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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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友義仿佛是卸下了心頭的重擔,將家中掌柜和親信留下,趁著天色未黑,往南運河西面去了。

  那裡才有人煙。

  天津衛城周邊,反而多是荒野和蘆葦盪,還有結了冰的水泡子。

  恰好甲辰帶著六丁來向司辰復命。

  「上位,統計完畢。」

  「衛城中上萬軍戶,只募得一千精壯男子。若不是今歲鼠疫死傷上萬,又逢饑荒餓死八千人,元氣尚存之時,能招募四五千人。」

  司辰將名冊拿在手中,只見大半男子,名為軍戶,實為農戶。

  甲辰看了頭皮都發麻,「會風林山火的農民,可是不會披甲,這如何使得。」

  廢話,真讓他們全部披甲,又有人不樂意了。

  故教一半,藏一半。

  知識是有門檻的。

  尤其是這種關鍵性的知識。

  只看衛城鐘樓附近的宅邸空了一半,就知道什麼情況了。

  司辰早有心裡預料,「但比我想像中的情況還要好。」

  隨即望向熱火朝天的河岸。

  這些衛所與其說是軍隊,不如說是抱團取暖。

  「總兵離城,富貴之家遷徙,城中必有趁亂鬧事者。」

  「不是還有五百衛所兵嗎?先從中抽出一半,先恢復衛城治安,但有擾亂治安者,打他十軍棍。囤貨居奇者,殺。」

  「甲辰,由你親自帶隊。」

  司辰轉過身,「甲寅。」

  「在!」

  「帶著曹將軍家中掌柜和親信,去抄家吧。」

  曹友義家中的掌柜當場就慌了神,「天官,你這是?」

  「放心,不是抄你的家。」司辰擺擺手。

  「這是他們自己拋家舍業的,怪不得我。先從那些傳教士家中抄起。」

  「既聽過我的名,想必已經做好毀家紓難的打算了。」

  這位曹掌柜還是曹友義家中的族叔,此刻也只能硬著頭皮說道:「天官斬妖除魔,自然是好的。」

  而誰是妖,誰是魔,定義權掌握在司辰手中,常常有某些墮落的大族被連根拔起。

  「上位,我明白了,此事就交給我吧。」甲寅興奮的拎著環首刀和金瓜錘就出去了。

  不為別的,就是抄家這種事,他可謂是輕車熟路。

  甲寅此刻正帶著幾十號人直奔傳教士和商戶的空宅子而去,加之有本土人指路,實在是太輕鬆了。

  首先直奔這些傳教士的老家。

  出乎意料的是這裡還有人在看顧。

  「你們這是擅闖私宅!」

  來人試圖嚇退甲寅。

  但甲寅大搖大擺的走上前去,一把將其推開,「這裡被徵用了,你還有什麼意見嗎?」

  曹掌柜在後面猛猛使眼色。

  「軍爺你忙,小人什麼都沒看見!」裡面的人一句話不說,轉頭就走。

  甲寅大手一揮。

  「將糧食全部搬走,一粒米都不許剩下。」

  「不許破壞文書,不得偷竊財寶。」

  「這裡的每一粒米都屬於上位。」

  打開倉庫,不出意外,這些家中最不缺的就是糧食。

  即使那些沙船中不乏有糧船的存在。

  但船隻遠遠不夠。

  甲寅在這些傳教士的書房中找到了大量的書信和少量的黃金。

  「這些天殺的賊!居然偷竊我家上位的黃金!」

  「了不得啊,全部拿下。」

  和甲寅同時進城的甲辰也不遑多讓。

  甲辰手中提著金瓜錘控制了武庫,雖然裡面空的能跑耗子,但好歹也有大量的白蠟杆和竹槍,甚至還尋摸到了幾個藤盾。

  火銃就不要多想了。

  「足夠了,殺幾個毛賊而已。出發!」

  甲辰巡視一圈,看著『全副武裝』的衛所兵,滿意的點點頭。


  「敲!」甲辰登上牛車,大手一揮,「大聲的敲!」

  咚咚咚!

  鐺~鐺~鐺~

  「剿匪!」

  「鼠人,任何時候都要剿,不剿不行。」

  「各家各戶,都要出人出力,掃清鼠患。」

  「大賢良師,替天行道,斬妖除魔,沒有鼠人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相比較於吃力不討好的維護秩序,對天津衛城傷害最直接的鼠人,就是最好的對象。

  不僅百姓厭惡痛恨,富戶亦然。

  尤其是某些流浪武士還會掉落秘銀。

  城東城西一併發作起來。

  至於在這個清楚鼠疫的過程中,一併被清掃的某些不符合規矩的東西,就無關緊要了。

  甲辰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披甲戴胄』兼『汞血銀髓』,對付一群無甲的家丁,可謂信手拈來。

  尋來幾條細犬聞到了鼠人的老窩。

  「倒!」

  幾個兵士將猛火油倒進下水道。

  「點火!」

  潮濕的木材和蘆葦火焰升騰。

  濃煙滾滾,熱浪在下水道中翻滾。

  燒的黑漆漆的白毛鼠人往外鑽。

  密密麻麻,真是好大一窩。

  甲辰持盾頂在最前面,裹著鴛鴦戰襖的衛所軍士持槍猛戳。

  殺的鼠頭滾滾。

  以滅鼠為名義而組織動員起來的軍戶,久違的感受到嘉靖萬曆年間的光景。

  至少那時候,中原地區還是少有的太平時節。

  直到甲辰從一家富戶的宅邸中揪出一個老鼠窩。

  其以人為食,豢養鼠類。

  甲辰登高一呼,「瞧瞧,大家說怎麼辦?」

  眾人看著這群混蛋,恨的咬牙切齒。

  「殺!砍死這些畜牲。」不知人堆里誰說了一句砍畜生,里里外外頓時響起海嘯般的殺聲。

  人們無師自通的領悟了殺字訣的真意。

  這是恨意滔天啊!

  憤怒的人群衝到庭院內,朝他們身上猛踹,捶打腳踢,拿手中物件猛砸,乃至於張嘴撕咬…

  在甲辰的鼓動下,這家人被瞬間當場撕裂,變成一灘一灘肉泥。

  這還不解恨,便將其屍骨撕扯摔打…

  人們的價值觀雖然樸素,但分得清善惡美醜。

  「殺他娘!」

  六丁幾乎是望眼欲穿,在海河這邊吶喊助威,恨不能以身代之。

  殺人可比監督那些傢伙輕鬆多了。

  司辰伸手一指,「你們負責維護好秩序,看好他們,不要偷懶。」

  擺擺手,回到書房去了。

  反正有他在這裡看著,底下幹活的人也不安心。

  估摸著今天能把衛城和這邊一千號人安頓下來,就差不多了。

  回到這個小天地。

  司辰才有時間思考天下的局勢。

  「拿下天津衛。」

  「過不了幾天,京師就應當注意到天津的動向了。」

  「不知道那些閣臣做何反應。」

  「若是置之不理,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天津既是鈔關,也和長蘆鹽場做鄰居。

  此地鹽場占據了崇禎年間大部分稅額。

  私鹽販子層出不窮。

  曾經鐵索攔江的海河,也被猖獗的鹽販子斬斷。

  要控制住天津周邊的鹽場,海防,津口。

  自然要一步步來。

  他,不著急。

  彼時的京師。

  實際上依舊在無休止的爭吵。

  至於皇帝,他在批閱奏章。

  何其勤奮。


  士大夫們吹噓的聖君就當如此,君王只需要批閱奏章的吉祥物就好了。

  收不收得上稅,那是另一個問題。

  所以沐浴在士大夫們的吹噓中飄飄然了,得意了,忘形了,大手一揮將全國商稅取消了。

  東林們吹噓的第一個年頭,百姓姑且相信這個善意的謊言。

  時至今日。

  哪怕皇帝日日敲鐘上朝,天不亮就起,睡的比豬晚。

  但朝政局勢愈發艱難,百姓愈發窮苦,勤奮無法挽回局勢。

  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

  在飢餓和困頓中,人們學會思考。

  就此深刻的認識到當朝天子和那幫士大夫的本質。

  肉食者鄙,未能遠謀。

  假仁假義,欺世盜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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