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飽和式信息傳遞 78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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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5章 飽和式信息傳遞 7800字

  王所長似乎早就預料到眾人的反應,他扶了扶眼鏡,聲音帶著一種科學家特有的冷靜,繼續說了下去:「衛星雖然只運行了一個小時,但就是這六十分鐘,我們收穫的信息,其價值遠超我們最初的預期,也遠超我們願意承受的代價。」

  他打開牆壁上的投影,手指在投影幕布上移動,八個光點依舊清晰地標註著。

  「除了江城,我們已知的具備大型生存設施和較強抗災能力的據點,還有八個,他們分別是:龍城庇護所、星火庇護所、曙光庇護所、鋼鐵壁壘、深藍庇護所、崑崙基地、雲巔城、明珠港庇護所。」

  每念出一個名字,對應的光點就閃爍一下。這些名字背後,都曾是災變前國家戰略布局中的重要節點,是文明預設的諾亞方舟。

  「在這短暫的通訊窗口期,」王所長的聲音頓了頓,仿佛每一個字都需要斟酌,「我們有幸與其中六個取得了聯繫,並進行了基礎的信息確認和加密數據包交換。」

  六個光點變為柔和的綠色:龍城、曙光、鋼鐵壁壘、深藍、崑崙、雲巔城。

  「他們都有自己要面對的問題,但是情況還算樂觀,秩序尚存,火種未熄。」王所長語氣沉重,「糧食短缺、能源危機、喪屍圍城、內部矛盾每個庇護所都有自己的地獄要跋涉。但他們都明確表示,還在堅守,還在戰鬥,還在試圖恢復生產,還在努力維持文明的火種並且擴大。」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投向了剩下的兩個灰色光點—星火與明珠港。

  「但是,星火庇護所,和明珠港庇護所沒有任何信息傳來。沒有應答信號,沒有主動呼叫,沒有對我們廣播的響應,甚至沒有檢測到任何符合大型基地能耗特徵的電磁波輻射,那裡一片死寂。」

  「死寂」兩個字,像冰錐一樣扎進每個人的心裡。

  「可能性有很多。」王所長的語氣恢復了科研人員的客觀,「設備全面損毀,能源徹底枯竭,通訊中樞被破壞,或者是因為某種我們不知道的他們主動選擇了無線電靜默;當然也包括最壞的可能——那裡已經沒有了需要通訊的活人。」

  教室里安靜得能聽到灰塵落下的聲音,軍人們的呼吸變得粗重,許墨能感覺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那兩個灰色的光點,像兩處潰爛的傷口,標註在人類殘存的地圖上。

  「我們不能,也絕不允許自己,在知道可能有同胞據點存在的情況下,卻因為不確定而選擇忽視。」

  王所長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堅定:「脆弱的衛星通訊已經證明不可靠,一次成功的發射,一小時的寶貴通訊窗口,然後就是墜毀。我們等不起下一個江城二號」,那可能需要半年、一年甚至更久。而我們的同胞,可能就在這不確定」的每一天裡,走向絕望,或者————已經墜入深淵。」

  他環視台下,目光掃過每一張或年輕或滄桑的臉。

  「所以,經過與已取得聯繫的六大庇護所緊急協商一是的,我們利用那一小時,不僅交換了信息,也初步建立了緊急情況下的協作框架一我們共同決定:對星火和明珠港,啟動「飽和式信息傳遞」計劃。」

  「計劃很簡單,但需要巨大的勇氣和犧牲。」王所長的手指點在「明珠港」的光點上,「我們將向明珠港庇護所方向,派遣一百支獨立信使小隊,不足的人員我們明天會補齊。每隊一人一車,攜帶相同的核心信息包、江城最新的情況簡報、加密通訊協議、以及我們七大庇護所聯合簽署的《火種守望互助倡議書》。」

  他又指向「星火」:「同時,在你們出發後的第二天,另一批一百支信使小隊,將啟程前往星火庇護所方向,同樣的配置,同樣的使命。」

  「一百支小隊,一百條可能不同的路線,一百次獨立的嘗試。」王所長的聲音在空曠的教室里迴蕩,「總有一條路,能避開最致命的威脅;總有一個信使,能幸運地穿越這三千五百公里的地獄之路:總有一份信息,能最終遞到明珠港倖存者的手中—一如果他們還存在的話。」

  「這就是飽和式」的含義。我們不再把希望寄託於單一路徑、單一隊伍的成功率。

  我們用數量,去對抗路途上無窮的變數和致命的偶然。我們承認個體的脆弱,但我們相信,一百次嘗試中,只要有一次成功,這次任務就是值得的。」

  聽到這許墨倒吸了一口涼氣,一百個人可能都是一去不回。用一百條命去賭一個「可能」。

  許墨理解其中的邏輯,在末世信息斷絕、前路未知的情況下,這或許是唯一一種能最大限度提高成功概率的、冷酷而理性的方法。這不是豪賭,這是基於概率的殘酷計算。


  「你們一百人,就是前往明珠港方向的第一批信使。」王所長的目光落在台下,「你們不會集體行動,拿到物資和路線後,你們將各自出發,唯一的共同目標:向東南方,抵達明珠港,傳遞信息。」

  「任務完成標準很明確:要麼,你們中的任何人,帶著明珠港的有效回復回到江城;

  要麼,明珠港方面派出的人員,憑藉你們帶去的信物和密碼,抵達江城進行確認。兩者達成其一,整個蒲公英」計劃明珠港方向任務即告完成,剩餘未出發或尚在途中的信使將收到召回指令。」

  他停頓了更長的時間,讓接下來的話顯得格外沉重。

  「如果三個月後,江城沒有收到任何來自你們的有效信息,也沒有接收到任何來自明珠港的經核實的聯繫,那麼,指揮部將默認第一輪飽和式傳遞失敗,所有信使全部遇難。」

  「屆時,我們將啟動第二輪飽和式傳遞。再派一百人,沿著可能不同的路線,再次出發。直到確認明珠港的狀況,直到我們再也派不出人,或者確認那裡已是一片死地為止。」

  「對星火庇護所方向,流程完全相同。」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靜,這不是任務,這更像是一場前赴後繼的、悲壯的信息衝鋒。第一批是先鋒,也可能是探路的屍體。第二批、第三批————直到成功,或者資源耗盡。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殘酷。」王所長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深深的疲憊,「但請理解,這不是讓我們的人去送死。我們提供了我們能做到的最好保障。而這樣做的自的,不僅是為了確認兩個據點的存亡,更是為了在我們這些殘存的火種之間,建立起第一條不依賴於脆弱衛星的、地面上的、可靠的聯繫通道!這條通道一旦建立,意義非凡!它可以傳遞更多衛星無法承載的實體信息、技術樣本、甚至可以進行小規模的人員交換和物資援助!這是文明重新聯網」的第一步,是從各自為戰的孤島,走向聯合抗災聯盟的關鍵!」

  他抬起頭,眼中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光芒:「為了這個可能性,為了不讓任何一處可能還在燃燒的火堆因孤立而熄滅,為了告訴可能還在明珠港和星火堅守的每一個人—

  你們不是孤軍奮戰,人類還沒有放棄聯絡你們的努力!這條路,我們必須去嘗試!這份信息,我們必須送出去!這就是你們肩負的使命,沉重但光榮。」

  「我的話就是這些。」王所長微微頷首,「下面,由後勤與裝備部的劉部長,為大家詳細介紹此次任務配發的物資、裝備和路線規劃。」

  王所長退到一旁,一位身材微胖、面容精幹、同樣穿著軍裝但氣質更偏向行政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上前台。

  他打開另一份厚厚的文件夾,語速快而清晰,顯然對內容爛熟於心。

  「同志們,我是劉建民。廢話不多說,直接說乾貨。」劉部長聲音洪亮,「指揮部將為每一位信使,提供以下基礎保障包一」

  他背後的投影換成了物資清單的圖文詳情。

  「第一,載具。每人一輛經過改裝的二代軍用越野車,重點改裝全車防彈玻璃,加固底盤和懸掛以適應複雜路況,加裝鋼製前護槓,油箱擴容至主副油箱合計180升,標配車頂行李架及防水布。車輛已進行檢修,車況良好,這是你們最可靠的移動堡壘。」

  台下不少人,尤其是那些軍人,眼中露出些許滿意。二代軍用越野車確實是目前條件下能拿出的頂級越野裝備了。

  「第二,生存物資。標配三個月份的單人高熱量野戰口糧和壓縮乾糧,足量飲用水淨化片和應急儲水袋,單人帳篷、睡袋、防潮墊,四季備用衣物,個人衛生用品。藥品包包含廣譜抗生素、止血消炎、止痛退燒、腸胃藥、淨水藥片以及基礎外傷處理套件等。」

  「第三,導航與信息。」劉部長切換圖片,展示出一個厚重的防水袋。

  「每人一份包含整個任務區域的高精度紙質地圖冊,以及一個預裝了離線地圖和有限地理信息資料庫的軍用加固平板電腦。平板電腦太陽能充電,內置簡易指北針和氣壓計。

  注意:地圖標註了從江城到明珠港的幾條主要建議路線和備選路線,但也明確標註了已知的極度危險區域,如大型城市廢墟、核生化疑似污染區、無線電靜默區等。」

  「同時,地圖上還標註了十七個可能在沿途存在的、災變前預設或災變後由江城偵查隊秘密設立的應急補給點」的大致方位。再次強調的是可能」和大致方位」!這些補給點的情況完全未知,可能已被洗劫、破壞、廢棄,甚至可能被危險生物或敵對勢力占據。是否尋找、如何使用,需要你們自行判斷。」


  許墨眼神微動,補給點這算是一線渺茫的希望,但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第四,武器與自衛。」劉部長的語氣嚴肅起來,「每人配發兩支95式自動步槍,四個滿裝彈匣子彈一千發,一支92式手槍,兩個彈匣子彈三百發,軍刺一把。」

  「子彈補給有限,請謹慎使用。此外,每人配發四枚防禦型手雷,兩枚煙霧彈。你們的任務是傳遞信息,不是清剿作戰。遭遇無法對抗的威脅時,首要自標是利用車輛機動性脫離,隱藏,生存下去。」

  這個裝備配置讓許墨暗自搖頭,不過搖頭換他又點了點頭。對方說的沒錯,這次的任務主要是傳遞信息,不是出門作戰,遇到危險利用載具脫離就好。

  「第五,身份與交涉憑證。」劉部長展示了幾樣物品:一個特殊的金屬身份牌,刻著編號和「江城庇護所信使」字樣;幾份加蓋了江城管理委員會鋼印和七大庇護所電子簽章的聯合公文;一個密封的、帶有自毀裝置的金屬信息筒,核心信息存儲其中。

  「身份牌和公文或許能在遇到其他人類倖存者勢力時起到一些作用,但不要完全依賴。末世之中,律法崩壞,這些東西的效力因人而異。」

  「第六,隨車配發兩個額外的50升軍用油桶,一套基礎維修工具和補胎工具,以及少量易損配件。180升主副油箱加上100升備用油,理論續航超過一千五百公里,但後續路程需要的燃油就需要大家想辦法了。」

  劉部長合上文件夾,目光銳利地掃視全場:「最後,是一些基於前期偵察和情報匯總的重要警告,都給我聽清楚,記在心裡,這能保命!」

  「絕對不要試圖穿越或進入任何大型城市的核心廢墟區域,尤其是那些災前人口超過五百萬的超級都市。那裡的喪屍密度、變異程度、環境複雜性遠超你們的想像。我們損失了整整三支最精銳的偵察小隊,只換回來一條血淋淋的結論一那裡是死地!是進化怪物的巢穴!繞過去,哪怕多走幾百公里!」

  「謹慎對待所有非江城體系的倖存者。,我們不知道沿途會遇到什麼樣的人類團體。

  可能有依舊保持秩序和善意的避難所,也可能有已經徹底墮落、以劫掠殺戮為生的匪幫,甚至可能存在某種————扭曲的組織。不要輕易暴露你們的任務、裝備和物資情況。信任,需要極度謹慎地建立。」

  「注意自然環境的變化和新型威脅,衛星墜毀前最後傳回的一些模糊圖像顯示,某些區域的地貌和植被出現了難以解釋的異常。河流改道,氣候可能局部極端化。還有,除了喪屍和已知變異動物,注意那些不像原有物種的東西。我們懷疑,災變的根源,可能帶來了更深刻的改變。」

  「保持信息記錄。,如果條件允許,用平板電腦或隨身筆記本,記錄你們的路線、遇到的特殊狀況、資源點、威脅類型等信息。如果你們不幸遇難,這些記錄或許能成為後來者的警示或線索。當然,如果你們成功,這些就是無比寶貴的一手資料。」

  劉部長說完,長長吐出一口氣:「我要說的就這麼多。現在,有什麼問題,可以提問。」

  台下沉默了片刻,任務框架已經清晰得近乎殘酷,物資清單明確,警告也足夠驚心,似乎沒什麼需要問的了。

  一個坐在前排的軍人舉起手,得到示意後起身,聲音鏗鏘:「報告!如果我們在途中遇到其他信使小隊,是否可以臨時組隊協作?」

  劉部長看向張指揮和王所長,張指揮點了點頭。

  劉部長回答:「原則上不鼓勵,也不禁止。任務要求你們獨立行動,是為了最大程度分散風險。但如果途中偶然相遇,基於生存需要臨時合作,指揮部予以理解。但核心信息筒必須各自保管,最終任務目標不變。記住,你們是信使,不是作戰分隊。」

  又有人問了幾個關於具體路線選擇、遇到江城設立的補給點時的確認暗號等問題。

  劉部長一一解答後,環視全場:「還有問題嗎?」

  無人再舉手。

  「好。」劉部長點頭,看向張指揮。

  張指揮重新走到台前,他的手裡拿著一疊文件。「既然沒有更多問題,那麼,接下來,需要各位簽署幾份文件。」

  工作人員開始分發文件,每人拿到兩份。一份是《「蒲公英」計劃自願參與及保密協議》,裡面詳細列出了保密義務、任務要求、以及「知曉並自願承擔一切風險」的條款。

  另一份,則是《任務人員意外情況善後及權益處置協議》。

  張指揮的聲音平穩而肅穆:「後一份協議,俗稱遺書」。需要你們明確指定,如果你們在任務中遭遇不測,你們在江城的貢獻點帳戶餘額、私有財產、以及任務完成後可能獲得的撫恤與獎勵,由誰來繼承或接收。同時,也需要指定你們留在江城住處的物品如何處理。這是程序,也是對你們和你們牽掛的人的一個交代。」


  「給你們時間填寫,定受益人可以是親屬、朋友、戰友,也可以是捐獻給指揮部作為公用基金。想清楚,寫明白,完成後交給工作人員。然後,你們可以返回住處,做最後的個人準備。明早八點,準時到城西三號軍用倉庫集合,領取你們的車輛和全部物資,並決定各自的出發時間。最遲明晚十二點前,所有信使必須出發。」

  教室里只剩下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氣氛凝重得幾乎凝滯。

  許墨拿著筆,看著受益人那一欄,沉默了片刻。

  他在這個世界沒有親人,青松嶺的故人王猛行蹤詭秘,算不上可以託付的朋友。張雲那個在末世中依然努力保持著一份正直和溫暖的退伍女兵,那個因為他狀態不佳而擔憂得失眠的搭檔,那個在知道他決定離開時,眼中閃過失落卻依然祝他平安的同伴。

  許墨眼前浮現出張雲強顏歡笑的臉,還有那句很輕的「一定要平安回來」。

  許墨提筆,在受益人欄里,工整地寫下了「張雲」兩個字。並在財產處置意見里註明:內城小院及院內一切物品、所有貢獻點餘額,均由張雲全權處置。

  這或許是他離開前,能留給這個短暫搭檔的最後一點東西。

  他簽下自己的名字和編號:許墨,802561。

  將兩份簽好的文件交給走過來的工作人員,許墨感到一陣莫名的輕鬆。仿佛了卻了一樁心事,可以更專注地面對前路了。

  離開信息指揮部大樓,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許墨沒有耽擱,徑直回到了自己在內城的小院。

  推開院門,看著這個自己其實並沒住上多久、卻已經留下不少生活痕跡的院子,許墨心中確實泛起一絲感慨。

  這裡曾是他穿越後在末世找到的第一個「家」,一個可以安心修煉、暫時休憩的避風港。可惜,安穩從來都是末世中最奢侈的東西。

  許墨沒有太多時間感慨,開始迅速收拾個人物品。

  大部分發放的生存物資明天才會領取,他只需要帶上自己私人的、不可或缺的東西。

  幾套換洗的、適合野外行動的衣物,一些個人習慣用的零碎工具,多功能刀、強光手電、打火石、水壺等。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他的槍。

  AK—47和幾個彈匣,巴雷特和專用彈藥,還有TT33以及開山刀和三棱刺。

  當許墨的目光落在牆邊立著的那支修長冰冷的AWM狙擊步槍,以及旁邊一小箱配套的.338拉普馬格南彈藥時,許墨的動作停頓了。

  帶上它?多一支高精度遠程武器,似乎多一份保障。

  但許墨想了想,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巴雷特的威力和射程遠超AWM,在應對可能出現的重甲自標或超遠距離威脅時更有優勢。

  兩者在功能上有一定重疊,而攜帶兩支大口徑狙擊步槍及其專用彈藥,對儲物空間和負重都是不小的負擔,儘管他有儲物空間,但多一份冗餘,不如讓資源發揮更大作用。

  更重要的是,許墨想起張雲。她是個優秀的射手,但使用的是制式的步槍,這把AWM

  留給她,或許能在關鍵時刻,成為她保命或完成任務的利器。

  自己既然把受益人寫成了她,再多留一件實用的武器,也算一份更實在的饋贈。

  許墨將AWM仔細擦拭了一遍,連同那箱彈藥,一起放了回去。

  想了想,許墨又找了一張紙,寫上「留給張雲。小心使用,保重。—許墨」,壓在了槍下。

  做完這些,許墨環顧一圈,確認沒有其他需要特別處理的東西。

  夜幕降臨,許墨早早躺下,他需要充足的休息,以應對即將開始的、漫長而未知的旅途。

  這一夜,他睡得意外安穩。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許墨就起床了,一切準備完畢後他開著那輛屬於他自己的越野車駛向城西的三號軍用倉庫。

  倉庫位於江城西側城牆附近,是一片戒備森嚴的區域。當他抵達時,巨大的倉庫門前空地上,已經整齊地停放著幾十輛墨綠色的越野車。

  車旁人來人往,有工作人員在做最後的檢查登記,也有已經領到車的信使在往車上裝載個人物品。

  李少校站在倉庫入口處,正與幾名軍官交接文件。他看到許墨下車走來,點了點頭。

  流程很快,核對身份,簽字確認,然後李少校從身邊一名士兵端著的托盤裡,拿起一把拴著深藍色編號牌的車鑰匙,遞給許墨。


  「56號車,東西都在車裡了,你自己再清點一下。車頂行李架可以自由使用。」李少校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但看著許墨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許墨,保重。活著走到那裡,活著把消息帶回來,江城在等你們的好消息。」

  他沒有說更多鼓勵或煽情的話,但那份沉甸甸的期望和囑託,許墨感受到了。

  「我會盡力,李少校。」許墨接過鑰匙,鄭重說道。

  李少校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說什麼,轉身去接待下一個抵達的信使。

  許墨找到編號56的越野車。它靜靜地停在一排車的中間,墨綠色的車身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加高的底盤、粗獷的防彈玻璃、堅固的前護槓,無不彰顯著其可靠的性能。

  打開車門,一股新車混合著機油、橡膠和金屬的味道撲面而來。

  車內空間寬,駕駛室和后座都堆放著不少印有江城標識的紙箱和防水包。副駕駛座位上放著一個打開的箱子,裡面是配發的平板電腦、文件袋,裡面裝著地圖、公文、身份憑證等、以及那個最重要的銀色金屬信息筒。

  車后座和後備廂更是塞得滿滿當當:成箱的野戰口糧、水、油桶、工具箱、帳篷睡袋等等。

  許墨快速清點了一遍,與清單基本吻合。他關上車門,開始搬運自己帶來的私人物品。背包、一些零碎,都塞進了車內尚且有的縫隙里。

  最後,許墨看向了空蕩蕩的車頂行李架轉身回到自己開來的舊越野車旁,他還有扇門要帶著。

  在周圍幾個正在裝車、以及路過的工作人員和信使略帶詫異的目光注視下,許墨將這扇門橫著放到了56號車的車頂行李架上。

  「兄弟,你這是————」旁邊一個正在綁紮自己行李的壯漢信使忍不住好奇地問,「帶扇門幹嘛?」

  許墨笑了笑,沒有解釋,只是說:「習慣了,算是個幸運物吧。」

  他拿出車上配發的固定繩索,開始仔細地將這扇門牢牢地綑紮在車頂行李架上。

  旁邊一個工作人員看到許墨忙活,也上來幫許墨一起把繩索最後收緊固定好。

  「謝謝。」許墨對幫忙的工作人員道謝。

  「不客氣,長官————呃,同志。」工作人員撓撓頭,好奇地看了一眼車頂的門,不過並沒有說話。

  固定好「門」,許墨最後檢查了一遍車輛輪胎氣壓、油表、燈光等。一切就緒。

  他坐進駕駛室,關上車門。車內空間密封性很好,外界的聲音被隔絕了大半。

  輕輕一擰鑰匙,「嗡」

  低沉的引擎聲平穩地響起,儀錶盤指示燈依次亮起,一切正常。

  許墨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身下這輛鋼鐵坐騎傳來的力量感。他搖下車窗,看向倉庫門口的方向。

  李少校似乎已經處理完了大部分事務,此刻正站在那裡,目光掃視著陸續準備出發的車隊。

  當他的視線與許墨投來的目光相遇時,李少校再次點了點頭,然後抬起右手對著許墨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沒有喊話,沒有揮手道別,只是一個無聲的軍禮。

  許墨鄭重的點了下頭,然後他掛上檔,越野車緩緩駛動了。

  車輪碾過倉庫前粗糙的水泥地,發出沙沙的聲響。許墨駕車,緩緩駛向倉庫區的出□。

  在他前後,其他信使的車輛也陸續啟動,引擎的轟鳴聲此起彼伏,匯成一股蓄勢待發的洪流。

  許墨最後看了一眼後視鏡中,那逐漸遠去的、巍峨的江城。那裡有他剛剛熟悉起來的生活,有勉強算得上朋友的人,有相對安全的秩序。

  下一刻,許墨收回目光,眼神變得堅定而銳利,深深踩下油門。

  引擎發出一聲低吼,墨綠色的越野車猛地加速,風從開的車窗灌入,帶著荒野特有的、混雜著泥土的味道。

  前方,是三千五百公里外的明珠港。

  旅程,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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