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高樓起時趨炎附勢，樓塌方時見盡涼薄。浮華碎盡後，那些不燙手的安穩、不刻意的深情，才是最動人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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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道里，曾佳和王浩文像倆樁子杵著，空氣黏糊糊的，飄著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
自打曾佳回BJ之後，兩人還沒能單獨地說上幾句話，其實也是他倆故意迴避，心裡甭提多擰巴了。
「內個……」王浩文憋了半天，吐棗核兒似的蹦出一句，「我爸其實挺想你的，總問你。」這話說完，他自己都覺著牙磣。
曾佳嘴角一咧，陰陽怪氣，「王叔又不是沒我微信，想我他自個兒不會吱聲？還得勞煩您傳旨宣召？」
「我也想你了。」王浩文這回是真豁出去了，說完自己也覺得臊得慌。
曾佳趕緊咬住下嘴唇，生怕笑場露了餡兒。她扭過半邊身子，假裝看窗外灰撲撲的天。
想？誰能不想呢？
嘴上說著是為了張梓豪這倒霉孩子才殺回京城，可她真沒那麼「古道熱腸」。在老家躺平那陣子，燉肉香，刷劇爽，可腦子裡也沒少繞著王浩文這冤家打轉。
扒拉扒拉算盤珠子，他其實也沒啥不可饒恕的滔天大錯，就算自私了些，但也沒到十惡不赦砍頭的份上。而且她也復盤了自己，她也不全占理兒，說到底，是把「愛情」這倆字想得太金光閃閃、捨生忘死了。別說王浩文做不到為她上刀山，跳油鍋，真到那節骨眼兒，她也把自身利益擺眼前，不想損耗分毫。
人都自私，認了就行，誰也別笑話誰褲腰帶上別著秤，想明白這一點，她心裡的憋屈、委屈和不忿，也都瞬間釋然了。
王浩文看她不吱聲，心裡毛了，趕緊岔開話題：「回家嘎哈了都？光顧著享受美食親情糖衣炮彈了吧？」
「那可不！老家那物價，實惠的離譜，一頓紮實的紅燒肉擱BJ也就夠買兩根黃瓜的，幸福指數不蹭蹭往上躥才怪！」曾佳眼珠滴溜一轉，故意拿捏，「而且吧，我也有點忙，一直都忙著相親。」
王浩文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下樂出了聲，「拉倒吧您內！蒙誰呢？優愛騰B站紅果抖音，你那追劇進度條大半夜突突地往前拱，跟安裝了永動機似的，你當我瞎啊？」
曾佳一噎，靠！兩人的帳號還死死綁定在一塊兒呢，她把這茬兒給忘了！
她氣得一杵子懟過去：「大半夜不睡覺，就貓被窩裡研究我的進度條？咋的，金盆洗手不當秘書，改行打更巡夜了？」
「睡不著唄！」王浩文習慣性往兜里摸煙，曾佳眼風一掃，跟小刀子似的，他立馬撂下縮回去了。
話趕話說到這份上，王浩文心一橫，乾脆利落的攤牌了：「能和好不？我也不逼你現在就拍板兒點頭，就想再要個表現機會。我……我還是想跟你結婚。」這話又快又急，透著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勁兒。
分開這些日子，他也不是沒試過，就想知道沒了曾佳的日子到底行不行？可答案就硬邦邦倆字：不行！
街坊四鄰熱心塞過來相親的姑娘，沒一個能像曾佳似的，讓他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透著舒坦。跟曾佳在一塊兒，吵是吵，鬧是鬧，可心裡頭不藏著掖著，有啥疙瘩都亮在明面兒上搓。
搓開了，揉碎了，那叫一個敞亮透氣。想明白了這點，他才敢把這句「和好」扔出來，試試自己還有沒有機會了。
曾佳沒料到王浩文這麼直接，準備好的揶揄話全卡嗓子眼兒里。其實回老家這陣子，她還真被大姑二姑揪著相過親。只不過那場面，說出來能笑掉人大牙。
她本來還揣著點「挑挑揀揀」的心思，沒成想，被相親對象挑剔得底朝天。要麼嫌她二十六歲「年紀不小，再過兩年就不好生養」；要麼直截了當逼問「啥時候要孩子，不樂意馬上生就別耽誤時間了」；還有個一聽她曾經是「天意」老闆的秘書，眼睛都亮了，直言想結了婚跟她回BJ，盼著借她的人脈找份輕鬆的工作，把她當成免費跳板了。
一圈相親下來，沒一個正常的。或許在對方眼裡，她才是不正常的那個吧。
兩人正擱這兒眼神較勁，空氣都快擰成麻花，張梓豪病房的門突然「吱呀」一聲開了。
余莉從裡面出來，看著這對兒冤家，難得地擠出一絲笑模樣，只是那笑像春季的柳絮，一吹就不見蹤影了。
「我現在的光景，儂們也看到了，好的前程阿拉給不了，但儂們如果想創業，我可以挪筆鈔票，單獨撥儂們弄個公司，電商這塊儂們熟門熟路，坐起來也勿難的。」
「用不著！」王浩文拒絕得嘎嘣脆，「幫梓豪，不是圖您這仨瓜倆棗。」
「我們小老百姓，賺一毛花一毛，您那宏圖大業太巍峨，我們這小肩膀小腰板的扛不動，怕閃著！」曾佳恨不能當場立個牌子，上書四個大字：此路不通。
不提余莉做事靠不靠譜，這會兒她一身官司呢，風波不斷，他倆躲還躲不起呢，誰敢沾她？！
余莉那點勉強的笑徹底掉地上掛不住，踩著恨天高「噠噠噠」地走了，背影透著股強弩之末的倉惶。
仨人對話，屋裡的張梓豪聽得真真兒的，見他倆回來，反倒來了精神了：「我媽的錢燙手，你們倆不稀罕拿，但我也有錢啊，你倆想幹啥幹啥，我只想當甩手掌柜，就一條，年底給我分點紅就成！」
「嗬！您這算盤珠子打得，不愧是資本家親生的！」曾佳一個大白眼翻上天。
王浩文見曾佳沒強硬拒絕，趕緊表忠心，「他說的也不是不行，你有啥想法沒？這回我全聽你指揮！」姿態放得低低的，只求曾佳留下，可別再回東北老家了。
曾佳也懶得再周旋，摸著下巴頦思索，眼珠子轉得飛快，她忽然咧嘴一笑，露出點狡黠：「有個生意一定賺！」
張梓豪、王浩文異口同聲：「啥？」
曾佳笑眯眯：「薅老年人羊毛！」
半個月後，張梓豪出院，他們這「薅羊毛」的小買賣也風風火火地張羅開了。
曾佳嘴裡的「薅羊毛」可不是糊弄老頭老太太領免費雞蛋那套。她搞的是「老頭樂經濟」，說白了，就是組織老年人團購。
現下科技是發達了，可人心也隔得更遠了，年輕人手機一點，萬事不愁，可老一輩兒呢？就算能擺弄明白智慧型手機，但老花眼看不清屏幕，點個外賣能點錯八百回。去市場買個菜，沉甸甸的，腿腳不靈便的，拎塊豆腐都跟舉鐵似的。
曾佳從前就深耕小商品線，全國各個犄角旮旯的健康土特產、家常日用品，還有各地的物流渠道，她都門兒清得很，哪家的土雞蛋新鮮無添加，哪家的蔬菜現摘現發，哪家的物流快還能送貨上門不磕碰，她心裡都有一本明帳。
王浩文則釋放了「胡同串子」的社交牛逼本色，沒幾天工夫，就把胡同里的老頭老太太全劃拉進微信群。群里每天都熱熱鬧鬧的，他早早就在群里發第二天的新鮮品類，水果蔬菜、土雞蛋、雜糧米麵，還有家常日用品，每天不重樣，圖文並茂地標註清楚產地、價格，甚至還會附上烹飪建議。
而且每一單商品，王浩文都親自驗貨親自嘗，但凡瞅見一點蔫吧的，一絲磕碰、半點壞果，口味稍有不對的，二話不說直接退，堅決守好第一道關卡。
大叔大媽們樂得合不攏嘴，看他倆比看親兒子閨女還順眼。遠親不如近鄰，何況這倆孩子，不玩虛的，實誠又靠譜，凡事都替他們想得周到細緻，讓他們能放一百個心。
兩人從一條胡同六七十戶人家，到十條胡同近千戶人家，從一個月千八百塊的零花錢，到月入七八萬，也就一年光景，倆人的日子像坐上了竄天猴，再也不為錢發愁了。
況且他們握著忠實的老頭老太太用戶群，後續的發展潛力才是真正的金山銀礦，服務項目怎麼開展都成，賺錢已經不叫個事兒。
日子總像胡同口那棵老槐樹，看著慢，年輪卻一圈圈紮實地長。張梓豪畢業後飛去了大洋彼岸，鍍啥金不知道，主要是躲開國內這攤渾水，免得被牽連上。
他走了沒多久，張志山折騰了一年官司，終究沒躲過那副「銀鐲子」，喜得十年牢飯。余莉那頭更是慘澹，稅務的雷雖然勉強填平了，可「天意」被資本巨鱷FOX無情拋棄，任憑她使出渾身解數撲騰，也架不住資本鐮刀的快准狠。硬撐了一年，「天意」這艘曾經風光無限的大船，還是在一片唏噓中沉了底，宣告破產清算了。
忙忙碌碌一整天，曾佳和王浩文貓在貨站屋裡，守著咕嘟冒泡的銅鍋涮肉吃。手機刷著這倆曾經高不可攀的大人物的悲慘下場，心裡頭五味雜陳。
去年這會兒，「天意」還烈火烹油，張志山余莉呼風喚雨，這才一年光景就全玩完了？真真是眼見他起高樓，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樓塌了。這跟頭栽的，又快又狠，跟BJ那說變就變的老天爺似的。
王浩文仰脖「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瓶冰鎮燕京，酒瓶子「哐當」一聲墩在桌上。他跟變戲法似的，從兜里摸出個小紅本，「啪」一下拍進曾佳懷裡，動作利索得像甩出一對兒王炸。
「曾小佳同志，啥時候嫁我？給個準話兒！」
這一年，倆人卯足了勁兒賺錢，起早貪黑，辛苦百倍，結婚這茬兒心照不宣地誰都沒提。可左鄰右舍，誰不知道他倆是拆不散的一對兒？總是在催。
曾佳一看那紅彤彤的本子，趕緊擦了擦沾著麻醬香油的手，小心翼翼翻開了。
房產證，戶主欄里明晃晃就寫著「曾佳」兩個字。更絕的是後面還附了一張摁著紅手印的字條，白紙黑字寫著：自願贈與，永不反悔。
「幹啥玩意兒？拿房子搞逼婚啊？我得好好考慮考慮！」曾佳嘴上硬著，拼命咬著嘴唇才沒讓嘴角咧到耳根子去。
她等他求婚這天，都快等得長毛了，再等下去，她真怕自個兒跳過結婚直奔更年期了。
王浩文一把將她摟進懷裡，下巴頦蹭著她軟乎乎的頭髮，聲音帶著點小得意：「還考慮個六啊，我爸都親自出馬，奔東北找你爸媽去了。」
曾佳猛地從他懷裡抬頭，「我說這兩天咋沒瞅見王叔人影兒呢，啥時候的事兒啊？」
「昨兒的飛機！這會兒估摸著正跟你爸你媽，圍著炕桌啃酸菜白肉、嘮得熱乎呢！」
王浩文的手臂更緊了些，「還不答應嗎？老巢都讓我爸給一鍋端了，或者你還想要啥？我攢夠錢，全給你買，天上的星星也給你摘……呃，給你買顆命名權？」
曾佳索性不裝了，再裝下去就沒勁了！
她仰起頭，在他嘴上響亮地「吧唧」親了一口，然後挑起他的下巴，帶著點得意挑釁：「你的錢，你的人，老娘都要！」
「如你所願。」他的吻，猛烈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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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道里，曾佳和王浩文像倆樁子杵著，空氣黏糊糊的，飄著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
自打曾佳回BJ之後，兩人還沒能單獨地說上幾句話，其實也是他倆故意迴避，心裡甭提多擰巴了。
「內個……」王浩文憋了半天，吐棗核兒似的蹦出一句，「我爸其實挺想你的，總問你。」這話說完，他自己都覺著牙磣。
曾佳嘴角一咧，陰陽怪氣，「王叔又不是沒我微信，想我他自個兒不會吱聲？還得勞煩您傳旨宣召？」
「我也想你了。」王浩文這回是真豁出去了，說完自己也覺得臊得慌。
曾佳趕緊咬住下嘴唇，生怕笑場露了餡兒。她扭過半邊身子，假裝看窗外灰撲撲的天。
想？誰能不想呢？
嘴上說著是為了張梓豪這倒霉孩子才殺回京城，可她真沒那麼「古道熱腸」。在老家躺平那陣子，燉肉香，刷劇爽，可腦子裡也沒少繞著王浩文這冤家打轉。
扒拉扒拉算盤珠子，他其實也沒啥不可饒恕的滔天大錯，就算自私了些，但也沒到十惡不赦砍頭的份上。而且她也復盤了自己，她也不全占理兒，說到底，是把「愛情」這倆字想得太金光閃閃、捨生忘死了。別說王浩文做不到為她上刀山，跳油鍋，真到那節骨眼兒，她也把自身利益擺眼前，不想損耗分毫。
人都自私，認了就行，誰也別笑話誰褲腰帶上別著秤，想明白這一點，她心裡的憋屈、委屈和不忿，也都瞬間釋然了。
王浩文看她不吱聲，心裡毛了，趕緊岔開話題：「回家嘎哈了都？光顧著享受美食親情糖衣炮彈了吧？」
「那可不！老家那物價，實惠的離譜，一頓紮實的紅燒肉擱BJ也就夠買兩根黃瓜的，幸福指數不蹭蹭往上躥才怪！」曾佳眼珠滴溜一轉，故意拿捏，「而且吧，我也有點忙，一直都忙著相親。」
王浩文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下樂出了聲，「拉倒吧您內！蒙誰呢？優愛騰B站紅果抖音，你那追劇進度條大半夜突突地往前拱，跟安裝了永動機似的，你當我瞎啊？」
曾佳一噎，靠！兩人的帳號還死死綁定在一塊兒呢，她把這茬兒給忘了！
她氣得一杵子懟過去：「大半夜不睡覺，就貓被窩裡研究我的進度條？咋的，金盆洗手不當秘書，改行打更巡夜了？」
「睡不著唄！」王浩文習慣性往兜里摸煙，曾佳眼風一掃，跟小刀子似的，他立馬撂下縮回去了。
話趕話說到這份上，王浩文心一橫，乾脆利落的攤牌了：「能和好不？我也不逼你現在就拍板兒點頭，就想再要個表現機會。我……我還是想跟你結婚。」這話又快又急，透著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勁兒。
分開這些日子，他也不是沒試過，就想知道沒了曾佳的日子到底行不行？可答案就硬邦邦倆字：不行！
街坊四鄰熱心塞過來相親的姑娘，沒一個能像曾佳似的，讓他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透著舒坦。跟曾佳在一塊兒，吵是吵，鬧是鬧，可心裡頭不藏著掖著，有啥疙瘩都亮在明面兒上搓。
搓開了，揉碎了，那叫一個敞亮透氣。想明白了這點，他才敢把這句「和好」扔出來，試試自己還有沒有機會了。
曾佳沒料到王浩文這麼直接，準備好的揶揄話全卡嗓子眼兒里。其實回老家這陣子，她還真被大姑二姑揪著相過親。只不過那場面，說出來能笑掉人大牙。
她本來還揣著點「挑挑揀揀」的心思，沒成想，被相親對象挑剔得底朝天。要麼嫌她二十六歲「年紀不小，再過兩年就不好生養」；要麼直截了當逼問「啥時候要孩子，不樂意馬上生就別耽誤時間了」；還有個一聽她曾經是「天意」老闆的秘書，眼睛都亮了，直言想結了婚跟她回BJ，盼著借她的人脈找份輕鬆的工作，把她當成免費跳板了。
一圈相親下來，沒一個正常的。或許在對方眼裡，她才是不正常的那個吧。
兩人正擱這兒眼神較勁，空氣都快擰成麻花，張梓豪病房的門突然「吱呀」一聲開了。
余莉從裡面出來，看著這對兒冤家，難得地擠出一絲笑模樣，只是那笑像春季的柳絮，一吹就不見蹤影了。
「我現在的光景，儂們也看到了，好的前程阿拉給不了，但儂們如果想創業，我可以挪筆鈔票，單獨撥儂們弄個公司，電商這塊儂們熟門熟路，坐起來也勿難的。」
「用不著！」王浩文拒絕得嘎嘣脆，「幫梓豪，不是圖您這仨瓜倆棗。」
「我們小老百姓，賺一毛花一毛，您那宏圖大業太巍峨，我們這小肩膀小腰板的扛不動，怕閃著！」曾佳恨不能當場立個牌子，上書四個大字：此路不通。
不提余莉做事靠不靠譜，這會兒她一身官司呢，風波不斷，他倆躲還躲不起呢，誰敢沾她？！
余莉那點勉強的笑徹底掉地上掛不住，踩著恨天高「噠噠噠」地走了，背影透著股強弩之末的倉惶。
仨人對話，屋裡的張梓豪聽得真真兒的，見他倆回來，反倒來了精神了：「我媽的錢燙手，你們倆不稀罕拿，但我也有錢啊，你倆想幹啥幹啥，我只想當甩手掌柜，就一條，年底給我分點紅就成！」
「嗬！您這算盤珠子打得，不愧是資本家親生的！」曾佳一個大白眼翻上天。
王浩文見曾佳沒強硬拒絕，趕緊表忠心，「他說的也不是不行，你有啥想法沒？這回我全聽你指揮！」姿態放得低低的，只求曾佳留下，可別再回東北老家了。
曾佳也懶得再周旋，摸著下巴頦思索，眼珠子轉得飛快，她忽然咧嘴一笑，露出點狡黠：「有個生意一定賺！」
張梓豪、王浩文異口同聲：「啥？」
曾佳笑眯眯：「薅老年人羊毛！」
半個月後，張梓豪出院，他們這「薅羊毛」的小買賣也風風火火地張羅開了。
曾佳嘴裡的「薅羊毛」可不是糊弄老頭老太太領免費雞蛋那套。她搞的是「老頭樂經濟」，說白了，就是組織老年人團購。
現下科技是發達了，可人心也隔得更遠了，年輕人手機一點，萬事不愁，可老一輩兒呢？就算能擺弄明白智慧型手機，但老花眼看不清屏幕，點個外賣能點錯八百回。去市場買個菜，沉甸甸的，腿腳不靈便的，拎塊豆腐都跟舉鐵似的。
曾佳從前就深耕小商品線，全國各個犄角旮旯的健康土特產、家常日用品，還有各地的物流渠道，她都門兒清得很，哪家的土雞蛋新鮮無添加，哪家的蔬菜現摘現發，哪家的物流快還能送貨上門不磕碰，她心裡都有一本明帳。
王浩文則釋放了「胡同串子」的社交牛逼本色，沒幾天工夫，就把胡同里的老頭老太太全劃拉進微信群。群里每天都熱熱鬧鬧的，他早早就在群里發第二天的新鮮品類，水果蔬菜、土雞蛋、雜糧米麵，還有家常日用品，每天不重樣，圖文並茂地標註清楚產地、價格，甚至還會附上烹飪建議。
而且每一單商品，王浩文都親自驗貨親自嘗，但凡瞅見一點蔫吧的，一絲磕碰、半點壞果，口味稍有不對的，二話不說直接退，堅決守好第一道關卡。
大叔大媽們樂得合不攏嘴，看他倆比看親兒子閨女還順眼。遠親不如近鄰，何況這倆孩子，不玩虛的，實誠又靠譜，凡事都替他們想得周到細緻，讓他們能放一百個心。
兩人從一條胡同六七十戶人家，到十條胡同近千戶人家，從一個月千八百塊的零花錢，到月入七八萬，也就一年光景，倆人的日子像坐上了竄天猴，再也不為錢發愁了。
況且他們握著忠實的老頭老太太用戶群，後續的發展潛力才是真正的金山銀礦，服務項目怎麼開展都成，賺錢已經不叫個事兒。
日子總像胡同口那棵老槐樹，看著慢，年輪卻一圈圈紮實地長。張梓豪畢業後飛去了大洋彼岸，鍍啥金不知道，主要是躲開國內這攤渾水，免得被牽連上。
他走了沒多久，張志山折騰了一年官司，終究沒躲過那副「銀鐲子」，喜得十年牢飯。余莉那頭更是慘澹，稅務的雷雖然勉強填平了，可「天意」被資本巨鱷FOX無情拋棄，任憑她使出渾身解數撲騰，也架不住資本鐮刀的快准狠。硬撐了一年，「天意」這艘曾經風光無限的大船，還是在一片唏噓中沉了底，宣告破產清算了。
忙忙碌碌一整天，曾佳和王浩文貓在貨站屋裡，守著咕嘟冒泡的銅鍋涮肉吃。手機刷著這倆曾經高不可攀的大人物的悲慘下場，心裡頭五味雜陳。
去年這會兒，「天意」還烈火烹油，張志山余莉呼風喚雨，這才一年光景就全玩完了？真真是眼見他起高樓，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樓塌了。這跟頭栽的，又快又狠，跟BJ那說變就變的老天爺似的。
王浩文仰脖「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瓶冰鎮燕京，酒瓶子「哐當」一聲墩在桌上。他跟變戲法似的，從兜里摸出個小紅本，「啪」一下拍進曾佳懷裡，動作利索得像甩出一對兒王炸。
「曾小佳同志，啥時候嫁我？給個準話兒！」
這一年，倆人卯足了勁兒賺錢，起早貪黑，辛苦百倍，結婚這茬兒心照不宣地誰都沒提。可左鄰右舍，誰不知道他倆是拆不散的一對兒？總是在催。
曾佳一看那紅彤彤的本子，趕緊擦了擦沾著麻醬香油的手，小心翼翼翻開了。
房產證，戶主欄里明晃晃就寫著「曾佳」兩個字。更絕的是後面還附了一張摁著紅手印的字條，白紙黑字寫著：自願贈與，永不反悔。
「幹啥玩意兒？拿房子搞逼婚啊？我得好好考慮考慮！」曾佳嘴上硬著，拼命咬著嘴唇才沒讓嘴角咧到耳根子去。
她等他求婚這天，都快等得長毛了，再等下去，她真怕自個兒跳過結婚直奔更年期了。
王浩文一把將她摟進懷裡，下巴頦蹭著她軟乎乎的頭髮，聲音帶著點小得意：「還考慮個六啊，我爸都親自出馬，奔東北找你爸媽去了。」
曾佳猛地從他懷裡抬頭，「我說這兩天咋沒瞅見王叔人影兒呢，啥時候的事兒啊？」
「昨兒的飛機！這會兒估摸著正跟你爸你媽，圍著炕桌啃酸菜白肉、嘮得熱乎呢！」
王浩文的手臂更緊了些，「還不答應嗎？老巢都讓我爸給一鍋端了，或者你還想要啥？我攢夠錢，全給你買，天上的星星也給你摘……呃，給你買顆命名權？」
曾佳索性不裝了，再裝下去就沒勁了！
她仰起頭，在他嘴上響亮地「吧唧」親了一口，然後挑起他的下巴，帶著點得意挑釁：「你的錢，你的人，老娘都要！」
「如你所願。」他的吻，猛烈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