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市場信號
第139章 市場信號
巡邏結束後的午後，許墨沒有立刻返回小院。他拐了個彎，走向了依舊人來人往的獵人公會大廳。
這幾乎成了他近期的一個習慣，不是為了接取任務，而是想通過這個信息交匯的樞紐，窺探一下江城這座龐大機器近期運轉的細微偏向。
巨大的電子屏幕和布告欄前依舊人頭攢動，嘈雜喧鬧，許墨的自光快速掃過那些滾動更新的任務列表。
最顯眼的，依舊是鋪天蓋地的建設類任務。
【F級】搬運預製水泥板，二環東區工地，日結，管一頓飯。
【F級】協助平整地基，需自帶工具，貢獻點按面積計算。
【E級】城牆澆築輔助工，需有一定體力，長期優先————
這些任務報酬低廉，但數量龐大要求簡單，顯然是「新家園」計劃持續吸納底層勞動力的主要渠道。
它們就像巨獸的毛細血管，源源不斷地將最基礎的人力輸送到建設前線。
除此之外，許墨看到數量次之的，是清理任務。
【D級】清理紅星工業區外圍H6區域的遊蕩喪屍，建議小隊，需提交清理報告。
【C級】肅清西郊廢棄廠區疑似喪屍，有一級變異喪屍，高風險，建議配置重火力————
這些任務大多圍繞著幾個已知的、喪戶活動相對頻繁的頑固區域，尤其是紅星工業區方向。任務等級和報酬比建設任務高出一截，吸引著那些有戰鬥經驗、渴望更快賺取貢獻點的獵人小隊。
從任務發布的頻率和區域來看，江城對周邊區域的淨化和「壓制」工作仍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但似乎並未有大規模新威脅爆發的跡象。
至於剩下的，就是一些零散的探索、偵察、小型物資回收任務，以及偶爾出現的、標註著「協助科研部」字樣的特殊任務往往要求苛刻且語焉不詳。
總體來看，任務列表的構成與前段時間相比，並無本質變化。建設是絕對的主旋律，清理是常規的輔助，探索和特殊任務點綴其間。
這也印證了許墨之前的判斷，在成功發射衛星後全力推動「新家園」建設的當下，江城的戰略重心依然牢牢錨定在內部鞏固與擴張上，對外則保持著一種穩健的防禦和監控態勢，並未顯露出急於大規模對外探索或主動挑起衝突的跡象。
「看來，至少明面上，一切依舊圍繞著建築和種地。」許墨心中暗道，略感安心，又隱隱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疑慮—這種平靜，是否意味著更大的風暴正在遠處醞釀？
離開獵人公會嘈雜的大廳，外面灼熱的空氣撲面而來。許墨沒有立刻回家，而是腳步一拐，走進了一條相對安靜些的巷子。
巷子深處，有一家門臉不大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飯館，門口掛著的木質招牌被曬得有些發白，上面用褪色的油漆寫著「老陳家常菜」。
這是許墨前幾天閒逛時偶然發現的，據說老闆是個災變前的老廚師，手藝不錯，價格在末世也算公道。
連續吃了好些天乾糧和壓縮餅乾，許墨多少感覺自己嘴裡著實有些寡淡。雖然那些東西能提供必要的能量，但味蕾的麻木和胃部的單調感，也需要偶爾的調劑。
推開店門，許墨就感覺一股混合著油煙、陳舊木頭和淡淡食物氣味的熱浪涌了出來。
店面不大，擺了七八張方桌，此刻有三四桌客人。
一個看起來像是老闆兼服務員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櫃檯後扇著扇子。看到許墨進來，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許墨找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下，拿起桌上那張油膩膩的塑封菜單。
自光掃過，許墨的眉頭就微微蹙了起來。
菜單上原本印刷的菜名後面，很多都被貼上了手寫的、歪歪扭扭的估清紙條。
尤其是肉類菜餚，幾乎全軍覆沒。「紅燒肉」、「回鍋肉」、「辣子雞丁」、—————
個個都被紅筆劃掉或貼上了「估清」。
剩下的大多是一些素菜：「清炒豆芽」、「麻婆豆腐（肉末限量）」、「蒜蓉空心菜」、「炒青菜」。翻到酒水小吃一欄，最貴的赫然是「油炸花生米」，而且價格甚至超過了一些素菜。
許墨抬眼看了看旁邊幾桌客人，一桌是兩個穿著工裝、滿臉汗漬的漢子，面前擺著一盤幾平見底的麻婆豆腐和一碟炒青菜，正埋頭猛吃。另一桌是三個看起來像是小商販的人，桌上稍微豐盛些，有一盤肉末明顯稀少的肉末茄子，一碟炒豆芽，還有一小碟花生米那碟花生米確實不多，只有淺淺一層鋪在碟底。
他們喝的酒也不是店裡的，是一個自帶的、標籤模糊的塑料壺。
許墨無奈，只能點了菜單上碩果僅存的、勉強帶點葷腥的「肉末茄子」，又加了一個「清炒豆芽」和一個「蒜蓉空心菜」。
等待上菜的間隙，許墨的思緒飄開了。
這小小的飯館，就像江城食物供應鏈的一個縮影。上百萬人每天消耗的糧食、蔬菜、
肉蛋，是一個天文數字。夏收的糧食解決了主糧問題，但副食品，尤其是蔬菜和肉類的供應，顯然捉襟見肘。
看這情形，江城的溫室大棚、禽畜養殖等副食產業，要麼尚未完全恢復，要麼產能遠遠跟不上需求。尤其是肉類，災變後野外狩獵風險劇增，大規模養殖又需要時間和穩定的環境，如今連魚類也因河道變異生物的威脅而變得難以獲取，肉食的匱乏恐怕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正思索間，老闆把炒好的菜端到了許墨的眼前。
回過神來，看著眼前的菜，許墨皺了皺眉。
眼前所謂的「肉末茄子」，茄子倒是不少，油光鋥亮，但所謂的「肉末」，真的只是零星幾點暗紅色的碎末點綴其間，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清炒豆芽和蒜蓉空心菜倒是分量還算實在，但顏色都有些發蔫，顯然是儲存了一段時間的。
許墨看了看旁邊那桌的肉末茄子，也是同樣光景。既然這樣那他就沒什麼好說的了，拿起筷子，默默地吃了起來。味道尚可，老闆的手藝沒丟，油鹽給得足，在末世已經是難得的美味。只是那零星幾點肉末，實在難以滿足身體對蛋白質的本能渴望。
結帳時，貢獻點的數額讓許墨再次意識到末世「食」之昂貴。一頓幾乎沒有肉的家常菜，幾乎相當於他巡邏小半天的報酬。
走出飯館，下午的陽光依然毒辣。許墨盤算著，是不是該去交易市場轉轉。一方面，看看有沒有什麼實用的零碎或意想不到的收穫；另一方面，也想更直觀地感受一下物資流通的真實情況。
然而，剛走出巷口，許墨的目光就被前方不遠處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個年輕女性，身材高挑，穿著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短褲和一件簡單的白色棉T
恤，腳上是一雙看起來還算結實的運動鞋。她扎著利落的馬尾，正獨自一人，步伐悠閒地走在街上，方向似乎也正是通往交易市場的主路。
許墨記憶力很好，很快便從腦海中調出了相關的信息一是那個冰系異能者，薇薇姐。他剛來江城在一家餛飩攤吃東西，遇到她和她的隊友也出來吃餛飩。
此刻，這位薇薇姐一身休閒打扮，身邊沒有隊友，看起來像是難得的個人休息時間。
許墨心中微微一動，異能者在江城屬於相對稀少且受重視的群體，他們的動向、狀態，往往也能折射出一些信息。
不過許墨也沒有刻意跟蹤的意思，但既然目的地相同，便也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溜溜達達地跟在了後面。
或許是異能者特有的敏銳，或許是許墨的自光停留時間稍長了些，前方正悠然走著的薇薇姐忽然毫無徵兆地停下了腳步，轉過身，自光精準地投向了許墨所在的方向。她的眉頭微微蹙起，眼神中帶著一絲審視和疑惑，在許墨身上停留了兩秒，似乎是在回憶和辨認。
許墨心中坦然腳步未停，迎著對方的目光，神色平靜地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然後，許墨的步伐節奏不變，越過了停在原地的薇薇姐，繼續朝著交易市場的方向走去，目光自然地掃視著街邊的店鋪和行人，沒有再多看她一眼。
許墨的舉動自然流暢，毫無跟蹤者被察覺後的慌張或掩飾。越過薇薇姐時，他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自己背上，帶著探究。但很快，那目光的壓迫感便消失了。
許墨用眼角的餘光瞥見，薇薇姐在原地又站了幾秒鐘，眉頭緩緩舒展，似乎確認了這只是一次普通的、方向一致的偶遇，然後也重新邁開步子，繼續向前走去，只是有意無意地，和許墨拉開了一段稍遠的距離。
許墨心中暗笑，這位薇薇姐的警惕性果然很高。不過這樣也好，省去了不必要的誤會。
交易市場的入口比往日似乎更加擁擠，還沒進去，喧囂的聲浪和複雜的氣味就已經撲面而來。
這裡比內城的街道更加混亂無序，也更加鮮活生動。
各種各樣的攤位沿著道路兩側和空地支開，售賣的東西五花八門，從鏽跡斑斑的工具零件、破損的電子產品、發黃的書籍雜誌、樣式古怪的飾品擺件，到各種曬乾的草藥、不知名的礦石標本、自製的簡易武器護具、乃至一些真假難辨的「古董」玩意兒，應有盡有。
許墨像一滴水融入了人潮，開始在各個攤位間漫無目的地瀏覽起來。
很快，許墨就在一個賣舊工具和零件的攤位前蹲下，拿起一把半鏽的虎鉗，和攤主有一搭沒一搭地討價還價，眼睛卻掃過攤位上其他東西，最後以幾個貢獻點的低價買下了一把還算完好的小號螺絲刀套裝。
買完這個後許墨又在一個售賣各種探險收穫的攤位前駐足，聽攤主唾沫橫飛地吹噓某塊奇形怪狀的石頭，說這塊石頭是他從某個不知名區域邊緣撿到的，可能有特殊能量。
許墨拿起石頭掂了掂，運轉一絲氣血略微感應，毫無異常，便笑著搖搖頭放下，在攤主失望的目光中離開。
然而，隨著逛的攤位越來越多，許墨漸漸察覺到一個與以往不同的現象。
那就是交易市場裡售賣食物的攤位幾平絕跡了。
許墨記憶中，交易市場裡總會有一些攤位售賣自製的肉乾、果脯或者從某個廢墟小店裡翻出來的過期但還能吃的包裝食品。這些攤位往往人氣很旺，討價還價聲也最激烈。
但今天，自己逛了大半個市場，只零星看到一兩個攤位在賣一些乾癟的、不知名的野果或曬得發黑的菜乾，問津者寥寥，品相也極差。而更多的，是一種反過來的現象一收購攤位。
好幾個相對顯眼的位置，都擺著簡陋的紙板或木牌，上面用粗大的字體寫著：「長期大量收購各類罐頭，肉類、水果優先，高價！」
「收購壓縮乾糧、軍用口糧！價格面議！」
「收一切耐儲存食品，保質期不論！有多少收多少！」
這些攤位後面坐著的，往往不是面黃肌瘦的個體，而是一些看起來頗有底氣、眼神精明的商人模樣的人，或者乾脆就是幾個沉默寡言、身材壯碩的漢子，一看就是背後有勢力支撐。
他們並不吆喝，只是靜靜地坐著，但牌子上的字和那種篤定的姿態，本身就散發著強烈的需求信號。
最讓許墨側目的是，其中一個牌子上，用紅筆特別標註了「水果罐頭一最高價！」。旁邊另一個牌子上，「肉類罐頭」的價格緊隨其後，而「壓縮乾糧」的價格則相對低了一檔，但依然遠超市場正常流通的、那些非食品類物資的價格。
這就有些不尋常了。
壓縮乾糧和軍用口糧是末世硬通貨，保質期長，能量密度高，易於攜帶和儲存，被高價收購可以理解。肉類罐頭同樣珍貴，蛋白質來源稀缺。但水果罐頭被標為「最高價」，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水果，在末世是比肉類更稀缺的奢侈品。它難以長期保存，新鮮水果的種植需要穩定的環境和時間，罐頭就成了幾乎唯一能穩定獲取維生素C和其他果蔬營養的途徑。
在長期缺乏新鮮蔬菜水果的情況下，人體會出現各種維生素缺乏症，影響免疫力和健康。對於江城這樣一個試圖建立長期秩序、維持人口健康的大型庇護所而言，維生素的穩定供應，其戰略意義可能不亞於蛋白質和熱量。
江城或許有儲備或渠道，但顯然無法滿足所有需求。這些民間收購者，要麼是嗅覺敏銳的商人看到了其中的暴利，要麼就是為某些特定的、有迫切需求的群體服務的採購代理。
無論哪種，都指向同一個事實：江城的副食品，即將處於緊張的狀態。
這比飯館裡吃不到肉，更讓許墨感到一絲凝重。糧食能讓人活下去，但均衡的營養才能讓人健康地、有戰鬥力地活下去。如果連民間都開始瘋狂囤積收購維生素補給品，那麼江城層面的壓力只會更大。
許墨繼續不動聲色地逛著，心中卻已將這個信息記了下來。
又逛了一會兒，沒再發現更有價值的信息或值得入手的東西，許墨便帶著淘到的工具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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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邏結束後的午後，許墨沒有立刻返回小院。他拐了個彎，走向了依舊人來人往的獵人公會大廳。
這幾乎成了他近期的一個習慣，不是為了接取任務，而是想通過這個信息交匯的樞紐，窺探一下江城這座龐大機器近期運轉的細微偏向。
巨大的電子屏幕和布告欄前依舊人頭攢動，嘈雜喧鬧，許墨的自光快速掃過那些滾動更新的任務列表。
最顯眼的，依舊是鋪天蓋地的建設類任務。
【F級】搬運預製水泥板，二環東區工地，日結，管一頓飯。
【F級】協助平整地基，需自帶工具，貢獻點按面積計算。
【E級】城牆澆築輔助工，需有一定體力，長期優先————
這些任務報酬低廉，但數量龐大要求簡單，顯然是「新家園」計劃持續吸納底層勞動力的主要渠道。
它們就像巨獸的毛細血管，源源不斷地將最基礎的人力輸送到建設前線。
除此之外，許墨看到數量次之的，是清理任務。
【D級】清理紅星工業區外圍H6區域的遊蕩喪屍，建議小隊，需提交清理報告。
【C級】肅清西郊廢棄廠區疑似喪屍，有一級變異喪屍，高風險，建議配置重火力————
這些任務大多圍繞著幾個已知的、喪戶活動相對頻繁的頑固區域，尤其是紅星工業區方向。任務等級和報酬比建設任務高出一截，吸引著那些有戰鬥經驗、渴望更快賺取貢獻點的獵人小隊。
從任務發布的頻率和區域來看，江城對周邊區域的淨化和「壓制」工作仍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但似乎並未有大規模新威脅爆發的跡象。
至於剩下的，就是一些零散的探索、偵察、小型物資回收任務，以及偶爾出現的、標註著「協助科研部」字樣的特殊任務往往要求苛刻且語焉不詳。
總體來看，任務列表的構成與前段時間相比，並無本質變化。建設是絕對的主旋律，清理是常規的輔助，探索和特殊任務點綴其間。
這也印證了許墨之前的判斷，在成功發射衛星後全力推動「新家園」建設的當下，江城的戰略重心依然牢牢錨定在內部鞏固與擴張上，對外則保持著一種穩健的防禦和監控態勢，並未顯露出急於大規模對外探索或主動挑起衝突的跡象。
「看來，至少明面上，一切依舊圍繞著建築和種地。」許墨心中暗道，略感安心，又隱隱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疑慮—這種平靜，是否意味著更大的風暴正在遠處醞釀？
離開獵人公會嘈雜的大廳，外面灼熱的空氣撲面而來。許墨沒有立刻回家，而是腳步一拐，走進了一條相對安靜些的巷子。
巷子深處，有一家門臉不大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飯館，門口掛著的木質招牌被曬得有些發白，上面用褪色的油漆寫著「老陳家常菜」。
這是許墨前幾天閒逛時偶然發現的，據說老闆是個災變前的老廚師，手藝不錯，價格在末世也算公道。
連續吃了好些天乾糧和壓縮餅乾，許墨多少感覺自己嘴裡著實有些寡淡。雖然那些東西能提供必要的能量，但味蕾的麻木和胃部的單調感，也需要偶爾的調劑。
推開店門，許墨就感覺一股混合著油煙、陳舊木頭和淡淡食物氣味的熱浪涌了出來。
店面不大，擺了七八張方桌，此刻有三四桌客人。
一個看起來像是老闆兼服務員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櫃檯後扇著扇子。看到許墨進來，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許墨找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下，拿起桌上那張油膩膩的塑封菜單。
自光掃過，許墨的眉頭就微微蹙了起來。
菜單上原本印刷的菜名後面，很多都被貼上了手寫的、歪歪扭扭的估清紙條。
尤其是肉類菜餚，幾乎全軍覆沒。「紅燒肉」、「回鍋肉」、「辣子雞丁」、—————
個個都被紅筆劃掉或貼上了「估清」。
剩下的大多是一些素菜：「清炒豆芽」、「麻婆豆腐（肉末限量）」、「蒜蓉空心菜」、「炒青菜」。翻到酒水小吃一欄，最貴的赫然是「油炸花生米」，而且價格甚至超過了一些素菜。
許墨抬眼看了看旁邊幾桌客人，一桌是兩個穿著工裝、滿臉汗漬的漢子，面前擺著一盤幾平見底的麻婆豆腐和一碟炒青菜，正埋頭猛吃。另一桌是三個看起來像是小商販的人，桌上稍微豐盛些，有一盤肉末明顯稀少的肉末茄子，一碟炒豆芽，還有一小碟花生米那碟花生米確實不多，只有淺淺一層鋪在碟底。
他們喝的酒也不是店裡的，是一個自帶的、標籤模糊的塑料壺。
許墨無奈，只能點了菜單上碩果僅存的、勉強帶點葷腥的「肉末茄子」，又加了一個「清炒豆芽」和一個「蒜蓉空心菜」。
等待上菜的間隙，許墨的思緒飄開了。
這小小的飯館，就像江城食物供應鏈的一個縮影。上百萬人每天消耗的糧食、蔬菜、
肉蛋，是一個天文數字。夏收的糧食解決了主糧問題，但副食品，尤其是蔬菜和肉類的供應，顯然捉襟見肘。
看這情形，江城的溫室大棚、禽畜養殖等副食產業，要麼尚未完全恢復，要麼產能遠遠跟不上需求。尤其是肉類，災變後野外狩獵風險劇增，大規模養殖又需要時間和穩定的環境，如今連魚類也因河道變異生物的威脅而變得難以獲取，肉食的匱乏恐怕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正思索間，老闆把炒好的菜端到了許墨的眼前。
回過神來，看著眼前的菜，許墨皺了皺眉。
眼前所謂的「肉末茄子」，茄子倒是不少，油光鋥亮，但所謂的「肉末」，真的只是零星幾點暗紅色的碎末點綴其間，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清炒豆芽和蒜蓉空心菜倒是分量還算實在，但顏色都有些發蔫，顯然是儲存了一段時間的。
許墨看了看旁邊那桌的肉末茄子，也是同樣光景。既然這樣那他就沒什麼好說的了，拿起筷子，默默地吃了起來。味道尚可，老闆的手藝沒丟，油鹽給得足，在末世已經是難得的美味。只是那零星幾點肉末，實在難以滿足身體對蛋白質的本能渴望。
結帳時，貢獻點的數額讓許墨再次意識到末世「食」之昂貴。一頓幾乎沒有肉的家常菜，幾乎相當於他巡邏小半天的報酬。
走出飯館，下午的陽光依然毒辣。許墨盤算著，是不是該去交易市場轉轉。一方面，看看有沒有什麼實用的零碎或意想不到的收穫；另一方面，也想更直觀地感受一下物資流通的真實情況。
然而，剛走出巷口，許墨的目光就被前方不遠處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個年輕女性，身材高挑，穿著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短褲和一件簡單的白色棉T
恤，腳上是一雙看起來還算結實的運動鞋。她扎著利落的馬尾，正獨自一人，步伐悠閒地走在街上，方向似乎也正是通往交易市場的主路。
許墨記憶力很好，很快便從腦海中調出了相關的信息一是那個冰系異能者，薇薇姐。他剛來江城在一家餛飩攤吃東西，遇到她和她的隊友也出來吃餛飩。
此刻，這位薇薇姐一身休閒打扮，身邊沒有隊友，看起來像是難得的個人休息時間。
許墨心中微微一動，異能者在江城屬於相對稀少且受重視的群體，他們的動向、狀態，往往也能折射出一些信息。
不過許墨也沒有刻意跟蹤的意思，但既然目的地相同，便也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溜溜達達地跟在了後面。
或許是異能者特有的敏銳，或許是許墨的自光停留時間稍長了些，前方正悠然走著的薇薇姐忽然毫無徵兆地停下了腳步，轉過身，自光精準地投向了許墨所在的方向。她的眉頭微微蹙起，眼神中帶著一絲審視和疑惑，在許墨身上停留了兩秒，似乎是在回憶和辨認。
許墨心中坦然腳步未停，迎著對方的目光，神色平靜地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然後，許墨的步伐節奏不變，越過了停在原地的薇薇姐，繼續朝著交易市場的方向走去，目光自然地掃視著街邊的店鋪和行人，沒有再多看她一眼。
許墨的舉動自然流暢，毫無跟蹤者被察覺後的慌張或掩飾。越過薇薇姐時，他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自己背上，帶著探究。但很快，那目光的壓迫感便消失了。
許墨用眼角的餘光瞥見，薇薇姐在原地又站了幾秒鐘，眉頭緩緩舒展，似乎確認了這只是一次普通的、方向一致的偶遇，然後也重新邁開步子，繼續向前走去，只是有意無意地，和許墨拉開了一段稍遠的距離。
許墨心中暗笑，這位薇薇姐的警惕性果然很高。不過這樣也好，省去了不必要的誤會。
交易市場的入口比往日似乎更加擁擠，還沒進去，喧囂的聲浪和複雜的氣味就已經撲面而來。
這裡比內城的街道更加混亂無序，也更加鮮活生動。
各種各樣的攤位沿著道路兩側和空地支開，售賣的東西五花八門，從鏽跡斑斑的工具零件、破損的電子產品、發黃的書籍雜誌、樣式古怪的飾品擺件，到各種曬乾的草藥、不知名的礦石標本、自製的簡易武器護具、乃至一些真假難辨的「古董」玩意兒，應有盡有。
許墨像一滴水融入了人潮，開始在各個攤位間漫無目的地瀏覽起來。
很快，許墨就在一個賣舊工具和零件的攤位前蹲下，拿起一把半鏽的虎鉗，和攤主有一搭沒一搭地討價還價，眼睛卻掃過攤位上其他東西，最後以幾個貢獻點的低價買下了一把還算完好的小號螺絲刀套裝。
買完這個後許墨又在一個售賣各種探險收穫的攤位前駐足，聽攤主唾沫橫飛地吹噓某塊奇形怪狀的石頭，說這塊石頭是他從某個不知名區域邊緣撿到的，可能有特殊能量。
許墨拿起石頭掂了掂，運轉一絲氣血略微感應，毫無異常，便笑著搖搖頭放下，在攤主失望的目光中離開。
然而，隨著逛的攤位越來越多，許墨漸漸察覺到一個與以往不同的現象。
那就是交易市場裡售賣食物的攤位幾平絕跡了。
許墨記憶中，交易市場裡總會有一些攤位售賣自製的肉乾、果脯或者從某個廢墟小店裡翻出來的過期但還能吃的包裝食品。這些攤位往往人氣很旺，討價還價聲也最激烈。
但今天，自己逛了大半個市場，只零星看到一兩個攤位在賣一些乾癟的、不知名的野果或曬得發黑的菜乾，問津者寥寥，品相也極差。而更多的，是一種反過來的現象一收購攤位。
好幾個相對顯眼的位置，都擺著簡陋的紙板或木牌，上面用粗大的字體寫著：「長期大量收購各類罐頭，肉類、水果優先，高價！」
「收購壓縮乾糧、軍用口糧！價格面議！」
「收一切耐儲存食品，保質期不論！有多少收多少！」
這些攤位後面坐著的，往往不是面黃肌瘦的個體，而是一些看起來頗有底氣、眼神精明的商人模樣的人，或者乾脆就是幾個沉默寡言、身材壯碩的漢子，一看就是背後有勢力支撐。
他們並不吆喝，只是靜靜地坐著，但牌子上的字和那種篤定的姿態，本身就散發著強烈的需求信號。
最讓許墨側目的是，其中一個牌子上，用紅筆特別標註了「水果罐頭一最高價！」。旁邊另一個牌子上，「肉類罐頭」的價格緊隨其後，而「壓縮乾糧」的價格則相對低了一檔，但依然遠超市場正常流通的、那些非食品類物資的價格。
這就有些不尋常了。
壓縮乾糧和軍用口糧是末世硬通貨，保質期長，能量密度高，易於攜帶和儲存，被高價收購可以理解。肉類罐頭同樣珍貴，蛋白質來源稀缺。但水果罐頭被標為「最高價」，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水果，在末世是比肉類更稀缺的奢侈品。它難以長期保存，新鮮水果的種植需要穩定的環境和時間，罐頭就成了幾乎唯一能穩定獲取維生素C和其他果蔬營養的途徑。
在長期缺乏新鮮蔬菜水果的情況下，人體會出現各種維生素缺乏症，影響免疫力和健康。對於江城這樣一個試圖建立長期秩序、維持人口健康的大型庇護所而言，維生素的穩定供應，其戰略意義可能不亞於蛋白質和熱量。
江城或許有儲備或渠道，但顯然無法滿足所有需求。這些民間收購者，要麼是嗅覺敏銳的商人看到了其中的暴利，要麼就是為某些特定的、有迫切需求的群體服務的採購代理。
無論哪種，都指向同一個事實：江城的副食品，即將處於緊張的狀態。
這比飯館裡吃不到肉，更讓許墨感到一絲凝重。糧食能讓人活下去，但均衡的營養才能讓人健康地、有戰鬥力地活下去。如果連民間都開始瘋狂囤積收購維生素補給品，那麼江城層面的壓力只會更大。
許墨繼續不動聲色地逛著，心中卻已將這個信息記了下來。
又逛了一會兒，沒再發現更有價值的信息或值得入手的東西，許墨便帶著淘到的工具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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