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深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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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猛倖存者小隊離開後的第三天,原本還算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已被鉛灰色的厚重雲層徹底覆蓋,然後天空開始下起了雪。起初只是零星的雪沫,隨著夜深,雪花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密,最終化作了鋪天蓋地的鵝毛大雪,紛紛揚揚,無聲卻磅礴地覆蓋下來。

  氣溫早已降至零下,之前兩月積累的皚皚白雪未曾有半分消融,此刻新雪落下,毫無阻礙地堆積在原有的冰殼之上。許墨在庇護所內,能清晰地聽到外面風雪呼嘯的聲音,以及積雪壓斷枯枝時發出的細微「咔嚓」聲。

  許墨沒有像往常那樣,在雪停後就去清理住處周圍,特別是門前和通往樓頂通道的積雪。這一次,他刻意留下了所有自然落雪的痕跡。門前、窗下、乃至他偶爾外出在雪地上留下的淺淺腳印,很快都被新的雪層覆蓋、抹平。

  這是一種必要的偽裝,許墨無法確定王猛小隊是否是今冬最後一批路過此地的倖存者。將自身活動的所有痕跡掩埋在這片純白之下,能讓後來者更難發現這棟建築內隱藏著生機,最大限度地避免不必要的接觸和潛在衝突。在這片被標註為「無價值」的廢墟中,徹底的「消失」才是最好的保護。

  許墨原以為這場大雪會和之前一樣,下一兩天便會停歇。然而,這一次老天爺似乎格外「慷慨」。

  一天,兩天大雪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依舊不知疲倦地從灰濛濛的天空傾瀉而下。視野所及,唯有漫天飛舞的雪片和一片混沌的白。在雪下到了第三天、第四天的時候許墨心中的些許閒適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

  第五天,當窗外那令人壓抑的、持續了整整五天的白色幕布終於緩緩收起,雪花變得稀疏直至徹底停止時。許墨向外望去,即便是早有心理準備,也不由得微微挑眉。

  積雪的厚度,已經達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粗略估計,普遍超過了一米五,一些低洼處和背風角落,積雪甚至能達到兩米以上!整個世界仿佛被抬高了一層,許多低矮的廢墟和廢棄車輛已被徹底吞沒。

  「這場雪也太久了。」許墨喃喃自語。隨即,他想起了幾天前離開的王猛小隊。

  「他們能順利走到江城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浮上心頭。

  儘管只是短暫的交易和接觸,雙方都保持著足夠的警惕,但王猛等人畢竟是許墨在這末世中遇到的第一批能夠交流的、尚且保持著基本秩序和底線的倖存者。在這種極端惡劣的天氣下長途跋涉,其艱難和危險程度可想而知。他們那簡陋的雪鞋,能否在如此深厚的積雪中有效行進?他們攜帶的物資和食物,是否足以支撐他們應對這突如其來的、更加酷烈的嚴寒?

  許墨搖了搖頭,將這份無用的擔憂壓下。末世之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生死有命,他無力也無意去干涉。

  「轟隆——嘩啦!」

  就在這時,一聲沉悶的巨響夾雜著積雪滑落和結構坍塌的聲音,從鎮子另一個方向傳來。在這雪後初霽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許墨心中一凜,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聽到這種聲音了。在這場持續五天的大雪中,類似的坍塌聲零星的傳來過好幾次。顯然是某些本就結構不穩或者不堪重負的房屋,終於被這超厚的積雪壓垮了。

  許墨抬頭看了看自己這棟三層小樓的屋頂,雖然這棟建築還算結實,但他不敢去賭這不斷累積的雪量會不會也帶來危險。

  「樓頂的積雪,必須清理一下。」

  許墨直接上到樓頂,看著那厚度超過一米且被壓實了的沉重積雪皺了皺眉。若是普通人清理這些積雪可能需要很長時間,但對於已經踏入牛皮境的許墨而言,這並不算多麼艱巨的任務。

  他甚至沒有使用雪鏟,只是微微運轉氣血,雙臂暗蘊力道,直接用手插入堅實的雪層邊緣,低喝一聲,腰腹發力,雙臂猛地一掀。

  「嘩——!」

  一大塊如同門板般大小、重達數百斤的壓實雪塊,被他硬生生用手掀飛了起來,越過樓頂邊緣的矮牆,轟然砸落在房屋的後方,發出沉悶的巨響。

  許墨就這樣,如同一個人形推土機,動作迅猛而高效。厚重的積雪在他非人的力量面前,溫順得如同豆腐塊。不到十分鐘,整個樓頂平台的積雪就被許墨清理得七七八八了。

  看著清理後露出的水泥地面,以及樓下那幾座被他「徒手」扔下去的巨大雪堆,許墨臉不紅氣不喘,只是輕輕拍了拍沾在手套上的雪沫。這點運動量,對他如今的氣血而言,連熱身都算不上。

  然而,當這場大雪的直接影響尚未完全過去,許墨又察覺到了一個更令人心頭沉重、甚至有些不妙的跡象。


  雪停後的第二天,許墨像往常一樣,在天亮前來到樓頂準備採氣。然而,他等了很久,東方的天際才遲遲泛起一絲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亮光。當許墨終於捕捉到那縷朝陽紫氣時,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腕上那塊依舊頑強走動的防水手錶——指針赫然指向上午九點二十分。

  早上九點多,太陽才剛剛升起。

  而到了下午,當許墨完成日常修煉,再次注意到窗外光線變化時,發現才剛剛三點鐘左右,天色就已經明顯地、迅速地暗淡下來,如同黃昏提前降臨,不到四點,便已近乎全黑。

  白晝,變得短暫,黑夜,漫長而深沉。

  與此同時,溫度計的示數也無情地證實了許墨的感受。之前兩個月,氣溫雖然寒冷,但大多在零下五六度到零下十度之間徘徊。而如今,即便是在午後陽光最好的時候,氣溫也難以突破零下十度,清晨和夜晚,更是能達到零下十五六度,甚至更低。

  這個溫度對於普通人來說寒風颳在臉上,已經不再是「如同刀子」,而是真的能帶來刺骨的疼痛感了。許墨感覺自己呼出的白氣更加濃稠,幾乎在離開口鼻的瞬間就凝結成了細小的冰晶。

  站在樓頂,許墨看著那輪在南方低空劃著名短暫弧線、有氣無力的太陽,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之前的兩個月,那相對「溫和」的寒冷,那還算「正常」的晝夜交替,難道都只是冬天的前奏嗎?

  現在,真正的、殘酷的深冬,才剛剛拉開帷幕?

  許墨有些後悔了,後悔當時沒有向王猛打聽一下,在這個世界,在末世降臨之前,正常的冬天會持續多久?這種極端短暫的日照和酷寒,是否是這片地域冬季的常態?還是說這場席捲全球的災難,連帶著也徹底改變了氣候?

  缺乏參照系,讓許墨無法判斷眼前的景象是自然規律,還是末世引發的又一重生態劇變。這種對未知環境演變趨勢的不確定性,比明確的危險更讓人感到不安。

  許墨緊了緊身上的羽絨服,即使以他牛皮境的體魄,也不想在這種低溫下長時間暴露,畢竟這樣就需要額外消耗能量來維持體溫。

  「如果冬天才剛剛開始,並且會持續更久,甚至更加寒冷……」許墨看著樓下那深可沒人的積雪,以及天空中那輪仿佛隨時會熄滅的蒼白日頭,眉頭緊緊鎖起。

  他儲備的燃料、食物雖然充足,若寒冬漫長超乎預期,他的消耗計劃就必須重新調整。而且,在這種環境下,外出探索的可能幾近於無,這個末世似乎正要展現出它最猙獰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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