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老祖宗歸來風波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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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說林彥在燕山深處縱情山水,試驗法術,玩得不亦樂乎之時,南鑼鼓巷街道辦事處卻是另一番景象。

  王主任正在辦公室伏案處理文件,桌上的老式手搖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她放下鋼筆,拿起聽筒:「喂,哪裡?」

  「是南鑼鼓巷街道辦嗎?這裡是區醫院。跟您匯報一下,你們街道送來的那位聾老太太,今天上午已經甦醒過來了!醫生做了全面檢查,意識清醒,認知功能也沒發現太大問題,就是身體虛弱得厲害,需要好好調養。你們看什麼時候方便,可以來接她出院了。」

  王主任一聽,又驚又喜,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大半:「哎呦!太好了!謝謝大夫!辛苦你們了!我們馬上安排人過去!」放下電話,她立刻站起身,朝外間喊道:「小張,小李!手頭事放一放,快,跟我去趟醫院,老太太醒了,咱們接她老人家出院!」

  一行人匆匆趕到醫院,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走進那間單人病房,果然看見聾老太太背靠著枕頭,半坐在床頭。她臉頰消瘦凹陷,眼窩深陷,布滿皺紋的皮膚更顯蠟黃,但一雙老眼總算不再是緊閉著,正有些茫然、打量著四周白色的牆壁,似乎還沒完全搞清楚狀況。

  「老太太!您可算醒了!真是嚇死我們了!這些日子可把我們擔心壞了!」王主任連忙上前,坐在床沿,一把握住了老太太枯瘦如柴、冰涼的手,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真切關懷。

  這關懷並非全然出於工作職責,還摻雜著一份深埋心底的私人感念——1947年那個風雪交加的冬天,當時還是地下交通員的她傳遞重要情報時被敵人發現追捕,身中一槍,險些喪命,是這位當時腿腳還算利索、頗有急智的聾老太太,冒著殺頭的風險,將她藏在家中的紅薯窖里,每天偷偷送點稀粥鹹菜,用土法子幫她處理傷口,才讓她躲過嚴密搜捕,撿回一條命。這份救命之恩,王主任一直銘記於心。

  聾老太太眨了眨眼,渾濁的眼珠慢慢轉動,才完全聚焦,認出來人,聲音沙啞乾澀得像是破風箱:「是……是王主任啊……我這是……在哪兒呢?睡了多久了?」

  「在醫院呢!您突然就昏迷不醒,可有些日子了!大伙兒都快急死了。」王主任輕輕拍著她的手背,試圖傳遞一些溫暖,「感覺怎麼樣?身上還有哪兒不舒服嗎?頭暈不暈?心口悶不悶?」

  「老了……不中用了……渾身就像散了架,一點勁兒都沒有……」老太太虛弱地搖搖頭,喘了口氣:「院裡……院裡都還好吧?中海呢?」她潛意識裡還倚仗著易中海這棵「大樹」。

  王主任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沉重:「老太太,您既然問起了,我也不能不跟您說實話。您這一病倒啊,院裡可是出了天大的事了。」她斟酌著語句,將事情緩緩道來,儘量說得平和些:「何雨柱那孩子,不知怎麼的就去派出所報了案,這一查可就查出大事了。易中海他……這些年一直偷偷截留何大清寄給他們兄妹的撫養費,還私自倒賣了廠里指明給何雨柱的工作名額,更為了掩蓋這事,給郵遞員行賄……數罪併罰,證據確鑿,法院判了五年,已經送去勞改了。」

  聾老太太的眼睛猛地瞪大,呼吸驟然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難以置信地重複道:「五……五年?勞改?!中海他……他怎麼會?!」這消息如同晴天霹靂,炸得她頭暈目眩。

  「唉,是啊,誰也沒想到。」王主任點點頭,神色凝重,繼續道,「而且,查案期間還發現,易中海他……他長期偽造病歷,對外硬說是譚金花同志不能生育,把生不了孩子的責任全都推給了金花同志,讓她白白受了這麼多年委屈和指指點點。金花同志這次是徹底寒了心,已經向法院起訴,跟易中海離婚了。判決都下來了。現在啊,院裡大家都叫她本名譚金花了。」

  「離……離婚了?!金花她……她離了?!」聾老太太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嘴唇哆嗦著,臉色瞬間變得更加灰敗難看,最後一點血色也被抽乾了。這接連兩個重磅消息,如同兩記沉重的悶棍,狠狠砸在她本就虛弱的心口上。

  她的內心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各種念頭瘋狂翻湧:

  【完了!全完了!】她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和易中海那些算計。雖然她最初也只是嘴饞,想著讓易中海拿捏住傻柱那個憨直廚子,好讓他能時常給自己做點可口飯菜,伺候自己舒坦,順便幫著易中海一起拴住傻柱給自己養老送終。她甚至曾隱隱覺得易中海對何雨水太過苛刻,私下裡勸過他對傻柱好點,別太絕情,誰成想易中海背地裡竟敢做出截留撫養費這種喪良心的事!【柱子……柱子現在肯定恨死我了!覺得我也是幫凶!他還會認我這個老太太嗎?還會像以前那樣,給我做一口熱乎的、軟爛的吃食嗎?】

  隨之而來的是對易中海滔天的怒火和極度的失望:【易中海這個蠢貨!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玩意!好好的一副牌,明明有技術、有地位、有人手,怎麼就把事情辦成了這樣?!簡直是爛泥扶不上牆!把我多年的謀劃全毀了!】


  而當聽到譚金花離婚的消息時,她更是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心裡恐慌、絕望到了極點!【金花離婚了?!那……那以後誰管我?!】她比誰都清楚,這些年來,真正任勞任怨、風雨無阻地給她做飯、洗衣、縫補、伺候她起居、在她病榻前端茶送水、倒馬桶擦身的是誰!是那個沉默寡言、逆來順受的譚金花!

  易中海最多就是動動嘴皮子,出點錢和票,擺擺一大爺的譜罷了。【沒了金花,我一個裹了小腳、走路都顫巍巍的老太婆,以後可怎麼活?誰給我一天三頓飯?誰給我漿洗縫補?誰在我頭疼腦熱時守在床邊?指望院裡那些各有算計的鄰居?還是指望已經恨透了我的傻柱?】巨大的、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比聽到易中海坐牢更讓她感到徹骨的絕望和無助。

  然而,到底是經歷過舊社會風浪、心思深沉似海的老太太。極度的震驚和恐慌之後,一絲疑慮猛地浮上心頭,讓她生生打了個寒顫:【不對……這事太巧了!巧得邪門!我怎麼就偏偏在那個節骨眼上突然昏迷不醒了?我一倒下,中海就緊接著出事,一環扣一環,又快又狠,連個轉圜求情、私下運作的機會都沒有!就像……就像有人算準了時間,故意掐著點發難一樣!】她渾濁的老眼深處閃過一絲極其銳利的精光,努力回想昏迷前是否有任何異常,接觸過什麼特別的人或物,卻又毫無頭緒,那段記憶模糊不清。

  聾老太太艱難地喘了幾口粗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和那股莫名的寒意,擠出虛弱的笑容,聲音愈發沙啞無力:「唉……知道了……謝謝王主任惦記……給你們……添麻煩了……」她順從地讓王主任和幹事攙扶著下床,腳步虛浮無力。

  林彥在燕山深處盡情宣洩了一番,身心俱是說不出的舒展暢快,直到日頭偏西,霞光浸染了天際,才優哉游哉地返回四合院。

  剛邁進前院,就聽到中院傳來隱隱的說話聲,夾雜著女人低低的、刻意拿捏著的抽泣。他抬眼望去,只見垂花門那兒堵著兩個人,正是秦淮茹和剛下班回來、手裡還提著飯盒網兜的傻柱。

  只見秦淮茹一隻手已經極其自然地伸過去,接過了傻柱手裡那個鋁製飯盒網兜,另一隻手則用手背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身子微微前傾,幾乎要靠在傻柱胳膊上,聲音又軟又委屈,帶著哭腔:

  「柱子……姐……姐真是沒法活了……」她吸了吸鼻子,眼睫毛上掛著刻意擠出的淚珠,一副我見猶憐、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你是不知道,自打一大爺……哦不,自打易中海出了事,東旭在車間裡就更難了……那些勢利眼,以前就看他不順眼,現在更是變著法地排擠他,給他穿小鞋,什麼髒活累活都讓他干……」

  她說著,似乎情緒愈發「激動」,手指「無意」地緊緊抓住了傻柱的胳膊肘,微微搖晃著,身體接觸若即若離:「今天……今天他又因為工件沒做好,被車間主任逮住,好一頓批評,還扣了這個月的獎金和一部分工資……家裡就那麼點進項,婆婆她又……」她欲言又止,巧妙地將矛頭引向賈張氏的苛責與難纏,眼淚掉得更凶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看就要揭不開鍋了,棒梗和小當餓得晚上直哭,嗷嗷叫喚著要吃肉……我這心裡……跟刀絞似的……」

  傻柱哪裡經得住這個?自己心心念念的秦姐主動拉著自己胳膊,溫軟的身子幾乎靠過來,髮絲間的雪花膏香味直往鼻子裡鑽,淚眼朦朧地訴說著委屈和艱難,極大地滿足了他的虛榮心和保護欲。

  他頓時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英雄主義情懷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徹底占了上風,原本因為易中海事件而對賈家產生的一點隔閡和警惕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腦子裡只剩下秦姐需要他、依賴他的滿滿成就感。

  看著秦淮茹梨花帶雨的臉龐,心裡又是心疼又是焦急,笨拙地安慰道:「秦姐,秦姐你別哭啊!看你這眼睛紅的!沒事!沒事!天塌下來有我給你頂著呢!」

  他把胸脯拍得砰砰響,聲音響亮,恨不得全院都能聽見他的仗義:「東旭哥那邊……我也幫不上啥忙,但家裡困難,我不能幹看著!這樣,」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昨天剛拿回來、還沒捂熱乎的那筆「巨款」,那厚實的感覺讓他底氣更足,「我這兒還有點錢,你先拿著應應急!給孩子買點肉,買點細糧,千萬別餓著孩子!」

  秦淮茹眼睛不易察覺地亮了一下,如同飢餓的野貓看到了魚,哭聲卻更加委屈婉轉,手卻把網兜抓得更緊:「那……那怎麼行……柱子,你也不容易……攢點錢還要說媳婦呢……我怎麼能總要你的錢……這飯盒裡的菜就夠孩子們解饞了……」 她以退為進,手段老辣。

  「嗨!跟我還客氣啥!說那些外道話!」傻柱被這欲拒還迎的姿態弄得更加豪氣干雲,虛榮心爆棚,直接就從內兜里掏出一沓嶄新的十元鈔票,看也沒看就抽出兩張,蠻橫地塞到秦淮茹空著的那隻手裡,「拿著!先花著!不夠了再跟我說!我有辦法!」


  秦淮茹心裡頓時狂喜,臉上卻做出驚慌失措、極力推拒的樣子:「太多了!柱子,這太多了!十塊錢就夠撐幾天了……這……」她的手卻像塗了膠水,緊緊攥著錢,沒有半分要真正還回去的意思。

  「讓你拿著就拿著!磨嘰啥!」傻柱大手一揮,只覺得此刻自己形象無比高大光輝,簡直能照亮整個四合院,「跟我還見外!再推我可急了啊!」

  就在這兩人一個假意推拒一個硬要充大方、一個暗喜一個犯傻之際,誰也沒注意到,賈家窗戶後面,一雙陰鬱扭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這一幕。

  賈東旭臉色鐵青,嘴唇咬得發白,幾乎要滲出血來。看著自己老婆對著別的男人哭訴家醜,訴說自己的無能,還主動拉扯,身體幾乎貼到一起,看著那個他一直瞧不起的傻了吧唧的廚子,隨手就掏出相當於他幾個月工資的血汗錢,像施捨乞丐一樣塞給自己老婆,而自己老婆那半推半就、眼波流轉的樣子……一種極致的屈辱感、戴綠帽的羞憤和無處發泄的憤怒幾乎要將他徹底點燃、淹沒。

  可同時,看到那些錢,心底深處又不可抑制地冒出一絲卑劣的慶幸……【有了這筆錢,至少這個月能輕鬆點了,娘那邊也能交代過去……】這種既憤怒屈辱又不得不依賴這「嗟來之食」的矛盾心理,讓他憋屈、窩囊得幾乎要爆炸,卻只能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死死攥著拳頭,躲在窗後的陰影里,連出去制止的勇氣和底氣都沒有。

  剛回到後院門口的林彥,將這一幕「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交易和窗後那個扭曲痛苦的丈夫盡收眼底,神識感知中,那複雜的情緒波動如同黑夜裡的明燈。他清澈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譏誚與淡漠。

  他心中冷笑:【這秦淮茹,真是將貪婪與虛偽刻進了骨子裡。丈夫尚在,且就在一窗之隔,便能如此毫無心理負擔地利用姿色和眼淚去吸吮別人的血肉,養肥自家的崽子,演技倒是越發純熟了。】

  他的目光又掃過那一臉傻笑、沉浸在「被需要」的虛幻滿足中、仿佛做了多麼了不起事情的傻柱,微微搖頭:【這傻柱,可憐,可悲,卻半點不值得同情。饞人有夫之婦的身子,心甘情願當這舔狗血包,被人拿捏得死死的,還自鳴得意。之前出手幫他,是因易中海所為太過下作,突破人倫底線,且他自身懵然無知,尚存一絲幫扶的價值。如今真相大白,錢財到手,他卻依舊自甘墮落,沉溺於這種虛假的溫情和英雄夢裡,旁人又能如何?難道次次都要替他清理門戶不成?】

  林彥收回目光,臉上無悲無喜,平靜無波,再無半分之前在山中試驗法術、暢遊天地時的少年跳脫與歡欣。他轉身,悄無聲息地推門進了自家屋,輕輕將門關上,隔絕了院中那令人厭煩的表演與算計。

  這一次,他選擇冷眼旁觀。

  爛泥若自己不願上牆,旁人縱有千鈞之力,也是枉然。腳下的路,終歸要自己一步一步去走。每個人,都需為自己的選擇承擔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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