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鹿鳴驚四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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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空間裡不眠不休地肝了數日法術,饒是林彥神魂遠超常人,也感到了一絲疲憊,靈力運轉間也略有滯澀。他心知這是到了瓶頸,一味苦修反而事倍功半,便果斷下了修煉樓。

  回到小院,林剛尚未歸來。午後陽光正好,林彥讓林剛隨便打點獵物回來,給家裡明面上添點進項。

  不過半日功夫,院外便傳來了動靜。

  前院,閻埠貴閻老西兒正眯縫著他那雙眼,倚在褪了色的門框上,有一口沒一口地嘬著那杆老菸袋。日頭懶洋洋地曬著院裡的青磚地,一切都跟他手邊那杯泡得沒了味的茉莉花高碎一樣,溫吞、平淡,算計著怎麼再過兩天才能換茶葉沫子。

  院門哐當一聲被猛地推開,那動靜,嚇得檐下打盹兒的麻雀撲棱著翅膀驚惶逃竄。閻老西手一抖,煙鍋子差點燙著下巴頦。他剛想抻脖子罵是哪個不長眼的兔崽子,話卻卡在嗓子眼裡,硬生生給噎了回去。

  先進來的不是人,是頭鹿!碩大的鹿!那鹿被人扛在肩上,鹿頭耷拉著,一對嶙峋漂亮、分叉完美的犄角幾乎要刮到門框頂上,脖頸處暗紅的血漬糊了一片,滴滴答答落在青磚上,洇開一個個深色的圓點。扛著它的後生,是林剛!那小子敞著懷,汗濕的褂子緊緊貼在虬結鼓脹的胸肌和臂膀上,呼哧帶喘,渾身冒著熱騰騰的白氣兒,活像剛揭蓋的蒸籠,野性而彪悍。

  沒等閻老西兒倒抽的那口涼氣兒喘勻,後面林剛側身,露出後面板車上竟還拖著一頭!一般的大小,一般威風的犄角!

  兩頭鹿!我的個老天爺!

  閻老西兒的菸袋鍋子「啪嗒」掉在地上,濺起幾點火星。他張著嘴,下巴上那幾根精心打理的灰白鬍子抖啊抖,那雙平時總半眯著、時刻透著精打細算光芒的老眼,此刻瞪得溜圓,眼珠子幾乎要凸出來,死死地盯著那兩頭龐然大物,仿佛大白天見了活鬼。

  院裡死寂一片,只剩下林剛粗重的喘息聲,還有那鹿血滴落的聲音——嗒,嗒,嗒。每一聲都像敲在閻老西兒心口上,敲得他心口直哆嗦,算盤珠子都亂了套。

  「三……三大爺……」林剛喘著大氣,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裡帶著疲憊,更有一種壓不住的、屬於獵人的野性和得意,「碰上了,運氣還行。」

  閻老西兒像是被這話燙了一下,猛地回過神。他手指頭哆嗦著,先指指鹿,又指指林剛,喉嚨里咯咯作響,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變了調兒的驚呼:「林……林剛!你……你小子……你這是端了鹿姥姥的老窩啦?!這……這……」

  他幾乎是跳著腳繞開血滴,湊近了看那犄角,又猛地縮回頭,咂舌道:「哎呦喂!這得多少年才能長出這麼一副好角!你這……你這手也忒黑了!這得賣多少……啊不是,這……這真是你一個人打的?」

  他抬頭,像是頭一回真正認識林剛似的,上下打量這精壯得如同山豹般的後生。平時只覺得他是個悶頭幹活、有一把傻力氣的窮親戚,沒成想,這小子竟有這本事!上次打了一頭野豬,這次是鹿!這四九城邊上的山裡,多少年沒人打過這麼大的野物了?還一打就是倆!

  「了不得!真了不得!」他聲音提高了八度,拍著大腿,仿佛這榮耀有他一份,「剛子!你小子可真行!能耐大了!快,快擱下歇歇!累壞了吧?瑞華!楊瑞華!死哪兒去了!快給你剛子兄弟倒碗涼茶來!要井裡鎮透的那罐!」他吆喝著婆娘,眼睛卻像被磁石吸住了,一刻也離不開那兩隻鹿,尤其是那兩對在他看來金光閃閃的鹿茸。他心裡那把小算盤已經噼里啪啦地響了起來,震耳欲聾。

  三大媽跟堂嫂翠花聽見三大爺這破鑼嗓子吆喝,趕緊跑出屋來。堂嫂翠花臉上瞬間堆滿了恰到好處的狂喜與擔憂,演技渾然天成:「當家的!你這是上山了?我的老天爺!傷著哪沒?快讓我瞧瞧!」

  林剛憨厚地笑笑,對三大爺說:「三大爺,勞您駕,跑一趟中院,叫傻柱過來幫把手,這鹿得趕緊放血,鹿血可是大補的好東西,一滴都不能糟蹋了。」說著,他讓翠花趕緊去拿個大木盆來,自己則推起板車,拖著那兩頭驚人的獵物,往中院公用的水池旁走去。

  林剛推著板車,穿過垂花門。那巨大的獵物、濃重的血腥氣,以及他一身悍勇的熱氣,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四合院這潭表面平靜的深水,瞬間激起了層層疊疊、色彩各異的漣漪。

  最先炸起來的是賈張氏。她正坐門口納鞋底,針尖直接扎了指頭,「哎呦喂!」一聲痛呼,那雙三角眼就死死黏在了鹿身上,針線活計甩到了一邊。驚訝只是一瞬,貪婪和酸氣立刻像陳年老醋一樣咕嘟咕嘟冒出來:「哎喲!這是打哪兒來的山大王啊?了不得啊了不得!這得吃多少天哪?也不怕撐著積了食!」她眼睛滴溜溜地轉,盤算著鹿肉的肥瘦和鹿茸的價值,恨不得那鹿立刻自己走到她家鍋里去,同時用手肘使勁捅旁邊的兒媳婦,示意她趕緊想辦法。


  被她捅的秦淮茹,反應則複雜內斂得多。她先是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縮了小半步,手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待看清是林剛和那罕見的獵物,她眼睛裡「唰」地一下閃過極度的震驚和難以掩飾的羨慕——那鹿肉能換多少細糧?能讓孩子們多久不吵吵肉吃?這念頭瘋長,但她臉上迅速堆起熱切的笑容,聲音軟和得能掐出水:「天哪,林剛兄弟,你這……你這也太能耐了!一個人打的?沒傷著吧?快歇歇,這大傢伙……」那笑容底下,是飛快運轉的精打細算。

  她們的動靜引來了更多人。半大小子和孩子們是最興奮的,呼啦啦衝到了最前面,指著鹿,小臉激動得通紅,七嘴八舌地嚷著:「哇!是真的鹿!比畫上的還大!」「你看那角!像樹杈子!」「好多血啊!」他們擠作一團,嘰嘰喳喳的聲音里充滿了最純粹的驚奇與興奮,追逐著板車。

  這喧鬧驚動了正端著搪瓷缸子在家門口擺譜兒、思考如何當上一大爺的二大爺劉海中。他猛地站直身子,肚子顫了顫,愕然之後,「院內領導」的自覺感油然而生。他背著手,踱著方步上前,皺著眉頭,努力擺出官腔和威嚴:「嗯!林剛!這是怎麼回事?啊?這野物……是你打的?在哪兒打的?這符合……啊……街道和廠里的規定嗎?要注意影響!」他試圖展現權威,但那雙眼睛卻不受控制地往那對漂亮的鹿茸上瞟,心裡飛快琢磨著這要是泡了酒,得是多麼夠勁的大補之物。

  許大茂剛從後院轉出來,準備去上班,一見這場面,愣在當場,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緊接著,一股極度的嫉妒和酸意瞬間衝垮了驚訝。他臉上那點假笑都掛不住了。

  陰陽怪氣的話幾乎是脫口而出:「嗬!林剛,行啊!悶聲發大財啊!這是把西山頭的鹿窩給端了?運氣可真夠好的啊!祖墳冒青煙了吧?」

  他圍著鹿轉半圈,眼神挑剔,撇著嘴:「不過這鹿看著也不怎麼肥啊,跑山肉,肯定柴,塞牙。哎,我說,你沒碰上狼吧?別為這點柴肉再把命搭上,那可就不值當了!」他嘴上說得輕巧,心裡卻酸得翻江倒海,恨不得那鹿是自己打回來的。

  面對眾人的目光和議論,林剛停下板車,用毛巾擦著汗,依舊是一副憨厚樸實的樣子,笑著大聲解釋,聲音蓋過了嘈雜:「各位老少鄰居,沒啥,沒啥!俺家小彥的每個月的藥費都抵不少錢,這不是實在沒辦法了,只能上山里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點山貨貼補一下。狼倒是沒遇著,就看見這兩頭鹿了,也是僥倖。俺聽老家大夫說這鹿渾身都是寶,大補,想著打回來給小彥補補身子,他身子弱,需要這個。」

  他頓了頓,繼續說著早就想好的說辭:「這一頭肯定吃不完,俺們家也吃不起獨食。剩下的,回頭收拾好了,給街坊鄰居們便宜賣一點,大家都沾點葷腥,嘗個鮮。還有這一頭,」

  他指了指另一頭鹿,「俺想給街道辦王主任他們送過去。上次人家給俺們辦落戶手續,忙前忙後,俺們家當時家裡也沒有好東西謝謝人家,一直記著呢。這不打了獵,也回饋一下人家幹部,總不能忘了恩情。萬一以後咱院裡有啥事得麻煩人家,也好給人留個好印象嘛!咱不能不懂事,對吧?」

  這話一出,院裡又是一片嗡嗡的議論聲。有夸林剛懂事的,有羨慕那鹿肉的,也有佩服他想得周到、會做人的。

  幾個平時和林家關係還不錯的鄰居,則帶著更真誠的笑容上前道賀:「剛子,好樣的!真有你的!」「這下可給咱們院裡長臉了!」「晚上燉肉,咱們院可得香飄十里了!」

  林彥站在自家門口,安靜地看著這一切,看著堂哥林剛成為這場風暴的中心,看著院裡人生動的眾生相,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的「藥錢」來源,也算是過了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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