那種躺平的慵懶。」
「所以，你必然是有所依仗的。」
曾亞穹看到郭子源沉思的目光，又解釋：「我不是個大舌頭，也不是大耳朵。」
「你不必考慮與我如何解釋你的想法，我就只是隨口一問，你隨口一聽。」
「左耳進右耳出則罷了。」
曾亞穹說到這裡，雙手扶住了馬路邊的欄杆，對江所在方向遙遙而望。
「之前，我在病房的時候，聽到這裡的年輕醫生感慨，這同齡不同命。
「我現在也想感慨了，哪裡只是同齡不同命？」
「不同齡，也會不同命。」
「想到我的以前，和郭醫生你比起來，可堪稱坎坷了。」
曾亞穹又抬頭，道：「星空萬里，繁星點點。自以為能居一位，覺得月亮皎潔。」
「實際上，那月亮的圓盤看起來大，不過是距離近。」
「其餘每一顆星光的背後，蘊藏的能量都不是小小的月亮可比的。」
「視角真正拉近距離並聚焦後，一切便都原形畢露了。」
「小月亮也敢與群星爭輝？那不過是地球人的視角而已了。
99
「所謂皓月雅號？」
「不過是處於時代悲哀滾輪中的一群人，所自以為的「文雅」，你覺得呢？」
曾亞穹所說的話原句應該是螢火之光敢與皓月爭輝？
不過這會兒，曾亞穹似乎將自己比作了月亮，把郭子源比成了群星之一。
郭子源只是看起來弱。
「曾教授，我聽不懂您說的這些大道理。」郭子源沒敢和曾亞穹飆什麼人生感悟。
三十幾歲的人去和五十幾歲的人比人生感慨，不如就白送好了。
歲月不饒人的同時，也不曾虧待任何一個人。
你們所經歷的時間厚度，是近似的。
「未知太多了啊————」
曾亞穹扶著欄杆而嘆：「如今的醫學影像科，看似發展處於瓶頸期，處於成熟期。」
「有ct，核磁，petcT！」
「實際上，影像學的技術，還是有很多未發現的地方。」
「影像學資料的提取和閱讀，僅僅只是既有資料的二次論證。」
「影像學資料的提取方法、閱讀變種，比如說可不可以單獨加權，單獨將某種器官通過技術手段拎出來——」
「這樣的閱片，就會更加直觀了。
「越是減少難度的方法，就越沒有門檻，越沒有門檻，病人就越能受益。」
「但可惜，我們都是肉眼凡胎，肉體凡胎。」
「算不出其中因果的。」
與曾亞穹別過時，郭子源覺得曾亞穹似乎說了什麼，但似乎又啥都沒說。
那就只是一個糟老頭子在即將進入花甲之年的碎碎念，別無他意。
郭子源其實也懂了曾亞穹的含義，他是覺得，科研太難，難得如同是需要緣分才能接觸。
緣分不到，所行所為，不過就是肉體和尚敲木魚，只有其形，不近佛法。
這是郭子源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與曾亞穹這麼大的教授近距離地做了一次談話。
也是郭子源第一次聽到一位老教授與郭子源談人生，談理想。
這讓郭子源對教授這兩個字，又有了新的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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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大，人才濟濟，切莫小瞧了任何一個人。
嗡嗡嗡！
郭子源的手機上震動了一下。
是安岳發來的信息：「郭醫生，今天收集的數據，我已經傳給你了。」
而後，郭子源的手機上，還收到了一張非常細緻的匯總eceI表格。
表格里，有所有詳盡的數據，這一版本就是更新版。
郭子源只是看了一眼，便開始打字：「你收集起來就行，我暫時也看不懂，也不會每天都看。」
安岳：「郭醫生，我的課題數據都已經收集完成了。
「其實是這樣的郭醫生，希望你可以不介意我之前的冒昧。」
「您根本不需要我幫您寫什麼論文，我寫的再多論文，都比不上您這一篇論文的綜合產出。」
「既然錦上添花只是多此一舉的話，你也幫了我很多東西，我就只能想著在其他方面略作補償。」
安岳這會兒窩坐在自己出租屋裡的書房，雙腳踩在椅子上，抱著手機認認真真地檢查了詞句後，才選擇了發送。
發完後，安岳有些緊張地端起了身邊的咖啡，淺淺地飲了一口。
現在回想起來，之前的交易是真的可笑。
自己讓郭子源給自己收集數據，自己給他論文？？
論文數量，有那麼重要麼？
安岳知道，質量就是第一位的。
不信你單獨發一篇nature試試？
你只要發了，nature見刊後，其他的一切，自有人可以為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叮咚一聲，郭子源的回信來了。
「你是打算毀約麼？」
安岳雙腳趕緊下放到涼拖鞋裡，坐得規規矩矩的：「不是的，郭醫生！~」
「我是覺得——」安岳的字還沒打完。
郭子源的信息又到了：「你只要如約按照我們之前的講法做事就好了，不需要你自作主張地對交易進行其他方面和形式的理解？」
「能不能OK？」
安岳看完，把打的那一行字給刪了。
良久，安岳才深吸了一口氣：「好。」
「郭醫生，那我會儘快回去的。」
安岳知道，郭子源與自己的交易已經再次終止。
自己的所想，不過是一廂情願，郭子源也不可能想著會帶自己進行後續的課題了。
點擊發送之後，安岳就開始收拾自己的電腦與桌面。
叮咚響了一聲後，安岳也沒第一時間去看。
直到把書桌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安岳才看到了郭子源的新信息。
郭子源：「你如果已經決定了要回去的話，我也遵從你的意思。」
「前兩次都是你主動與我進行了交易，我覺得我們的交易還是很順利的。」
「這第三次，我想主動提一下。」
「你應該也可以發現，我們課題組，包括我老師還有我師爺，其實對糖尿病足的理解都是有限度的。」
「所以我希望你可以留下來幫我把這個課題做完，你可以提你的條件————」
安岳一看，先是有些開心，但很快又失落了幾分。
郭子源的心裡，有一本非常細緻的明帳，所有的東西，都刻印得清晰無比。
安岳則試探性地問：「郭醫生，這樣你會不會吃虧了呢？」
郭子源：「你覺得我會是個吃虧的人麼？」
「你說你的條件吧。」
安岳：「郭醫生，我不敢提條件了。」
「其實，你能讓我參與課題後續，就是我占了大便宜。」
「雖然你老師所在的團隊對糖尿病足的了解不夠深入，但只要你們願意，你們可以找到比我更專業的人，甚至找到大團隊來和你們合作。」
郭子源：「我懶得和他們拉扯。」
「你現在就只是一個人，師門遠在京都，比較好拿捏。」
安岳看完，氣得一下子從坐著的凳子上跳了下來。
嘴巴高高的鼓起，差點直接將手機扔出去。
安岳是不捨得扔手機的，畢竟換手機還要花很多錢。
她小心地將手機放下，而後深呼吸地在屋子裡轉了好一圈。
才回到了書房：「那就謝謝郭醫生願意給提攜的機會了。」
安岳的學習能力很強，雖然之前學的人情世故有些不倫不類，但跟著郭子源耳濡目染下，安岳的進步也是很大的。
能夠跟著郭子源把這個課題做完，安岳以後可以在內分泌科的糖尿病足領域也徹底扎穩腳跟。
郭子源：「上面的話就是開個玩笑。」
「正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初次相遇，的確是發生過不少的誤會。」
「但我知道，安醫生你並不是我的第一印象中的那類人。」
「第一印象這個詞，安醫生應該不陌生吧？」
「第一印象，也不只是你可以有的東西。」
安岳看到這些信息，終於是笑了起來：「所以，郭醫生，我們以後是可以當朋友呢？」
「像是你和劉伶俐護士那樣朋友？」
郭子源：「————」
「你還是別看什麼和人溝通的參考資料了，或者問其他人了，你看不明白的。」
「也學不明白的。」
安岳聞言，臉色一紅，看了看自己右手上買的人情世故」全集。
安岳規規矩矩地打字：「好。」
郭子源又道：「順便給你提一句，朋友就是朋友，沒有和誰一樣的朋友。」
「每個人，都會有不同的朋友，朋友之間的關係就是，以自己為中心，這個朋友為錨點之間的線條。」
「線條的長短、曲折都是不同的，沒有近乎類似的。」
「如果你自己都評定不了這些線條的長短、曲折，沒有什麼概念感的話，你就還只是小孩子。」
「老師，親戚，都是如此————」
「你如果真要學習怎麼說話，你可以參考一下這個模板，不要去單純地簡單去學習表達公式。」
安岳看完，又規規矩矩地說了個「好」！
她這一刻，有一種無地自容的挫敗感。
仿佛自己在郭子源面前，連個孩子都不是了，就是強褓里的嬰兒，任人拿捏。
當然，安岳也很聰明，她其實很好，自己在郭子源為中心的線條里，自己這個錨點的長短與曲折是如何的。
安岳試著膽子問：「郭醫生，那你和我的線條，在你那裡是什麼樣子？」
郭子源：「————」
「算了吧，你別學了。你只知道尋找參考系。」
「現實不是例題，不是做科研，要進行一種類比的參考。」
「更不是關係、模板的直接挪用。」
「如果你照本宣科，你所學的一切，都是虛假呆板的，你可以交集到圈子，交集不到人。」
「圈子和人，是兩個概念的東西。」
安岳走到了房間裡，她這一刻，什麼都沒想，就把自己放倒成了一個大字。
呆呆滯滯地看向了天花板，眼睛偶爾一眨，偶爾一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