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伏擊 5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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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伏擊 5500字

  經過四號前進基地,許墨把原本並未消耗多少的油箱再次補滿,看著儀錶盤上主副油箱都顯示滿格的刻度,心裡才多了幾分踏實。

  許墨沒有在基地多停留,只是簡單檢查了一下車況,便再次駛上了那條向東南延伸的舊公路。

  車輪碾過基地外圍最後一段還算平整的水泥路面,拐過一個彎四號前進基地的身影便消失不見。

  許墨知道,從這裡開始,他才算是真正離開了江城。

  現在,這條路,以及路兩旁無限延伸出去的、被野草和灌木逐漸侵蝕的田野與丘陵,已經完全屬於荒野了。

  整個白天的行進,出乎意料地安穩。

  路況比預想的要好,這條連接江城與東南方向的舊省道,在災變前應該等級不低,雖然路面遍布裂縫,,但路基大體完好,足夠越野車以六十公里左右的時速平穩前進。

  視野開闊,兩旁多是早已荒廢的農田和零散著坍塌了的農舍。

  偶有烏鴉被引擎聲驚起,呱噪著盤旋片刻,又落回光禿禿的樹枝或殘垣上,用漆黑的眼珠冷漠地注視著這輛孤獨行駛的鐵殼子。

  沒有見到喪屍,也沒有遇到明顯的變異獸活動痕跡。

  時間在引擎的轟鳴和車輪碾壓路面的沙沙聲中流逝,天色漸漸向晚,西邊的天空開始塗抹上昏黃的色彩。

  當太陽終於沉入地平線以下,只留下天邊一道暗紅色的殘霞時,許墨遇到了離開江城後的第一個現實問題——今晚,睡在哪裡?

  路上他確實看到過不少房屋的廢墟,但它們要麼塌了半邊,要麼牆體開裂,看上去搖搖欲墜,遮風擋雨都勉強,更別提提供一個能讓人安心合眼防備夜間可能出現的各種威肋的臨時庇護所了。

  車廂里都被發放的物資箱和個人背包塞得滿滿當當,根本沒有躺下休息的空間。車頂行李架倒是個平面,但睡在上面就有點不靠譜了。

  無論是對於夜行的掠食者,還是對於可能存在的心懷叵測的其他人而言,誰在車頂都是在誘惑他們。

  許墨將車緩緩停在路邊一處相對平緩的空地上熄了火,隨著引擎的轟鳴聲消失,荒野的寂靜如同潮水般瞬間湧來。

  許墨搖下車窗,讓微涼的夜風灌入,仔細聆聽了片刻。周圍只有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以及極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名夜鳥的啼叫。

  「看來,得用它了。」許墨自語道,目光落在了後備廂的方向。

  重新發動車子,許墨將車開下公路,穿過一片半人高的荒草,找到了一處背靠著一塊巨大風化岩石的凹地。

  這裡相對隱蔽,岩石能阻擋一個方向的視線和可能的風雨,前方視野也算開闊,是個適合紮營的地點。

  停好車許墨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先在車裡靜靜坐了五分鐘,再次確認周圍沒有任何異常動靜,然後他才迅速下車。

  先清理掉幾塊碎石和突出的草根,然後許墨從後備廂里取出那個厚重的軍用帳篷包開始搭建帳篷。

  他的動作不算特別嫻熟,但好在帳篷設計簡單,十幾分鐘後,一頂低矮的橄欖綠色單人帳篷便穩穩地立在了岩石的陰影下。

  搭好帳篷後許墨從隨車的工具箱裡拿出幾樣小東西,這是他出發前用貢獻點買來的小玩意兒,別的作用沒有,但是可以用來做警戒裝置。

  許墨以帳篷為中心,在半徑大約十五米左右、覆蓋了幾個可能接近方向的位置,小心地布設下了這些警戒裝置,又在更外圍撒上一些驅蟲藥粉這才算紮營完畢。

  一切布置妥當,天色已經完全黑透,天邊殘月投下清冷微弱的光輝勉強勾勒出荒野模糊的輪廓。

  當結果這一夜出奇的安全,沒有任何生物來打擾許墨休息。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時,許墨輕輕拉開帳篷拉鏈從中走了出來。

  上午的路程依舊順利,天氣晴好,許墨一邊開車,一邊打開了副駕上那個平板電腦調出離線地圖,查看自己目前所在。

  粗略估算,從昨天離開四號前進基地算起,加上今天上午的行程,他已經向東南方向前進了超過兩百公里。

  這個速度,讓許墨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原本預計,自己日均能推進一百公里就算不錯了,轉念一想又覺得合理,這裡畢竟還屬於江城勢力理論上能夠影響的邊緣區域。

  「照這個速度,自己也許比預想的要快————」許墨心中剛升起一絲樂觀的念頭,又立刻被自己按了下去。「不能大意。真正麻煩的,恐怕是在離開江城五百公里,甚至更遠的區域。那裡的道路損毀情況、喪屍和變異生物的密度、以及可能存在的未知威脅,才是真正的考驗。」


  許墨定了定神,將平板電腦固定回支架上,目光重新聚焦在前方蜿蜒起伏的公路上。

  然而,許墨高估了「距離」帶來的緩衝,也低估了荒野危險的無處不在。

  真正的考驗,往往在你稍微放鬆警惕、以為一切尚在掌控之時,猝然降臨。

  下午兩點左右,陽光正烈,許墨正駕車經過一段兩側地勢略高、長滿茂密灌木和亂石的丘陵路段。

  這裡的地形有些複雜,視線受到一定阻礙。他下意識地降低了車速,從六十多公里降到四十左右,目光更加警惕地掃視著兩側。

  就在車子即將駛出這段丘陵路,前方出現一片相對開闊的河灘荒地時—

  一股毫無徵兆的,冰冷徹骨的寒意,如同毒蛇的信子,驟然舔舐過許墨的後頸!

  那不是氣溫的變化,而是對致命威脅的本能預警!是獵物被頂尖獵手鎖定時,靈魂深處迸發的戰慄!

  「危險!」

  大腦甚至來不及處理具體信息,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許墨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右腳幾乎是本能地狠狠踩下油門,同時雙手猛地向右急打方向盤!

  「吱——嘎!!」

  性能卓越的越野車發出刺耳的輪胎摩擦聲,龐大的車身在慣性作用下劇烈傾斜,咆哮著沖向了公路右側鬆軟的路基!

  就在車身橫移、脫離原行車線的同一剎那「砰!!!」

  一聲清脆而短促的爆響,撕裂了午後荒野的沉悶!

  是槍聲!而且子彈擊中了車體!

  許墨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車身還沒停穩他的左手已經閃電般解開了安全帶,右手則抄起了放在副駕的AK步槍。

  許墨沒有選擇從更順手的左側下車,那邊可能正對槍手方向,而是猛地推開了右側車門,一個標準的戰術翻滾,撲入了車旁一個淺淺的土坑裡。

  落地以後許墨隨即迅速匍匐臥倒,將身體儘可能貼近地面,步槍槍口指向車輛左側,那裡是槍聲傳來的大致方向。

  直到這時,許墨耳畔似乎還在迴蕩著那聲槍響,以及子彈命中金屬的鈍響。許墨屏住呼吸,微微抬頭,自光銳利如鷹隼,快速掃過自己剛才駕駛座的位置。

  防彈玻璃完好,車門也沒有明顯的彈孔,他的視線下移落在了車頭左側。

  那裡,堅固的鋼製前防撞護槓上,赫然多了一個凹坑!凹坑中心,嵌著一顆已然變形扭曲的彈頭,在陽光下反射著暗沉的光澤。

  「狙擊手————或者至少是個用加長槍管精確步槍的好手。」許墨瞬間判斷。

  對方選擇的目標是他的駕駛位,意圖一擊致命。幸虧自己那近乎預知的危機感和快速反應提前打了方向,讓原本瞄準駕駛窗的子彈,只打中了前護槓。

  「他妹的!」

  饒是許墨心性沉穩,此刻也忍不住在心裡爆了句粗口。剛離開江城兩百多公里就遇到了蓄意伏殺!而且對方顯然是老手,選擇了這段視野受限、便於隱蔽和撤退的地形。

  怒火在心頭一閃而過,隨即被冰水般的冷靜壓下,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

  對方知道自己下車了,也知道伏擊已經暴露。接下來,就是比拼耐心、經驗和意志的時候。誰先沉不住氣,誰先暴露確切位置,誰就可能先死。

  許墨保持著臥倒姿勢,匍匐著向做後側一片地勢更低的窪地移動。他不能留在車輛旁邊,這裡是明顯的目標,此時自己必須轉移,隱藏然後反客為主。

  許墨把隱入了一處被幾塊風化岩石和茂密灌木半包圍的淺窪地,這裡視野相對開闊,能觀察到車輛和公路方向的大部分區域,自身又有良好的遮蔽。

  他輕輕調整了一下呼吸,將AK的槍托穩穩抵在肩窩,眼睛鎖定了槍聲傳來的大致方向公路左側那片地勢更高、亂石灌木叢生的丘陵坡地。

  陽光熾烈,曬得岩石發燙,不過許墨都不以為意。

  鐵骨境賦予他的,不僅僅是力量和防禦,還有遠超常人的耐力、酷熱和長時間保持固定姿勢帶來的不適,對他影響甚微。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半個小時過去了,除了風聲和遠處偶爾的鳥叫,再無任何異動。一個小時過去了,太陽略微西斜,但陽光依舊毒辣,地面的熱浪蒸騰得更厲害了。

  對方似乎也極有耐心,像潛伏在陰影里的毒蛇,一動不動,等待獵物自己犯錯,或者失去耐心暴露。


  許墨的心跳早已平復到正常的節奏,他的自光依舊銳利,耐心仿佛無窮無盡。

  比耐心?他奉陪到底。

  又過了大約四十多分鐘,下午三點多的陽光開始帶上了一絲金色。

  就在許墨幾乎要懷疑對方是否已經悄悄撤離時,一絲極其微弱、但絕不屬於自然風聲的動靜,傳入了他的耳中。

  「沙————窣————」

  像是有人或動物,在灌木叢中極其小心地移動了一下身體或者調整了一下姿勢時衣料蹭到了枝葉。

  方向,正是他鎖定的那片丘陵坡地的中段,一處被幾塊大石和茂密乾枯灌木遮蔽的位置。聲音傳來的方位,比他最初預估的要稍微靠右一點,也更靠近坡頂。

  「這是忍不住了?」許墨眼中寒光一閃。

  電光石火間,許墨做出了決定。他猛地從窪地中半蹲起身,AK瞬間指向聲音來源方向略偏左的一片空地,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

  「」

  清脆的槍聲再次打破荒野的寂靜,子彈射入蒿草叢,打得枯草碎屑紛飛。

  這是打草驚蛇!

  如果那裡藏著人,這一槍即使打不中,也足以讓其受驚做出反應。

  開槍的同時,許墨的目光如同雷達般急速掃過槍口所指方向周邊的一切細節。

  在開槍後的瞬間,許墨已經向右側一個迅捷的側撲翻滾,離開了原來的位置,再次隱入另一處更低洼的草叢後,整個過程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

  就在他撲倒、身體尚未完全貼地的剎那—

  「咻—噗!」

  幾乎就在他原先半蹲位置的左側不到半米處,乾燥的地面上猛地炸開一個小坑,泥土和草根飛濺!

  這一槍來自丘陵坡地,但更精準更。

  對方果然被引動了,而且反應和槍法都極其老辣,如果不是許墨移動得快,這一槍很可能已經命中!

  然而,這一槍,也徹底暴露了槍手此時確切的位置。

  開槍時必然有槍口焰,即便可能做了消焰處理,在許墨全神貫注的觀察下,那一點瞬間的閃爍和揚起的細微塵土,已經如同黑夜中的燈塔般清晰!

  許墨趴在隱蔽點,心臟沉穩地跳動著,剛才的驚險仿佛未曾發生。

  他的腦海里已經清晰勾勒出了對方藏身點的具體情形:,就在坡地中段偏右,一塊半人高的灰褐色岩石後面,岩石前還有一叢偽裝過的與周圍環境略有差異的乾草堆。

  對方是個經驗豐富的伏擊者,懂得利用地形和偽裝,心理素質過硬,槍法精準。但很可惜,他遇到了感知超常、反應超長的許墨。

  沒有猶豫,許墨再次動了,他這次沒有選擇開槍對射。對方占據高位,有岩石遮蔽,對射占優。他需要拉近距離,或者製造混亂。

  許墨匍匐著無聲息地回到了越野車旁邊,對方剛才那一槍沒打中自己,注意力可能還集中在之前自己開槍和撲倒的區域,暫時不會料到他會回到車邊。

  到了越野車旁許墨從懷裡拿出兩顆煙霧彈,要是早知道會遇襲的話他一定會在懷裡放高爆手雷的。

  拔掉保險銷,許墨估算了一下角度和距離,將第一顆煙霧彈朝著槍手藏身岩石的左前方用力擲出。緊接著,第二顆煙霧彈以稍低一些的拋物線,投向岩石的右前方。

  他的臂力驚人,兩顆煙霧彈划過漂亮的弧線,精準地落在了預定區域。

  「嗤」」

  「嗤」

  濃厚的、灰白色的煙霧幾乎是瞬間從彈體中噴涌而出,迅速瀰漫開來,在微風的吹拂下,很快就在槍手藏身的岩石前方形成了一片不規則的煙霧帶,雖然沒能完全遮蔽岩石,但極大地干擾了對方的視線和射擊界。

  就在煙霧升騰而起的瞬間,許墨動了,他沒有沖向煙霧,而是借著煙霧和車輛本身的遮擋,以之字形路線,快速而無聲地向山坡側翼迂迴,他要繞到對方的側面或側後方!

  許墨的速度極快,鐵骨境的力量和敏捷全面爆發,在崎嶇的坡地上如履平地,卻又巧妙地將腳步聲壓到最低,身影在岩石和灌木的陰影中若隱若現。

  山坡上,煙霧之中。

  穿著自製吉利服、幾乎與周圍岩石枯草融為一體的槍手,此刻心中也是一沉。


  他沒想到目標的反應這麼快,這麼果決,而且擲彈的準頭和時機都拿捏得如此之好。

  煙霧嚴重干擾了他的瞄準,讓他失去了對目標動向的掌握。

  「媽的,碰上硬茬子了————」槍手啐了一口,知道伏擊已經失敗,現在最重要的是撤離。他小心地從岩石後探頭,想要觀察一下煙霧外的情形,判斷目標的可能位置和撤離路線。

  就在他的目光透過煙霧縫隙,警惕地掃向下坡方向時一「砰!!」

  一聲槍響從他側後方大約三十米外的一塊巨石後響起!

  槍手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就感到左肩胛骨附近傳來一陣被巨力砸碎的劇痛!

  他整個人被帶得向前一個趔趄,眼前發黑,耳中嗡嗡作響。

  「怎麼————可能————這麼快————」這是他腦海中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

  「砰!砰!」

  又是兩聲間隔極短的槍響,一槍擊中了他的後心,另一槍打碎了他的頸椎。

  穿著吉利服的身影徹底僵住,然後軟軟地撲倒在地,手中的那支加裝了瞄準鏡、槍管經過改裝的步槍也脫手掉落在旁,濺起些許塵土。

  許墨從巨石後走出,手中端著AK—47,此時AK47的槍口還殘留著一縷淡淡的青煙。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冷靜得可怕。

  保持著警惕的姿勢許墨快速靠近倒地的槍手,直到確認對方已經徹底死亡,他才蹲下身,用槍口挑開了那件粗糙但實用的吉利服。

  下面是一個大約三十多歲的男人,面容粗獷,皮膚黝黑粗糙,長期野外生活的痕跡明顯。

  他左肩和後背中彈處,鮮血正淚淚湧出,浸透了身下的土地。致命傷是後心和頸部,AK—47的7.62毫米中間威力彈在近距離造成的破壞力足夠致命。

  許墨快速搜索了一下屍體,除了那支改裝步槍和幾個空彈殼,還在他身上找到了一個癟癟的水壺、幾塊黑乎乎的肉乾、一小包鹽、一個簡陋的指南針。

  沒有明顯的標識,沒有組織的符號。這就是一個典型的、在荒野中遊蕩靠伏擊落單旅人或小股隊伍為生的荒野鬣狗。

  他的目標很明確:許墨的車,以及車上可能攜帶的寶貴物資。

  許墨站起身,環顧四周。除了風聲,再無其他動靜。

  回到車旁,許墨檢查了一下車輛,除了前護槓上的彈痕,沒有其他損傷。他用車載工具簡單清理了一下彈頭凹坑,然後將被擊中的護槓部位用隨車的迷彩膠帶臨時粘貼覆蓋了一下算是簡單的防鏽處理。

  做完這些,許墨將那支繳獲的改裝步槍和剩餘的子彈扔進了後備廂。至於其他東西其他的東西,他看了一眼,沒動。

  沒有掩埋屍體的打算,在末世這就是歸宿。

  許墨坐回駕駛室,發動了車子。

  引擎的轟鳴再次響起,許墨看了一眼倒車鏡,那個伏擊者的屍體已經變成了荒野背景中一個不起眼的小點。

  這是他離開江城後,末世又給他上了一課,這節課血腥而直接。

  前方的路,還很長。而這樣的「課程」,或許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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