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到底誰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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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irkin砸不碎金玉其外的殼子,空衣兜卻漏光了輸贏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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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那頭,余莉捏著已經黑屏的手機,像一尊讓風啃剩半拉的石膏像,半天都沒挪動地方。

  她萬萬沒有想到,第一個說她「當啥都挺夠嗆」的,竟然是從自己肚子裡爬出來的親兒子。那聲帶著哭腔的「我這兒疼著呢」,像把豁口的裁紙刀,在她心尖上慢條斯理地拉口子。更讓她意外的是,此刻杵在她那個渾身掛彩、她躲著不敢瞅的兒子床邊的,竟然是王浩文和曾佳。

  這倆人倒也挺有趣的,沒錢沒權,窮得叮噹響,骨頭卻硬得像故宮城牆磚,寧肯硌碎自個兒也不彎腰。

  不過眼下看,他們溜得早是福氣,要不現在也得跟天意這破船一塊沉底餵王八。但有他倆在,余莉莫名覺著沒那麼擔心兒子的安危了,可以踏踏實實對付FOX和張志山,仔細想想也蠻諷刺的。

  她的手機再次震動,是律師來電。

  余莉接起來,聲音冰冷又不耐煩,「儂甭囉嗦了,阿拉不可能和解的,儂幫幫忙哦,一分錢都不能餵給張志山那赤佬!」

  「余總,」律師的聲音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切,「現在……恐怕不是您選擇和解不和解的問題了。稅務、經偵,還有監查都已經開始高度關注天意。而且……FOX剛開了緊急記者招待會……合作,暫停了。」

  「什麼?!」余莉全身劇震,仿佛被雷劈中,她手指顫抖地點開律師甩過來的視頻連結。

  屏幕上,FOX的發言人西裝革履,表情嚴肅得像參加葬禮似的:

  「FOX對天意集團近期曝光的嚴重的公司治理危機深表震驚和關切。基於合同賦予我們的權利,以及對投資者和合作夥伴負責任的態度,FOX決定即刻暫停支付投資款項,並啟動對天意集團的全面獨立調查。在調查結果完全明朗及天意集團的公司治理恢復穩定、符合我方合作標準之前,所有合作項目無限期暫停。」

  「暫停……」余莉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這跟直接判了死刑有什麼區別?她苦心孤詣經營的一切,她用以碾壓張志山的籌碼,就這麼頃刻間灰飛煙滅散了架?

  「張志山!!!」一聲悽厲到變調的尖叫,撕破了豪宅的死寂,「儂把我和天意統統毀了!!!我要宰了儂!!!我要殺了你!!!」

  她抓起手邊那個價值不菲的Birkin包包,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牆壁!

  「砰」的一聲,聲音格外沉悶。

  包結實得半道劃痕都沒有,是裡頭的瓶瓶罐罐、文件、信用卡像天女散花一般,崩落了一地。

  余莉突然感覺眼前天旋地轉,猛地一黑,仿佛從雲端萬丈高樓一腳踏空。她喉嚨湧上一股無法抑制的鐵鏽味,衝垮了最後一絲強撐的意志,直挺挺地向後重重倒去了!

  對賭倒計時:0天。

  張志山再次見到了律師。

  律師板著臉念經,偷稅漏稅、職務侵占……罪名摞起來比監獄圍牆高三尺,如果要全坐實了,下半輩子就蹲這兒孵豆芽吧。

  張志山已經沒了最初的歇斯底里,沉默了半天,吐出一句,「此地蠻好的,清淨!」

  他好像歇下了那副壓得他喘不過氣的殼兒,就連呼吸都不壓抑了。

  畢竟在這裡,沒有堵門討債的債主,老家那幫見錢眼開的親戚也夠不著他,親娘也沒法再拿「張家門面、男人擔當」的帽子往他頭上硬生生地扣,更不用再看余莉那張虛偽又刻薄的臉了。

  他下意識地想裝出一副無所謂的瀟灑模樣,手腕一揚,手往衣兜里隨意一掏,指尖觸到的卻只有空蕩蕩的布料,連一絲硬物的觸感都沒有。

  沒有能號令公司的公章,沒有能換來體面的股份,沒有能讓他在人前抬得起頭的資本,甚至連一分半厘、能讓他稍稍挺直腰杆、勉強做人的底氣,都蕩然無存。

  兜里的空,像一個冰冷的黑洞,瞬間吸走了他所有的偽裝。

  也是在這指尖落空的一瞬,他才猛地驚醒,那些自我安慰的「看開了」「放下了」,不過是自欺欺人的遮羞布,是他走投無路、無力回天之際,給自己量身定做的一塊體面牌坊。

  他終究是輸了,輸得乾乾淨淨、一敗塗地。從前那些自欺欺人的底氣,那些強撐的體面,那些不肯承認的狼狽,都被這空蕩蕩的衣兜,碾得粉碎,連一點殘渣都沒剩下。

  余莉雖然沒進去,卻比不得張志山輕鬆,那一日暈倒後,她死活都沒聽醫生的,住院調養,生怕被小報記者拍到後坍台,只讓私人醫生到家裡幫忙吊了兩天葡萄糖。


  她一直縮在別墅里,連保姆都打發走了。陪著她的就剩那隻不停掉毛的布偶貓。要不是它偶爾喵一聲,余莉真當自己在十八層地獄開分號。

  可更地獄的是,對賭結束這天,FOX律師電話追魂似的打來了:「余總,非常遺憾在這個時間打擾您。涉及您個人及公司形象的嚴重負面新聞。該事件對FOX集團聲譽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損害,已嚴重違背了我們合作協議中關於『合作方核心管理層需保持良好公眾形象及商業信譽』的關鍵條款。」

  「基於此,依據協議第7.3款『重大聲譽風險』及第12.1款『違約與終止』條款,FOX集團正式通知您:FOX終止與天意集團的所有合作。」

  「同時……根據協議第12.4款『違約賠償』,因您的個人行為導致的單方面嚴重違約,天意集團需在收到本通知後三十日內,向FOX集團支付合同總金額三倍的違約金,相關法律文件和帳單,我們的律師會儘快送達。」

  三倍違約金,就是三百億。余莉聽著這數兒笑出了聲。她突然平靜下來,就想瞅一眼兒子,看看他傷勢恢復得怎麼樣。

  醫院門口,那輛賓利剛剛停下,余莉就頂著遮半張臉的蛤蟆鏡鑽出來,生怕別人認出她。

  但曾佳眼多毒啊,余莉下車她就瞄上了。

  曾佳這兩天貓在醫院旁邊的小快捷酒店裡,房錢是張梓豪掏的。王浩文直接在張梓豪病房裡當起了全職陪床。也不是請不起護工,是這位少爺死活不樂意生人近身,只能把老王同志豁出去了。

  「余總今天有空大駕光臨?您放心,少爺身體恢復得倍兒棒,胃口好著呢,跟填鴨似的。」曾佳手裡拎著鼓鼓囊囊一袋子,全是薯片可樂辣條,一堆余莉瞅一眼都嫌髒的垃圾食品。

  余莉依舊嫌棄地瞥了兩眼,咬牙忍了忍,到底還是沒吱聲。

  她一邊往裡走,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問曾佳,「離開天意後,工作尋著伐?倒有閒心照顧梓豪,辛苦儂了呀。」

  曾佳皮笑肉不笑地應著,「沒上班,日子過得挺舒服的,畢竟臨走時從您那裡拿了幾萬塊呢,夠混吃等死一陣子了。」

  余莉讓這話噎得心口疼,再說不出半句,倒是腳步加快了點兒,恨不能馬上飛到病房。

  曾佳瞧她這模樣,心裡疑惑,她怎麼感覺余莉有點緊張呢?

  緊張?曾佳頭回把這詞跟「鐵娘子」掛上鉤。想想也是,海外金主反咬,三百億的賠償金像把大刀懸在脖子上,「蛇蠍美人」「黑心資本家」花邊新聞滿天飛,媒體跟著起鬨架秧子。

  還有公司里那些老狐狸精們虎視眈眈,都瞄著她啥時候能挺不住,可以花最少的錢分上一口大蛋糕……這一地雞毛的爛攤子,神仙來了也得肝兒顫吧?大概也就張梓豪這塊心頭肉,還能擠出點熱乎氣兒給她了。

  推開病房的門,王浩文正坐了床上跟張梓豪雙排,兩人手機搓得飛起,王者音效震天響。他們倆以為是曾佳回來了,頭都沒抬。可屋裡安靜得詭異,半天沒聽見曾佳那標誌性的「罵罵咧咧」,王浩文一抬眼,嚯!余莉駕到。

  他趕緊捅咕張梓豪,少爺卻穩如故宮門口的石獅子,眼珠子死死粘在屏幕上,顯然早就瞄見他媽了,故意的。

  王浩文跟曾佳對了個眼神,心照不宣地溜達到樓梯口,只留下他們母子二人在病房裡對話。

  余莉破天荒沒端架子,坐了床邊看兒子打遊戲,一直等到張梓豪裝不下去,抬眼瞥她,那眼神已經濕漉漉的。

  余莉寵溺的摸了摸他的頭,硬生生擠出一絲清淡的笑:「兒子呀,我和儂爸爸的對賭結束了,媽媽這次也沒贏,媽媽也輸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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