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示警
第116章 示警
轉日清晨，許墨面朝東方，照例進行每日的採氣。當那一絲朝陽紫氣被引入體內跟隨著氣血在鼓動時，他立刻察覺到了與往日不同的變化。
之前持續了十多天的情況都是採氣所得能量會自行融入四肢百骸，滋養肉身。此刻這股能量如同溪流匯入江河，清晰地補充到了他那因昨日深度修煉而略有消耗的氣血之中，讓原本有些空乏的氣血迅速恢復並穩定在充盈飽和的狀態。
這一細微的變化，讓許墨心中頓時有了明悟。
「原來如此，我之前的理解還是片面了。」許墨恍然。「並非採氣的能量直接讓我突破，而是當牛皮境的氣血修煉到飽和狀態後，身體自發地將盈餘的能量，用於更深層次一也就是滋養筋骨，為鐵骨境打基礎。我之前因為修煉刻苦，氣血早早飽和，所以提前進入了這個盈餘滋養」的階段，自己卻不知道原理，還以為是遇到了瓶頸。」
想通了這一點，許墨對後續的修煉路徑更加清晰，他不再困惑而是主動引導這個過程。每日先通過採氣和適量補益品，將氣血維持在飽和狀態，然後主動運轉氣血，對身體進行精細的雕琢與沖刷，更深層次的滋養自己的筋骨皮膜，尤其是骨骼。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這種由內而外的滋養開始顯現出效果。
許墨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肌肉纖維變得更加緊密，筋膜更具韌性，拉伸與爆發時能承載更強的力量。而最顯著的變化在於骨骼，仿佛被千錘百鍊過一般，密度似乎在增加，敲擊時能感受到一種遠超從前的堅硬與沉實，氣血流淌其間也更為順暢。
「鐵骨境越來越近了。」感受著身體實實在在的變化，許墨心中充滿了期待。
就這樣，在規律的修煉和警惕的觀察中，又過去了十幾天。這天，許墨剛結束一輪氣血沖刷，正恢復時的時候，一直開著的區域對講機里，突然傳來了一個他未曾預料到的呼叫。
「C—07，C—07，這裡是A—02，聽到請回答。」是那江城的代表A—02。
他的聲音依舊沉穩，但主動呼叫某個特定人員，這在公共頻道里是頭一遭，讓許墨感到有些稀奇。
許墨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A—02，我是C—07，請講。」
「C—07，請將你的對講機暫時切換到加密子頻道3，重複，加密子頻道3。完畢。」A—02指示道。
許墨依言操作，將對講機調整到只有他們兩人的頻道。
「頻道已切換，A—02請講。」
對面沉默了兩秒，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問道：「許墨同志，有一個問題想了解一下。在任務初期，你獨自一人在堡壘內，長達半個月未曾與我們建立聯繫，那段時間你是否感到過強烈的孤獨或壓抑？有沒有產生過迫切想要與外界取得聯繫的念頭？」
這個問題問得十分突兀，甚至有些莫名其妙。許墨微微蹙眉，心中疑竇叢生。軍方代表怎麼會突然關心起他的心理狀態來了？而且還是針對之前的事情。
雖然奇怪，但許墨還是如實回答，語氣平靜：「感謝關心，A—02。那段時間，我每日忙於適應環境、執行觀察任務並進行個人鍛鍊，日程安排得很滿，並未感到難以忍受的孤獨，與外界聯繫的念頭似乎也並不強烈。」
許墨說的確實是實話，對於習慣獨處並能嚴格自律的他而言，那段時間並非煎熬。
聽到他的回答，電台那頭陷入了沉默，這沉默持續了七八秒A—02的聲音才再次響起，聽不出什麼情緒：「好的，了解了。感謝你的配合，C通話完畢。」
說完，便直接結束了這次短暫而詭異的私下通話。
許墨拿著對講機，眉頭緊鎖，心中充滿了「莫名其妙」的感覺。這通沒頭沒尾、只關心他過去心理狀態的問詢，到底是什麼意思？
事出反常必有妖，許墨不相信這只是上級突如其來的、對下屬的人文關懷。
「一定是有事情發生了。」許墨的直覺告訴許墨，而且這件事很可能與他剛才的回答有關。
他開始仔細回溯A—02的問題核心——「一個人」、「孤獨」、「想和外界聯繫」。
「為什麼會特意問這個？」許墨踱步思考，「難道是有其他堡壘的觀察員，表現出了強烈的孤獨感，或者出現了試圖與外界異常聯繫的舉動？」
「不對。」許墨否決了這個念頭，這些天他雖然很少說話，但是對講機一直是開著的，只不過聲音調的不大而已。從對講機裡面幾乎時時刻刻傳來大家說話交流的聲音，在這種情況下還感覺孤獨想和外界聯繫的情況應該不會發生。會發生的，大概會抱怨堡壘里呆膩了想要出去放放風什麼的。
想到這許墨又想起自己，不過接著給自己出去的行為做了解釋，把自己的行為定義成偵查。
否決了剛剛的那個可能，另一個更可怕的推測隨之浮現：「又或者，不是試圖聯繫，而是已經失去了聯繫？」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許墨的心猛地一沉。
一個身處絕對安全堡壘內的觀察員，如果不是自己主動瘋了，做出不理智的行為，那麼能與江城失去聯繫的唯一可能，就是遭遇了意外。
在這喪屍環繞、變異體潛伏的死亡之地，能對身處堅固堡壘內的觀察員構成致命威脅，導致其連求救信號都無法發出的「意外」————
許墨的腦海中，幾乎瞬間就跳出之前自己出去偵查時解決的那隻二級喪屍。
步戰車上的凹陷足以說明二級喪屍的力量之強大，不過對於它能不能破開堡壘的防禦這件事情許墨也不是很能確定，但是他猜測應該是不行的。
那會是什麼呢？許墨有些沉默...
想到這，許墨把剛剛的對話又整合了下，理了理自己的思路得到了一個大概的答案：江城或許已經察覺到了某個或某幾個堡壘的異常失聯，但又無法確定原因，擔心是觀察員心理崩潰導致的主動行為，所以才用這種隱晦的方式來詢問他這位曾經「閉關」半個月而心態平穩的人，試圖進行側面印證。
至於是什麼原因造成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想到這，許墨將對講機切回公共頻道，並將音量稍稍調大。他沒有說話，只是更加專注地傾聽著。
他不再關注那些閒聊和八卦，而是開始有意識地分辨和記憶每一個發言者的聲音和編號。
許墨想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一些之前還算活躍的聲音，在最近幾天乃至剛剛過去的這段時間裡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公共頻道里依舊熱鬧，各種閒聊、抱怨、甚至帶顏色的段子此起彼伏，仿佛之前那通詭異的私下通話從未發生過。
但許墨的心態已然不同，他不再只是被動地接收信息，而是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辨識每一個說話者的聲音上。
之前，許墨更多是關注交流的內容，對於聲音的辨識度並不高，只覺得大多耳熟。現在刻意留心之下，他才發現，每個人的音色、語調、語速、甚至一些細微的口頭禪都各不相同。
得益於牛皮境帶來的感知提升，許墨的聽力和聲音分辨能力遠超常人，這讓他能夠勉強完成這項繁瑣的工作。
到了晚上，許墨坐在簡易桌前，面前鋪著紙筆，上面寫著他白天記錄的每個人的聲音特徵以及相對應的堡壘編號。
例如：B—04（老劉）：聲音粗獷，帶點沙啞，語速偏快。
D—08：聲音溫和，說話不緊不慢，常用「這個嘛————」開頭。
G—03：聲音年輕，有點跳脫，喜歡講遊戲和段子。
K—12：聲音沉穩，觀察匯報時條理清晰。
這一天下來，許墨成功標記出了六十多個有明確聲音特徵的觀察員。
然而，這意味著還有接近八十個觀察員，在今天沒有發出過任何聲音。
許墨清楚，這種事情無法公開說明。江城肯定有自己的調查計劃和應對方案，自己如果貿然在公共頻道提出質疑，不僅可能打草驚蛇，更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恐慌，甚至干擾江城的部署。
「我能做的，就是默默地記錄，儘可能地掌握更多信息，作為情報的一個側面補充。」許墨心中早有計劃，在末世多掌握一分信息，就可能多一分生機。
第二天，許墨又成功標記出了二十多個新的聲音。
第三天，依舊多了二十多個。
當許墨的紙上標記出的「正常」觀察員數量超過一百人後，進展明顯慢了下來。每天只能新增辨識四五個，而且越往後越困難。
——
原因不難理解：一部分人天性沉默寡言，可能幾天才說一句話。
就比如K—09的觀察員，他只是在大家聊某些要升級的話題時說一句法不可輕亂，然後就再次銷聲匿跡。
還一部分人的活動、休息時間與許墨完全錯開，導致他無法捕捉到他們的聲音。
就在許墨思考著，是否能用討論特定話題等方式，引導更多潛水的觀察員開口時，來自江城的正式通知，通過電台下達了。
通知內容讓所有駐守者精神一振：鑑於首批堡壘駐守任務兩個月周期即將屆滿，江城將組織第一次大規模物資補給與人員輪換。
補給方式採用直升機空投，由各堡壘駐守人員自行收取。同時，駐守人員可以自主選擇：是繼續駐守下一個周期，還是藉此機會返回江城休整。選擇返回者，將在補給時由直升機接回，並派遣新的觀察員接替。
通知最後要求A—02開始統計大家的去留意向。
「機會來了！」許墨眼中精光一閃，在這種涉及個人去向的關鍵時刻，幾乎所有觀察員都必須明確表態，這正是他驗證猜想、完善名單的絕佳時機。
很快，A—02沉穩的聲音在公共頻道中響起，開始按照堡壘編號順序，逐一呼號，統計去留：「A—01，請匯報你的選擇，繼續駐守還是返回江城？」
「A—01收到，繼續駐守。」
「A—02收到。A—03，請匯報你的選擇————」
「A—03，繼續駐守。」
許墨立刻拿起紙筆，全神貫注地傾聽著每一個回應。他不僅要記錄選擇，更要藉此機會，將聲音與編號徹底對應起來。
大部分人的選擇是繼續駐守，畢竟高額的任務獎勵和相對「安全」的環境很有吸引力。也有一部分人選擇了返回，或許是思念親人，或許是心理已達極限。
許墨一邊記錄，一邊默念：「————D—07，返回。
當A—02的呼號輪到「C—07，請匯報你的選擇時，許墨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C—07，繼續駐守。」
許墨的聲音平靜而堅定，返回江城？不，至少現在還不是時候。這座堡壘對他而言，卻是一處很好的修行所在。
在這裡，自己遠離了江城內部可能存在的一些瑣事。
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十三太保橫練》的瓶頸正在鬆動，那層隔絕牛皮與鐵骨之間的無形壁壘，在每日持之以恆的氣血沖刷與滋養下，已變得愈發稀薄。
許墨甚至能隱約聽到氣血深處傳來的如同春蠶食葉般的細微聲響，那是根基重塑筋骨蛻變的前兆。
「在這裡，我找到了突破鐵骨境的契機。」許墨內視己身，感受著那融入了四肢百骸、仍在不斷夯實著根基的磅礴能量，「外面危機四伏，喪屍的威脅如同懸頂之劍。
在擁有足夠的力量之前，回到相對安全的江城，反而可能是一種懈怠。唯有抓住這裡無人打擾的環境，一鼓作氣衝破關隘，踏入鐵骨境才能在未來可能到來的更大風暴中，擁有立足之本。」
資源許墨不缺，補益品足以支撐他進行高強度的修煉。安全也有保障，堡壘的堅固程度經過了驗證。這裡，就是他當前最佳的突破之地。
回到江城，固然能享受到人群的喧囂和更舒適的環境，但也會分散他的精力，延緩突破的進程。在末世，自身強大的力量，才是永恆的依靠。
因此，許墨的選擇毫無懸念。
E—09，繼續。
F—08，繼續————」
統計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輪到了F區。
「F—09，請匯報你的選擇。」
「F—09，繼續駐守。」一個清晰的男聲回答。
「A—02收到。F—10，請匯報你的選擇。」
短暫的沉默後，一個聲音響起：「調換。」
這個聲音快速、低沉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含糊，與之前所有清晰明確的回答形成了鮮明對比。
許墨執筆的手猛地一頓，眼神瞬間銳利如鷹。
雖然這個聲音刻意加快了語速並壓低了音量，試圖模仿正常回答，但那細微的聲線特質，以及那種急於結束通話的倉促感，沒能逃過許墨高度集中的感知。
這個聲音是A—02本人的，他在模仿F—10觀察員的聲音進行回復！
「F—11，請匯報你的選擇。」A—02的聲音立刻恢復正常，繼續呼號。
「調換。」同樣快速、含糊的回應，聲線與剛才的F—10幾乎一致。
「A—02收到。F—12，請匯報你的選擇。」
「調換。」回答內容如出一轍。
緊接著，A—02的呼號轉向了G區，後面的所有回覆都恢復了正常，聲音各異，清晰可辨。
統計工作很快結束，公共頻道里再次熱鬧起來，人們討論著即將到來的補給和輪換，憧憬著回歸或者規劃著名下一個周期的任務。
然而，許墨卻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筆，目光死死地盯在記錄紙上。
在那裡，F—10、F—11、F—12這三個堡壘的編號，被他用紅筆重重地圈了起來。
異常區域，找到了。
現在幾乎可以確定，這三個堡壘的觀察員，已經出事了。江城顯然早已了解，並且為了不引起恐慌，由區域代表A—02在代為隱瞞，偽造他們的「正常」回應。
「F區位於堡壘圓陣的西南側————」許墨回憶著堡壘分布圖，臉色凝重。
這三個堡壘的觀察員，究竟遭遇了什麼？
是二級喪屍嗎？
它們是否還在那裡？
轉日清晨，許墨面朝東方，照例進行每日的採氣。當那一絲朝陽紫氣被引入體內跟隨著氣血在鼓動時，他立刻察覺到了與往日不同的變化。
之前持續了十多天的情況都是採氣所得能量會自行融入四肢百骸，滋養肉身。此刻這股能量如同溪流匯入江河，清晰地補充到了他那因昨日深度修煉而略有消耗的氣血之中，讓原本有些空乏的氣血迅速恢復並穩定在充盈飽和的狀態。
這一細微的變化，讓許墨心中頓時有了明悟。
「原來如此，我之前的理解還是片面了。」許墨恍然。「並非採氣的能量直接讓我突破，而是當牛皮境的氣血修煉到飽和狀態後，身體自發地將盈餘的能量，用於更深層次一也就是滋養筋骨，為鐵骨境打基礎。我之前因為修煉刻苦，氣血早早飽和，所以提前進入了這個盈餘滋養」的階段，自己卻不知道原理，還以為是遇到了瓶頸。」
想通了這一點，許墨對後續的修煉路徑更加清晰，他不再困惑而是主動引導這個過程。每日先通過採氣和適量補益品，將氣血維持在飽和狀態，然後主動運轉氣血，對身體進行精細的雕琢與沖刷，更深層次的滋養自己的筋骨皮膜，尤其是骨骼。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這種由內而外的滋養開始顯現出效果。
許墨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肌肉纖維變得更加緊密，筋膜更具韌性，拉伸與爆發時能承載更強的力量。而最顯著的變化在於骨骼，仿佛被千錘百鍊過一般，密度似乎在增加，敲擊時能感受到一種遠超從前的堅硬與沉實，氣血流淌其間也更為順暢。
「鐵骨境越來越近了。」感受著身體實實在在的變化，許墨心中充滿了期待。
就這樣，在規律的修煉和警惕的觀察中，又過去了十幾天。這天，許墨剛結束一輪氣血沖刷，正恢復時的時候，一直開著的區域對講機里，突然傳來了一個他未曾預料到的呼叫。
「C—07，C—07，這裡是A—02，聽到請回答。」是那江城的代表A—02。
他的聲音依舊沉穩，但主動呼叫某個特定人員，這在公共頻道里是頭一遭，讓許墨感到有些稀奇。
許墨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A—02，我是C—07，請講。」
「C—07，請將你的對講機暫時切換到加密子頻道3，重複，加密子頻道3。完畢。」A—02指示道。
許墨依言操作，將對講機調整到只有他們兩人的頻道。
「頻道已切換，A—02請講。」
對面沉默了兩秒，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問道：「許墨同志，有一個問題想了解一下。在任務初期，你獨自一人在堡壘內，長達半個月未曾與我們建立聯繫，那段時間你是否感到過強烈的孤獨或壓抑？有沒有產生過迫切想要與外界取得聯繫的念頭？」
這個問題問得十分突兀，甚至有些莫名其妙。許墨微微蹙眉，心中疑竇叢生。軍方代表怎麼會突然關心起他的心理狀態來了？而且還是針對之前的事情。
雖然奇怪，但許墨還是如實回答，語氣平靜：「感謝關心，A—02。那段時間，我每日忙於適應環境、執行觀察任務並進行個人鍛鍊，日程安排得很滿，並未感到難以忍受的孤獨，與外界聯繫的念頭似乎也並不強烈。」
許墨說的確實是實話，對於習慣獨處並能嚴格自律的他而言，那段時間並非煎熬。
聽到他的回答，電台那頭陷入了沉默，這沉默持續了七八秒A—02的聲音才再次響起，聽不出什麼情緒：「好的，了解了。感謝你的配合，C通話完畢。」
說完，便直接結束了這次短暫而詭異的私下通話。
許墨拿著對講機，眉頭緊鎖，心中充滿了「莫名其妙」的感覺。這通沒頭沒尾、只關心他過去心理狀態的問詢，到底是什麼意思？
事出反常必有妖，許墨不相信這只是上級突如其來的、對下屬的人文關懷。
「一定是有事情發生了。」許墨的直覺告訴許墨，而且這件事很可能與他剛才的回答有關。
他開始仔細回溯A—02的問題核心——「一個人」、「孤獨」、「想和外界聯繫」。
「為什麼會特意問這個？」許墨踱步思考，「難道是有其他堡壘的觀察員，表現出了強烈的孤獨感，或者出現了試圖與外界異常聯繫的舉動？」
「不對。」許墨否決了這個念頭，這些天他雖然很少說話，但是對講機一直是開著的，只不過聲音調的不大而已。從對講機裡面幾乎時時刻刻傳來大家說話交流的聲音，在這種情況下還感覺孤獨想和外界聯繫的情況應該不會發生。會發生的，大概會抱怨堡壘里呆膩了想要出去放放風什麼的。
想到這許墨又想起自己，不過接著給自己出去的行為做了解釋，把自己的行為定義成偵查。
否決了剛剛的那個可能，另一個更可怕的推測隨之浮現：「又或者，不是試圖聯繫，而是已經失去了聯繫？」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許墨的心猛地一沉。
一個身處絕對安全堡壘內的觀察員，如果不是自己主動瘋了，做出不理智的行為，那麼能與江城失去聯繫的唯一可能，就是遭遇了意外。
在這喪屍環繞、變異體潛伏的死亡之地，能對身處堅固堡壘內的觀察員構成致命威脅，導致其連求救信號都無法發出的「意外」————
許墨的腦海中，幾乎瞬間就跳出之前自己出去偵查時解決的那隻二級喪屍。
步戰車上的凹陷足以說明二級喪屍的力量之強大，不過對於它能不能破開堡壘的防禦這件事情許墨也不是很能確定，但是他猜測應該是不行的。
那會是什麼呢？許墨有些沉默...
想到這，許墨把剛剛的對話又整合了下，理了理自己的思路得到了一個大概的答案：江城或許已經察覺到了某個或某幾個堡壘的異常失聯，但又無法確定原因，擔心是觀察員心理崩潰導致的主動行為，所以才用這種隱晦的方式來詢問他這位曾經「閉關」半個月而心態平穩的人，試圖進行側面印證。
至於是什麼原因造成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想到這，許墨將對講機切回公共頻道，並將音量稍稍調大。他沒有說話，只是更加專注地傾聽著。
他不再關注那些閒聊和八卦，而是開始有意識地分辨和記憶每一個發言者的聲音和編號。
許墨想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一些之前還算活躍的聲音，在最近幾天乃至剛剛過去的這段時間裡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公共頻道里依舊熱鬧，各種閒聊、抱怨、甚至帶顏色的段子此起彼伏，仿佛之前那通詭異的私下通話從未發生過。
但許墨的心態已然不同，他不再只是被動地接收信息，而是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辨識每一個說話者的聲音上。
之前，許墨更多是關注交流的內容，對於聲音的辨識度並不高，只覺得大多耳熟。現在刻意留心之下，他才發現，每個人的音色、語調、語速、甚至一些細微的口頭禪都各不相同。
得益於牛皮境帶來的感知提升，許墨的聽力和聲音分辨能力遠超常人，這讓他能夠勉強完成這項繁瑣的工作。
到了晚上，許墨坐在簡易桌前，面前鋪著紙筆，上面寫著他白天記錄的每個人的聲音特徵以及相對應的堡壘編號。
例如：B—04（老劉）：聲音粗獷，帶點沙啞，語速偏快。
D—08：聲音溫和，說話不緊不慢，常用「這個嘛————」開頭。
G—03：聲音年輕，有點跳脫，喜歡講遊戲和段子。
K—12：聲音沉穩，觀察匯報時條理清晰。
這一天下來，許墨成功標記出了六十多個有明確聲音特徵的觀察員。
然而，這意味著還有接近八十個觀察員，在今天沒有發出過任何聲音。
許墨清楚，這種事情無法公開說明。江城肯定有自己的調查計劃和應對方案，自己如果貿然在公共頻道提出質疑，不僅可能打草驚蛇，更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恐慌，甚至干擾江城的部署。
「我能做的，就是默默地記錄，儘可能地掌握更多信息，作為情報的一個側面補充。」許墨心中早有計劃，在末世多掌握一分信息，就可能多一分生機。
第二天，許墨又成功標記出了二十多個新的聲音。
第三天，依舊多了二十多個。
當許墨的紙上標記出的「正常」觀察員數量超過一百人後，進展明顯慢了下來。每天只能新增辨識四五個，而且越往後越困難。
——
原因不難理解：一部分人天性沉默寡言，可能幾天才說一句話。
就比如K—09的觀察員，他只是在大家聊某些要升級的話題時說一句法不可輕亂，然後就再次銷聲匿跡。
還一部分人的活動、休息時間與許墨完全錯開，導致他無法捕捉到他們的聲音。
就在許墨思考著，是否能用討論特定話題等方式，引導更多潛水的觀察員開口時，來自江城的正式通知，通過電台下達了。
通知內容讓所有駐守者精神一振：鑑於首批堡壘駐守任務兩個月周期即將屆滿，江城將組織第一次大規模物資補給與人員輪換。
補給方式採用直升機空投，由各堡壘駐守人員自行收取。同時，駐守人員可以自主選擇：是繼續駐守下一個周期，還是藉此機會返回江城休整。選擇返回者，將在補給時由直升機接回，並派遣新的觀察員接替。
通知最後要求A—02開始統計大家的去留意向。
「機會來了！」許墨眼中精光一閃，在這種涉及個人去向的關鍵時刻，幾乎所有觀察員都必須明確表態，這正是他驗證猜想、完善名單的絕佳時機。
很快，A—02沉穩的聲音在公共頻道中響起，開始按照堡壘編號順序，逐一呼號，統計去留：「A—01，請匯報你的選擇，繼續駐守還是返回江城？」
「A—01收到，繼續駐守。」
「A—02收到。A—03，請匯報你的選擇————」
「A—03，繼續駐守。」
許墨立刻拿起紙筆，全神貫注地傾聽著每一個回應。他不僅要記錄選擇，更要藉此機會，將聲音與編號徹底對應起來。
大部分人的選擇是繼續駐守，畢竟高額的任務獎勵和相對「安全」的環境很有吸引力。也有一部分人選擇了返回，或許是思念親人，或許是心理已達極限。
許墨一邊記錄，一邊默念：「————D—07，返回。
當A—02的呼號輪到「C—07，請匯報你的選擇時，許墨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C—07，繼續駐守。」
許墨的聲音平靜而堅定，返回江城？不，至少現在還不是時候。這座堡壘對他而言，卻是一處很好的修行所在。
在這裡，自己遠離了江城內部可能存在的一些瑣事。
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十三太保橫練》的瓶頸正在鬆動，那層隔絕牛皮與鐵骨之間的無形壁壘，在每日持之以恆的氣血沖刷與滋養下，已變得愈發稀薄。
許墨甚至能隱約聽到氣血深處傳來的如同春蠶食葉般的細微聲響，那是根基重塑筋骨蛻變的前兆。
「在這裡，我找到了突破鐵骨境的契機。」許墨內視己身，感受著那融入了四肢百骸、仍在不斷夯實著根基的磅礴能量，「外面危機四伏，喪屍的威脅如同懸頂之劍。
在擁有足夠的力量之前，回到相對安全的江城，反而可能是一種懈怠。唯有抓住這裡無人打擾的環境，一鼓作氣衝破關隘，踏入鐵骨境才能在未來可能到來的更大風暴中，擁有立足之本。」
資源許墨不缺，補益品足以支撐他進行高強度的修煉。安全也有保障，堡壘的堅固程度經過了驗證。這裡，就是他當前最佳的突破之地。
回到江城，固然能享受到人群的喧囂和更舒適的環境，但也會分散他的精力，延緩突破的進程。在末世，自身強大的力量，才是永恆的依靠。
因此，許墨的選擇毫無懸念。
E—09，繼續。
F—08，繼續————」
統計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輪到了F區。
「F—09，請匯報你的選擇。」
「F—09，繼續駐守。」一個清晰的男聲回答。
「A—02收到。F—10，請匯報你的選擇。」
短暫的沉默後，一個聲音響起：「調換。」
這個聲音快速、低沉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含糊，與之前所有清晰明確的回答形成了鮮明對比。
許墨執筆的手猛地一頓，眼神瞬間銳利如鷹。
雖然這個聲音刻意加快了語速並壓低了音量，試圖模仿正常回答，但那細微的聲線特質，以及那種急於結束通話的倉促感，沒能逃過許墨高度集中的感知。
這個聲音是A—02本人的，他在模仿F—10觀察員的聲音進行回復！
「F—11，請匯報你的選擇。」A—02的聲音立刻恢復正常，繼續呼號。
「調換。」同樣快速、含糊的回應，聲線與剛才的F—10幾乎一致。
「A—02收到。F—12，請匯報你的選擇。」
「調換。」回答內容如出一轍。
緊接著，A—02的呼號轉向了G區，後面的所有回覆都恢復了正常，聲音各異，清晰可辨。
統計工作很快結束，公共頻道里再次熱鬧起來，人們討論著即將到來的補給和輪換，憧憬著回歸或者規劃著名下一個周期的任務。
然而，許墨卻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筆，目光死死地盯在記錄紙上。
在那裡，F—10、F—11、F—12這三個堡壘的編號，被他用紅筆重重地圈了起來。
異常區域，找到了。
現在幾乎可以確定，這三個堡壘的觀察員，已經出事了。江城顯然早已了解，並且為了不引起恐慌，由區域代表A—02在代為隱瞞，偽造他們的「正常」回應。
「F區位於堡壘圓陣的西南側————」許墨回憶著堡壘分布圖，臉色凝重。
這三個堡壘的觀察員，究竟遭遇了什麼？
是二級喪屍嗎？
它們是否還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