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八旗甲馬,胡塵腥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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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時。

  湯若望剛出廣渠城門。

  爬犁外包牛皮、中間羊皮、裡面貂皮,至少六層厚,加上炭盆,手裡揣著暖爐,爬犁絲毫不覺寒冷,外面卻是寒風刺骨。

  武定候郭培民,宣城伯衛時春,豐城侯李開先,襄城伯李國楨,在巨大的三層瓮城上眺望,多重箭塔皆已年久失修。

  在這裡可以俯瞰整個外城,幾乎是一眼破落。

  曾經熱鬧的幾個寺廟,諸如安化寺、隆安寺、法藏寺、白雲寺、法華寺等,都被司辰連根拔起。

  就連道觀也不能例外,玉虛觀、萬壽宮,不復存在。

  只剩下關帝廟,藥王廟香火依舊,甚至更甚往昔。

  「天官伐山破廟,倒是令這城中別有一番滋味。」宣城伯衛時春反而有閒心來點評京中人物。

  眾人面色有些難看,「哼。」

  宣城伯衛時春笑道:「你們說,我等死後能成為英靈嗎?」

  「難說。」武定候郭培民緩緩搖頭。

  「可惜了。」

  豐城侯李開先一拳砸在石頭上,「你們兩個能不能說正事!」

  衛時春絲毫不以為意。

  「那湯若望已經往通州方向去了。還不動手嗎?」

  「等這廝走的再遠一些。不想胡人的腥膻之氣污了京畿土地。」

  「也好。」

  四人齊齊轉身離開。

  而剛走到通州的湯若望看著手中破碎的十字架,臉色難看至極。

  他自爬犁中探出頭來。

  看著長長的隊伍,心神不寧。

  湯若望迅速的回到爬犁內,換上秘銀內甲,手握一把做工極為精細的手銃,在經過一處路口時,自爬犁上翻滾而出。

  看著車隊往南邊駛去。

  一路頭也不回的朝著山海關,發足狂奔。

  走了不多時。

  只見一顆大火球在平原上冉冉升起。

  上百人的隊伍,全滅。

  湯若望摸了摸了額頭,只覺渾身上下出了一身冷汗,「真他娘的狠啊。」

  他猛然低頭,看著自己的裝扮,又摸了摸自己的鬍子。

  湯若望掏出一柄亮銀小刀,朝著臉上割去,直把自己割到再也看不出原形為止,又割掉鬍子頭髮,脫掉袍子,赤條條的在雪中發足狂奔。

  往順義,北去數十里。

  心稍安。

  湯若望循著風雪找到附近一處人家,見一對夫婦,暗使聖光催誘之。

  惑其神志,迷其本性。

  殺其夫,剝其皮。

  以造畜之術改頭換面,即令其妻煮之,夜則薦枕席。

  明日,復烹其妻。

  昨夜大雪掩門。

  外面萬物蕭條,一個走動的活物都沒有。

  湯若望見昌平、順義、密雲諸縣皆無反應,這才折返,聯絡晉商經居庸關至張家口。

  那裡有晉商直通瀋陽的商道。

  哈剌溫山西側的西拉木倫河至東側的遼河,上凍之後,就是一條冬季高速公路。

  冬季的爬犁商隊比陸運快上十倍。

  晉商范永斗在張家口接應之時,差點沒認出來眼前這廝就是湯若望。

  「快走!」

  范永斗單手一揮,爬犁迅速啟動,直到從張家口出了關。

  湯若望這才鬆了一口氣,深怕那些夜不收追來。

  離開張家口一段距離,商隊的護衛折返。

  迎面走來幾具高大的人馬,像一堵城牆。

  這些才是完全蠻夷化的人馬,高大威猛的人馬雙眼通紅,身披棉甲,四隻鐵蹄上釘著鐵釘,小腿裹著牛皮。

  六騎環繞爬犁走了一圈,鼻翼翕動,「沒有陌生的氣息。」

  范永斗點點頭,朝著身後揮手示意。

  六位八旗甲馬如旋風一般繞過爬犁。


  不多時。

  方才的護衛就被抓了回來。

  「東家,我們什麼都沒看見啊!」

  「小人家中......」

  「殺!」范永斗面無表情的揮手。

  八旗甲馬抓起一個護衛,緩慢而堅決的擰斷他們的脖子,欣賞他們死前的恐懼和猙獰,飽飲熱血,「漢兒的血果然是甜的。」

  大片血霧在空氣中凝結成冰。

  「不......」

  幾顆面目猙獰的腦袋砸落。

  隨後八旗甲馬的鐵蹄呼嘯而過。

  如此反覆數遍。

  殘屍只剩一堆骨頭渣子。

  順著西拉木倫河一路前進,到處可見無頭屍身,像雕塑一樣,被大雪永久的保存在河道兩岸。

  這些都是八旗甲馬的傑作。

  不論漢人,還是蒙古,女真各部。

  依靠同類相食、父子相殺等等諸多滅絕人性的行徑。

  在完全墮落的八旗甲馬眼中。

  殘忍,更像是對他們的讚賞。

  故大明一直以來都稱之為——羅剎。

  這種景象直到瀋陽附近才逐漸減少。

  不是不殺人。

  而是吃的更加乾淨,連骨頭都不剩。

  范永斗翻身下車,徒步進城,湯若望在車中昏睡。

  在這裡,漢人就是要低人一等。

  已經成為了鐵律。

  范永斗面無表情的看著那些懸掛在城門之上的屍首,被割掉眼皮,惡毒的巫術讓他們永遠的保持著一絲生機,親眼注視著反抗者的下場。

  城中累累屍骨。

  皆是遼東漢兒自發反抗,刺殺八旗的犧牲者。

  建奴在遼陽被刺殺近四千人,女真死不起人啊。

  范永斗移開眼神,一臉厭惡,「為什麼非要反抗呢。真是下賤的物種。」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大汗向他們許諾的永恆盛世。

  永遠的貴胄。

  以遼東漢民,朝鮮俘虜,蒙古奴僕,還有大量索倫部的武士被強行變成奴隸。

  所有的家眷都被打斷雙腿,斬斷腳筋,戴上鎖鏈。

  大量的白色鼠人在城中行走,行動自如,那是大角鼠神的顯化。

  穿過兩道城牆。

  城中已經變成白色的海洋。

  一座由無數屍骸堆積而成的城市。

  湯若望翻身下車,沉默而無聲的在其中行走。

  腳下便是一條純白的河流,裡面隱隱可見陰影在流動,睜開猙獰的巨齒等候每一個落水的倒霉蛋。

  兩座巨山一樣的巴牙喇勇士擋在殿門之前。

  兩座巨山正在渴飲熬煉的人油。

  羅剎有著永遠不會停止的食人慾望。

  也稱為渴血症。

  宮中大量的閹割之少年,個個骨瘦如柴。

  遷都瀋陽後,努爾哈赤為了保持愛新覺羅『高貴』的血脈,防止家奴和妻妾私通,規定私奴必須在年幼之時便施以宮刑。

  只一次就閹割了兩萬十歲左右的孩子。

  黃台吉延續了這個傳統,故而滿洲建奴太監均為少年。

  而且是本根齊剜。

  待這些包衣太監成年後,不可避免有了特殊的尿騷味,也是獨屬於滿洲建奴的腥膻氣。

  這些太監無處不在,是這座宮殿的消耗品,很可能下一秒就消失在那些巴牙喇勇士的口中。

  但源源不斷的奴隸依舊在通過劫掠補充。

  多爾袞盤踞在銀床之上,頭生一角,儼然就是一條扭曲錯亂的毒龍。

  湯若望緩緩抬頭,仿佛一個幾乎看不出面部五官的惡鬼。

  「攝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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